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要……Adar，我好困……”
从Thranduil肩上滑下的发丝扫到Legolas的耳朵和鼻尖，Legolas偏头揉了揉鼻子，似乎导致更多缠绕上来。他一边对抗恼人的金发们，一边含混地念叨，拒绝一切阻碍他即刻入睡的因素。
这孩子一会清楚一会糊涂的，到底还认不认得自己是谁？Thranduil把他打横抱起来，整个放在床上，一件件脱去衣服，只剩贴身内衣，又扯过被子裹紧。要知道小时候Legolas拒绝任何人为他脱衣，只有Thranduil享有这项特权，而成年后似乎意识到什么，Legolas不让父亲这样做了，也不再与父亲同床而眠。Thranduil为此好一阵闷闷不乐，想不明白自己做错什么，惹儿子疏远了。
其实，那只是成年男子内心萌生的所谓“战士的尊严”作祟而已。
Thranduil侧躺在Legolas旁边，靠着枕头静静注视不时喃喃自语的儿子。盖瑞抱了一床轻软的薄被进来，压低声音询问国王还需要什么。Thranduil拨开儿子凌乱的金发，摇头：“明早不必叫我们。”
“Ada……”
Legolas伸出手胡乱挥舞。盖瑞识趣地出去，带好门。Thranduil握住他，格外享受这段盼望已久十分难得的时光。
*****
Legolas拉着父亲修长的手指贴在自己脸颊，仿佛这样才安心。“Adar，一下午我都在等你，你也没有来……后来陶瑞尔说有宴会，我就答应她了。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Thranduil舍不得眨眼，侧耳仔细听着儿子含混不清的叨念。Legolas心思太细了，他怎么会生气？怎么舍得生气？只要你过得快乐，平安，怎样都是值得的。
我的小叶子，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对了，你有事要对我说……是什么？”
Thranduil哭笑不得，搂着扭来扭去不安份的儿子，轻拍他的背，“没有，安心睡觉。”
Legolas不信，挣扎着撑起沉重的眼皮：“我记得……”
“真的没有，我何时骗过你？”
“嗯……”Legolas向Thranduil那侧拱了拱，找到一个舒适的角落，蜷缩起来，“你骗我说……Nana会来看我，可是她到现在都没有来。陶瑞尔的姐姐说，Nana不会回来了……Ada，是她骗我吧，你说过的，怎么就……”
Thranduil下意识抱紧意识昏沉的儿子，紧抿嘴角，许久才干涩道：“Legolas，你很介意？”Legolas在三十岁以后就没再问过关于母亲的事，Thranduil天真地以为他不在乎，没想到竟然是憋在心里一直不说。
“嗯……”
任凭Thranduil再怎么问，Legolas维持着原有姿势沉沉睡去了。
窗外星光暗淡，一轮明月当空高悬。Thranduil扬起头，原本柔和的面容渐渐阴沉下来。早在四百年前他就下令严禁谈论事关王后的任何事，而五年前，镧舌剑回到密林，他再一次重申过，竟然还有人胆敢对Legolas提起王后？
陶瑞尔的姐姐，塔吉尔。Thranduil会让她了解，国王密令的执行力度。
*****
Legolas的记忆只延续到夜晚的篝火晚会，鲜嫩肥美的兔肉，陶瑞尔和她姐姐一起跳舞，他喝了好多酒，感觉有点晕就告辞回家了。
所以这是哪里啊？！
密林王子惊恐地坐直身体，四处打量，这根本不是自己的房间！紧接着更加惊恐地发觉身上只穿着里衣，扣子敞开，露着大半边肩膀。
“睡醒了？”
Legolas打个哆嗦下意识抱紧被子回头，灰蓝色的眸子含笑望着他。那一瞬间Legolas放下心来，又几乎同时羞红了脸。
“Adar！我怎么在这？”
Thranduil也坐起来，伸手拉过儿子凌乱的领口。Legolas意识到自己的形象，忙躲开，自己手忙脚乱系上扣子。微凉的手蹭了蹭额头，Legolas歪过头不解地看向父亲。
……不要再这样看我了。准备好兴师问罪的词全部阵亡，Thranduil嗓子发干，故作镇定：“头疼么？”
Legolas茫然摇头。
Thranduil翻身下床，昨晚他连外衣都没脱，此时除了有些压痕，比Legolas得体太多。
“那就快起床！”
Thranduil叫来侍卫，下狠心数落了几句：“以后不准喝醉，更不准搞不清是谁就爬床，万一……”
侍卫拿来早就准备好的干净衣物，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直视。Legolas听到后一句，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脸色腾地红了。Adar说话有没有过脑子，这种描述形式……实在太尴尬了，尤其还有外人在场看着。
快，说点什么！
“其实……昨晚我已经完全晕了，所以遵从本能跑到这里，说明Adar在我潜意识里是最亲近的，最信任……我才不会乱跑……”
我在说些什么啊，好像更尴尬了。这下完了，Legolas可以预见以后一百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里，密林精灵们的茶余谈资更新成什么……
Thranduil意外地没有奚落，甚至没有接茬，而是简单整理衣饰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了。
*****
“陛下，”大臣走进国王办公室，递过一分契约：“人类想要借……”
“准了！”
不听西奥多说完，Thranduil看也不看抓过鹅毛笔刷刷签好文件，抬头冲着他温和地笑，“还有什么？”
明明是足以融化冰雪的笑容，落在西奥多眼底却令他不寒而栗。
“没……没了。”
西奥多一路走一路看窗外的太阳，百思不得解。加里安啊，麻烦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何它还好好地挂在东方。
然而，脑内被“Adar是我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刷屏停不下来的Thranduil忽然想起什么，脸上尚未褪去的笑容逐渐冷却降温。
他叫侍卫传唤塔吉尔。
自从四百年前密林遭遇灾难至今，精灵休养生息，国家条例也相对松懈。是时候该严整了，Thranduil将要放逐四百年以来第一个人。
北面吧，即使放逐，也不会无法生存。
何况，过不了多久，南方将有一场灾难，他不想无辜的族人卷入其中。
【7】
陶瑞尔抓着包裹不舍得放手，明亮的眼睛里蓄满泪水。
“为什么？姐姐，我去向陛下求情...”
“没用的……而且，希尔凡精灵本就向往自由，比起密林，中土世界要大得多，我想我会喜欢。”
塔吉尔比陶瑞尔大三百多岁，是为数不多亲眼看到王后坠入烈火的精灵之一。昨天喝了酒禁不住Legolas接连发问，她一时心软讲了几句关于王后的事——她曾是王后的侍女，后来由王后推荐加入密林护卫，直到昨天。
“亲爱的陶瑞尔，不要责怪陛下，他只是……”陶瑞尔不知道她被放逐的原因，塔吉尔没有说下去，而是伸出手臂为妹妹拭去泪水：“陶瑞尔，永生时光可以用来做许多事情，请微笑为我送别，为我祝福吧。密林战士不需要眼泪，我们必将重逢。”
她再次抱住妹妹，就像成人礼上那个满含激动的拥抱，此时是长久而又用力道别。她不确定前路在哪，再不能归家的失落与心里的恐惧自然不能流露给妹妹。
辞别姐姐，陶瑞尔拖着脚步从密林边缘走回王宫。一路上精神恍惚，混不觉眼泪已经淌了满脸。
“陶瑞……你怎么了？”
陶瑞尔仿佛看到救星，握住密林王子的手，哽咽：“陛下要将姐姐放逐……我不明白，姐姐做错什么了？密林从未放逐女精灵，外面那么危险，陛下怎么忍心让他的族人……”
“等等——”Legolas一头雾水，“放逐？Adar的命令？”得到确认，Legolas皱眉表示无法理解。没听说塔吉尔犯下什么严重的错误，思来想去，不会是……昨天清早宿醉醒来，父亲看起来很生气，难道就此迁怒到陶瑞尔一家？那也不该啊，即使迁怒也该轮到邀请自己赴宴的陶瑞尔，而不是她姐姐。
Legolas决定亲自去问父亲，如果塔吉尔犯了不可饶恕的重罪，就只好想法安慰陶瑞尔；如果只是因为无关紧要的事惹怒国王，Legolas认为自己有义务为族人做些什么。
“陛下还在睡着。”
Thranduil起居室门外，盖瑞关门出来刚好拦下王子，压低声音，“前天为了照顾殿下，陛下彻夜未眠，昨晚也工作到很晚……”
似乎故意与盖瑞对着干，卧室内传来低沉的呼唤：“Legolas？”
Legolas与盖瑞夫人对视，后者默然让出门口。
也许是父子间感应之类的，当Legolas靠近，Thranduil总会有所察觉。这种感应随着距离逐渐衰减，当Legolas被安排到危险的密林边缘，微弱甚至感应不到的无力感常常使Thranduil坐立不安。Legolas已有三百年以上的战斗经验，对这片林地无比熟悉，箭术和近身搏击曾被加里安多次赞赏……Thranduil比谁都清楚，却仍无法说服自己。如果可以，他宁愿把小王子永世圈在密林，永远生活在精灵魔法的庇护之下，永远不必接触黑暗和肮脏的外界。
也只是想想罢了，如果真的付诸实施，Legolas会很不开心。
如果充满冒险和变化的中土世界能给他的绿叶快乐，他舍得放儿子去自由追逐吗？Thranduil深入思考过，没有下定决心。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对自己说，至少Legolas从未提过，大概是对密林生活很满意吧。
“Adar，你放逐了塔吉尔？”
Thranduil散着一头金发，随意披长袍坐在床边，不正面回答：“你来就为这件事？”
“是的。”Legolas坚定地站在父亲面前，湖绿色眼睛瞪得溜圆。
“此事与你无关。”意识到自己口气太强硬，Thranduil又解释，“塔吉尔违抗密令，理应放逐。”
密令？Legolas追问：“什么密令？”
“Legolas，密令的意思就是只有一部分人得到并执行。”
“……不包括我？”
“是的，不包括你。”
Thranduil看也不看他，径自来到宽大的穿衣镜前坐下，专注地挑选戒指。
短短几个字如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来，Legolas不可置信地抬高声线：“Adar，我以为我们之间不必互相隐瞒！”
“没有隐瞒，是你没必要知道。”
Thranduil带上蛇戒，在镶有宝石和密银的戒指之间犹豫。他自始至终一副无所谓的口气，手指自然放松，毫无颤抖不稳。
“你知道长湖镇商队借道密林缴纳的税率是多少？其他镇子呢？精灵卫队每年的消耗有多少？伤亡呢？”
Legolas据理力争：“那怎么能一样！那些只要我问，你都会告诉我……”
“不，Legolas，那些你同样没必要知道。至少现在是这样。”
密林王子被国王的胡搅蛮缠弄晕了，他急于辩解，总觉得自己所问和父亲所答完全不对应，又不知如何反驳。过去，Thranduil从未拿着国王的架子对待他，面对这样的父亲，Legolas忽然感到隐约的陌生感。他不知该怎样继续下去，又不甘心无功而返。
要知道在活过四千年以上的深山老精面前，只有四百岁的Legolas单纯得像一页白纸，根本不需技巧即可轻易窥探清楚。Thranduil呼唤侍卫进来为他更衣，回头看到儿子一副纠结神情，在心里叹口气，到底不忍心。
“北面森林污染最轻，森林之外是广阔的人类庄园，物产丰富，环境适宜。Legolas，放逐只是不能再踏足密林而已，并不是很严厉的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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