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即是他们并肩的最后一战。
酣畅淋漓地拼杀一场吧!他们都不在乎青史留名,他们在乎的是这短暂美好,惊心动魄而又充满传奇的旅程。
再没有了。
再没有这样一个人,陪他疯过闹过,哭过笑过,悬崖边上拉他一把,逆水行舟齐头进退。
迎接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不知道其他人是否紧张甚至恐惧,叶子望着不远处黑压压数倍于他们的敌军,微微笑了——
如果可以,请让这一刻再长久些。
金霹跟着吼一阵,觉得热血沸腾恨不能立马削几个兽人脑袋解恨。
没想到今天要跟个疯精灵一块战死!
叶子回神,偏头笑。
如果是朋友呢?
金霹想了想,勉强接受。
叶子开怀笑起来。他想起与游侠的初见,在林谷外闯了祸,两人身陷囹圄,他便是这样背靠背问他。
友谊赛吧,怎样,你愿意与我做朋友么?
*****
包围圈越缩越小,一望无际的黑暗军团还在不断自黑门涌出。
当然会赢,必须要赢!
背后是广袤美丽的中洲大地,肩上有万千生灵的殷殷期盼,马革裹尸是只属于战士的荣耀与归宿,左不过慷慨赴死而已!
不为名誉,不为功勋,只是以一己之力捍卫这片土地,守护这片土地上他们所深爱着的人。
临走,高大的金红枫树下,adar曾抱着他说,叶子,无论你走到哪里,只要记得adar在这等你回家。
叶子,你是我的骄傲,我等你回家。
我等你……
回家。
然而,家国万里,未有归期,隔开他们的何止万水千山。
Adar…
抱歉。
*****
圣剑在一次次挥动砍刺后终于不堪重负,再次折断。叶子晃神连喊几声,游侠被无际的黑暗敌军吞没,根本凑不近跟前。
阿拉贡!
阿拉贡——
全军覆没?
怎么可能!
东方亮起第一道曙光,地平线上探出一排整齐的战马,其后金灿灿犹如炽烈阳光铺天而来,那是优雅磅礴的精灵战团。
为首一匹巨鹿,强劲有力的鹿角一路扫下。与之并肩的深棕战马,马上金褐色战甲反射着熹微晨光,格外耀眼。
鸟兴奋地拿尖嘴戳叶子肩膀:快看大叉子,大叉子来啦!
叶子回头,眼睛里起雾根本看不清楚。身侧高举的兽人长刀被有力的长剑格开,腰上一紧,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便被腾空圈在熟悉的怀抱。
太熟悉,也太久远。
熟悉到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久远到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adar,是你么?
是我,叶子。
当初离别,叶子都没哭出来,如今欣喜重逢,眼眶酸胀,难以自持。
他回头,近在咫尺是明显瘦了一圈的熟悉脸庞,苍白,却鲜活。
国王搂紧儿子,小声又重复一遍。混着森林特有的爽朗气息,如春风细雨般轻柔温和,无私润物。
是我,叶子,adar来接你回家。
飘零的叶子有了根,新绿涌上,返回初春的盎然生机。叶子鼻子一酸,眼前又一阵模糊。
国王笑,埃尔说我们小叶子长大了,怎么见着adar还哭鼻子?
一路酸楚,一路逞强,一路兜兜转转,一路摸爬成长,到现在再也忍不住,泪水开闸似的汹涌而出。
*****
战场形势乐观不少,可戒指没毁,一切还不明朗。
至少,暂时可以喘口气。
哭了一场,叶子狠狠揉鼻子,想起正事。
adar,回家咱有笔账得算。
没动静。
叶子气得鼓起脸:别耍赖,我才...
国王下巴搭在儿子肩上,闭上眼靠了靠,呼吸有点紧。
叶子那气立马没了,挺直给他爹倚着。怎么,累了?埃隆叔也是,竟然没看住把你放出来了,赶明得拜访下瑞文戴尔,跟他谈谈。
国王抬手指了指,叫太难听,吵。
叶子看了看说adar你等下。往前倾身,弯弓搭箭,一箭正中戒灵那黑坐骑。
那边尖刺一声叫,叶子觉出他爹握着他的手一紧,随即松下来。
好点?
国王点头。
那边还一只,叶子回手一模,没箭了。国王直起身笑:行了,给别人个机会,谦虚点。
叶子心情好,你就没教过我谦虚。
国王说我现在教,晚了?
叶子回头,晚了,因为你就不会。
正说着,大地一阵剧烈颤动,轰鸣巨响传来,高塔折倒,强烈的冲击气流横扫平原战场。
黑暗军团四散奔逃,很快溃不成兵。
小矮人那边成了!
没顾上高兴呢,背后一沉,叶子心一揪小声问:adar你没事吧?可别在这吓我。
那阵气流过去,战场形势大逆转。国王靠着自家儿子笑,没事。继而拍鹿的背:走,去看看未冕人皇的风姿。
一身污血的游侠见着领主没说话,先打个响亮的喷嚏。
领主没防备一哆嗦,病了?
游侠紧摇头:没,估计叶子想我了。
*****
魔戒圣战自此大获全胜。一行人返回刚铎,一月之后举行加冕仪式。
未冕的人皇忙得脚不沾地,叶子看着帮不上什么,除了守着他爹很少往外来。
领主过来的时候他家瑟兰刚起,靠床边拉着叶子手不知说什么呢,父子俩挺高兴,就是那边脸色还不太行。算时间醒过来没俩月,一路奔袭到黑门,的确有点勉强。领主心知劝也白搭,没多说别的提剑上马跟着来了。
叶子让开地方,领主坐下往国王手上搭了搭:感觉怎么样?
国王笑,声不大:挺好。
领主心说这点出息,在密林半死不活的,一见着他家儿子乐得北都找不着。
累不累?
有点,不碍事。
领主坐那还是不太放心:这回没事了,多歇会别太耗神,跟叶子有话回去慢慢说,着什么急?
国王说我不急。埃尔,叶子说箩林的哈尔迪尔战死在圣盔谷了,你还是回林谷看看吧。
叶子那边手不稳差点把水杯子摔了,回头望他爹一眼,没吱声。
领主心一沉。
国王说加冕仪式完毕我也回去了,走吧,不用惦记着。
领主犹豫:瑟兰,我可走了。叶子,有事记得让鸟来,别让你adar自个撑着作死。
叶子脸有点僵,哦,埃隆叔你路上慢点。
等人走了,叶子蹦过来就嚷嚷:adar你怎...
国王示意他别喊:嘘,那俩磨磨唧唧上千年也没进正题,埃尔不急我都着急。
叶子说我才懒得管别家事,谁也磨唧不过你俩。怎么着,这是肯低头服软了,认了?
黑门战场光顾着激动,这会叶子才发现他爹管隔壁家领主这称呼...有点微妙。
国王哼声:什么跟什么,听不明白。
叶子笑,扑过来钻他爹怀里:有人真傻,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我adar都五千岁了,听不明白他儿子这是恭喜他呢?
起来见他爹耳朵尖有点红,叶子笑的快散成碎叶子了:以后也不能叫叔了,赶明见面直接喊adar吧,双子哥哥这么久没回去,埃隆叔肯定想这个想疯了。
国王提溜着后脖领子给他拎起来:叶子,你觉得adar不敢打你是吧?
叶子还乐,那么大个精死皮赖脸抱住他爹脖子:对,你就是不敢。不仅不敢,而且不舍得。
国王没辙,心说死秃子说好的长大了呢,这怎么比小时候还熊?
【拂云归·7】
领主回家的时候,林密正在那训。
陛下是白送的,可没说修也免费。这玩意一看就不便宜,反正往后不打仗了,随便粘吧粘吧愿意穿出去显摆得了,你让我上哪...大人,您回来了!
林谷这边也有仗打,林密张罗着收拾磕坏的东西,尤其心疼坏了的战甲。
领主看自家管事上蹿下跳得欢实,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林迪尔,来。
主仆俩转到清净地方,领主斟酌半天没开口,林密就笑:大人,您不会又惹陛下生气给人赶回来了吧?这可是您的不是,陛下对咱那么好,骂您两句就听着损您两句就应着,这都几千年了您还不知...
领主站住了:林迪尔,圣盔谷有场仗,八百对一万。里面有箩林派去的五百诺多,哈尔迪尔领队。
林密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笑,小声问:您说这个干什么?
咱们的人赢了,他没回来。
林密低了低头,抬眼的时候表情不太自然:可惜了,哈统领人挺好...大人,那边还一摊事等着我呢,您没别的事我可走了?
领主站那抬了抬手,没拦——
林迪尔,他是为光明而牺牲,死得其所。
林密背身走得挺快,挥了挥手没理。
领主接着说:临走女王拿水镜看了,圣盔谷将有一场恶仗,会有精灵殒命在此。本想和我商议派谁去救援,哈尔迪尔没让往林谷送信,带队走了。
林迪尔停下来,手垂身侧握住,微微发抖。半天,咬牙:他自找的,关我什么事?
说完头也不回,快步闪了。
*****
转过天,再见着自家管事大秘书,领主总觉得哪不对劲。
林迪尔,我怎么没见过这套头冠?
林密给他递信的手一顿,说您没见过的多了,稀罕?
领主抬眼拿话戳他:哈尔迪尔送的?
林密浑身一僵,心说有这么个主子真糟心。扭脸要走,领主给叫住了:林迪尔,我回来了,林谷有事不用你担着。去箩林看看吧,上千年的交情,到头你也没送一程。
可不,刚打仗那会,团子千里之外给他送头饰,他留人吃了个饭还老大不乐意,连句软和话都没说就给轰走了。
站桥头那会,团子说啥来?
打仗了,老实呆林谷别出去,外头兵荒马乱的,磕着碰着我心疼。
他说啥了?
他说好走不送,这桥窄,再不走我踹了。
连个再会也没有,连个告别礼也没有。
那时候不说,这会可不就再也见不着了。
林密那边出门眼花差点给自家门槛绊倒,扶了把门框稳住了,站那半天没动。
末了,嗓子里压着气喘:大人,您照顾好自个,我去去就回。
*****
说个就回,没两天真回来了。
进门脸青得跟什么似的,浑身气压死沉。
关门,谁敲也不开!
领主赶紧出来问,怎么了这是?
林密冷笑:大人,没您的事,他也就是死了吧,没死我再补一刀。
领主打个哆嗦,心说这是索大眼没死干净,附他家贤惠温顺(?)大管事身上了?
没多久明白了。
哈团子一路赶过来脸都瘦成饺子了,苦着脸跟领主哭诉:哪个不长眼挨千刀的造谣说我死了?我就给兽人砍了一刀,小希望在呢,能干看着不管?别让我揪出来是谁,看我怎么收拾他!
领主咽一口,我就不说是我说的了。衡量半晌,领主说,瑟兰告诉我的,我怕林迪尔难过,就赶他去箩林了。
瑟...
哈团子憋口气,愣没说出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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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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