叶子说我不难过,我就是生气,气咱陛下光整幺蛾子。等着我忙完外头那摊糟心事,回来好好跟他算账。
加里安说这么想就对了,我也一堆账跟等着算,一起?
叶子点头,一起。
加里安拍拍自家王子肩,让盖瑞给你抱条毯子,陪陛下睡会?
叶子想了想,行。
临走,加里安犹豫了下:殿下,这不是陛下画的,是领主画的。
叶子说哦。
加里安又犹豫:那什么…领主说这不是猫脸,是老虎。
叶子一口水差点喷他爹脸上。
*****
招待一行吃了饭安顿下来,领主叫游侠,来,我跟你说点事。
当年联盟之战砍下索大眼手指那剑修好了,你拿着,如果有打不下来的仗,去死亡谷找一帮出不去沤绿毛的魂。把剑给他们看,让他们帮你打,如果绿毛不答应,你就许诺赢了放他们自由,一准行。
游侠接过长剑,挥了两下。领主紧拦,可别,收好了,万一再断了时间紧没空给你修去。
游侠瞅着传说中的圣剑将信将疑。大人,我就这么一说,真能招魂,打完仗真能放他们自由?
领主说能招来,自由不自由的你先那么说着,等你成王了应该能行。到时候实在不行再想办法。
游侠默默背好剑回屋了,坐那反思自己从小在林谷长大,认识叶子前应该没干啥熊事惹养父生气。又想,八成自家那个跟领主亲戚的祖宗,当年欠了领主不少钱,要么就是杀父夺妻不共戴天。不然领主这么宽厚仁德的智者,怎么在他面前画风就没对过?
*****
第二天凌晨,突然从西边传来号角声。听这意思是西边工厂林子出事了。
加里安要整队出发去接应,叶子从屋里跑出来说我去。
下面一片反对。
加里安说你刚回家,我去。
游侠说你陪陛下,我去。
鹿说叶子赶路累,我去。
鸟就转圈,说黑锅脸大叉子不洗头说得对。
领主也出来了,插进一句:别争了。
叶子可算捞着说话,艾隆叔,您得坐镇,您不能去。
低下吵吵的烦,领主心说瑟兰真是好脾气,养了帮什么玩意这都是。
还有工夫吵架!?
静了。
领主说叶子去,艾斯泰尔跟着,加里安你留守王宫,天没塌下来哪也不准去。
到底当王的气势在那,平时乐呵呵啥也不计较,脸一板没人敢说二话。
等人走了,鸟跟鹿那嘀咕,大叉子你还敢管他叫秃子吗?
鹿白眼,你敢?
鸟说,我不敢。
鹿哼,这不结了。
马队出发了,领主过来跟加里安解释。让叶子去活动活动发泄下心情,这么闷着上路,挺危险。
傍晚,叶子一马当先冲进王宫,进门马都没下就喊埃隆叔。
王宫里乱了一阵,加里安不大高兴出来说小点声,吵陛下睡...
话说一半,木了。
领主那边扒拉开人群,一看中间躺着那个浑身是血,给叶子抱怀里就剩一口气了。毕竟经过大场面,他家瑟兰亲手锻炼出来的粗壮神经,不能给这么点事吓断。
抬屋里,准备药品,干净的水,布。
末了领主一挥手,帮不上忙的都散了,该干嘛干嘛。
叶子手上都是血,等众人乱过去了,他才看见从头到尾没动过地方的加里安。
加叔,巡卫说他们追一帮兽人捅着蜘蛛窝了,当场死了两个,我没赶上...
加里安跟泥塑似的,连眼也没眨。
叶子接着说:路上我先看了,费伦那外伤不太重,应该是中毒了,有领主大人在肯定没事。
游侠从屋里退出来,一拢叶子肩:走吧,昨晚肯定没睡好,休息会去。这会说什么也没用,领主在,等消息吧。
鬼画符挡着,谁也看不清亲卫长表情。叶子叹口气,本来活动开的心又拧成疙瘩了。
晕黄的月牙爬上树梢,叶子在他爹床边守了小半夜,游侠蹑手蹑脚进来了。
叶子小声问,怎么样?
游侠摇头,领主说不成,戒指救急不救命,要么西渡,要么等死。人倒是醒过来了,明早天亮了安排送去灰港吧。
叶子趴那闭着眼:让加叔去送吧,说不好就是永...
窗户外一轮毛月亮,稀稀落落惨惨淡淡的几颗星,真不是什么好天气。
*****
第二天,鬼画符冒出来的时候叶子都要炸了,拉着加里安一路冲出他爹卧室。
加叔,那边都走了,你这是绷着给谁看呢?!
加里安脸黑不黑看不见,声音还那么又冷又木:领主说了,让我守着王宫,天没塌那也不准去。
那边鸟站鹿角上,小尖嘴蹭前些天打仗磕掉角的一小块断面:走前咋说的,我可一根毛没掉,大叉子你这给我解释解释。
鹿卧那哼唧,我这不疼不痒,就掉块废渣子至于你那幅德性?
鸟说不管,这我家少一点都不行,你给我解释清楚。
鹿四仰八叉躺那笑:黑妖蛾子你也太小心眼了,学学人家,那边命都快没了,人家还正经稳重着呢。啧啧,怪不得陛下那么器重,有定力,是块材料。
加里安顶着鬼画符扭头就走。叶子也不知从哪抽的剑,跳过去就给截住了。
游侠紧拦着,叶子眼一瞪颇有他爹那范——
阿拉贡这没你事,闪开!
加里安肯定不能为这事跟自家殿下动手,一路退一路挡,没几步俩人缠到别的院子里去了。叶子那身手真打起来占不着便宜,或许仗着兵器顺手,加里安一下没躲开给他拿剑把鬼画符挑开了。
叶子也有点懵。
面具摔地上,加里安左脸颊一道挺浅的口子,流了点血,和着淌下来的还有道水印。
加叔......
俩人面对面站着,叶子看清楚了,气也消了,顺过来剑——
前天夜里您给我的话,我再还给您。
谁心里没点事,谁心里没个人?该哭该笑别忍着,这没人敢笑话您。去吧,这仗还不知道打到哪年月,您现在硬气,往后可有的是后悔时候。
您别跟我似的,那时候光知道跟我adar犟,到现在想服个软,想求个罪过,都没处找去。
那时候还没打仗,送走叶子,加里安跟着他家陛下往家溜达。一路走,他家陛下恨铁不成钢似的念叨:你就没碰上对的人,碰上了,钻心里,偏偏再也看不着,摸不着,你再回来跟我说你就不会哭。
陛下,您这嘴可比隔壁预言家灵得多了,我怎么摊上您这么个主子?
加里安没说话,拾起鬼画符揣怀里,掉头走了。
墙角探出一溜脑袋来,最上面一张大叉子,叉子上一只鸟。
游侠仗着胆子凑过来:叶子,成了?
叶子点头,成了。说这话没控制好,扯嘴角笑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水珠挤出来一颗。
游侠这亲妈心,当时跟摔叶子衣领上的水珠子一块碎成渣了。
怎么了这是,怎么还劝人把自己搭进去了?
叶子那哽了下:阿拉贡,等加叔回来咱就走吧。
游侠小声问:不等陛下了?
叶子一抹眼睛收剑归鞘,勉强笑笑,跟哭似的——
不等了,早把外头事了了,回来有的是时候。精生长着呢,我就不信等不着。
【拂云归·6】
一路闷头走,费伦躺马车上白着脸还笑。
亲卫长大人,回去吧,灰港还远呢。
加里安骑马跟着车溜达,没言语。
费伦让人把车停了,坐起来点,声音不大,字字钻心——
我都知道,咱陛下担着整个林子,你担着陛下,肩上都不轻。你能来,我也知足了。送到哪都得分开,你早点回去,我也早放心。
加里安下马站车边上,看了看啥也没说,伸手给他拉好掉下来的毯子。
费伦这回真笑了:行,我先去那边等着,仗打完了,你可得来。
加里安点点头。转身牵着马想走,费伦哎了声。
加里安,我就没怎么见你笑过,笑个给我瞅瞅。
加里安愣了会,嘴角抽了下,缓缓翘起来。
凑合。
费伦躺回去。好好记着吧,往后这千八百年没头的日子,可指着这一面活着了。
分开的时候,费伦听那边没有马蹄声,爬起来回头一看,加里安牵着马站路边看着呢,没走。
回去吧,担好咱陛下,也担着自个。打仗时候想着点,海那边可有人等着呢。
半天,费伦以为不会再有回应了,忽听身后传来一句——
巡卫长大人,共事多年,荣幸之至!
费伦明白他那心思。
打起仗来,还指不定能不能再见面。这话现在不说,弄不好可就没时候说了。费伦躺那笑得伤口火辣辣的疼。笑了一阵,眼窝发热,哑着嗓子回了句——
彼此彼此。
*****
叶子临走拉着他爹的手,adar,你再不醒我可真走了?
没声。
叶子又说,等我回来可别装睡了,千八百年成千上万年,你儿子都等得起,赖账不顶用。
还没声。
叶子手一松,站起来扭脸就走。
送出去,领主自个返回来坐床边,一路给这人揉胳膊揉腿,揉累了又坐回来。
瑟兰,咱叶子真长大了,赶紧起来看看吧,美死你。
真想那边接一句,哪呢我看看,埃尔隆德你敢骗我等着点。
领主坐那想着那场景,笑着笑着鼻子有点酸。
*****
一行人回洛汗商量下一步行动方案。
前边问题不大,到最后说让两个小矮人把戒指扔火山里,他们在黑门吸引大眼注意,掩护那边行事,阿拉贡头一个反对。
叶子坐那听着,半天小声说了句:我觉得挺好啊。
下来阿拉贡急了:叶子你不是钻牛角尖想死了吧?陛下是还没醒,可有领主在迟早没事了,你这万一...
叶子好笑:我想死?我还想直接撩挑子不干了回家陪我adar去呢,你没看出来?
我...
叶子收拾好行囊,起来活动手脚:阿拉贡,这是最快最利索的路子,那戒指一天不毁,中土一天不得安生,我一天回不了家。多余的别说了,按计划行事,你赶紧去联络各国搬兵吧。
游侠走两步转身回来:叶子,如果我们运气好胜了,你会立刻回家陪你adar,再也不出密林?
叶子笑:什么叫如果?什么叫运气好?旁的打完再说,我就告诉你咱一准能赢,别废话了赶紧上路吧你!
一路坎坷,林林总总大小仗又打了不少。人类王国的骑兵浩浩荡荡逼近黑门,叶子骑马上拿眼瞅前头鼓舞士气的游侠。
别说,盔甲披挂上还真有点王者范。
叶子想明白了,先前游侠在洛汗问的话,你会立刻回家再也不出来么?
游侠不舍得。
这一战的胜利是中土各国翘首以盼太久了的,却标志着他们游历生涯的终结。
游侠要留在人类王国,或者为王,百年后归于尘土。
精灵要回家,陪他一辈子亏欠,一辈子还不清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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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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