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父亲摆明不想告诉他，再纠缠下去也毫无意义，Legolas有充足的经验。他勉强接受这套说法，打算以此安慰伤心的陶瑞尔去。告辞离开时，Legolas忍不住小声抱怨：“还说不严厉，如果我以后再不能回家，还不如杀了我……”
“Legolas！”
国王终于摒弃慵懒的模样，呵斥一句，随即尽量放柔嗓音，舒展开眉心，“只要你愿意，永远可以回家，以后不许这么说。”
“知道啦！”
王子在父亲背对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做个鬼脸，整理背囊向着王宫外自由的森林进发。他答应陶瑞尔要陪她打猎散心的——在这之前要向父亲问出放逐塔吉尔的真正原因。
不过，现在，挫败的王子殿下心想，他大概也需要一场运动来整理心情……以及转移开陶瑞尔问话的话题。
*****
孤山，矮人修建的城堡精密而坚固，牢牢守卫藏在其中数不尽的财宝。如果不是碍于国王形象，索尔早想躺在金币堆成的山上睡觉打滚了。
不久的将来，矮人王的愿望真的得以实现——不过，他与金子之间多了一层厚厚的龙皮。
灾难发生在初秋的夜晚。
南方天空被龙火映照得白昼，矮人们在一片哀嚎混乱中惊醒，拿起武器却发现这次的敌人有着与众不同的形态和攻击力——它是一只喷火的恶龙。
矮人王在龙的压倒性气势下完全乱了阵脚，两眼呆滞无光，哆嗦着嘴唇半天才发出一句命令：“把金子向山深处转移。”
城外，恶龙喷着足以毁灭一切的烈火冲撞大门，孤山内部不时传来震感，人心惶惶。索林紧紧拉住祖父的手：“我们可以向精灵求助，Thranduil曾答应过，无条件应援！”
这句话提醒了索尔，他扑回王座，从扶手下的暗格里摸出一只小盒，紧紧抱在怀中。“对了，还有密林的宝石，一定不能让龙夺去……”
索林摇着头慢慢松开手，眼中充满失望，放祖父拼了命向孤山深处逃去。那刻，曾经带领矮人族走向兴旺的老国王，仓皇逃命的背影却显得那么渺小可悲。
可是，这并非感慨伤怀的时机。恶龙在城堡外虎视眈眈，整个王国上下安危一线，必须有人站出来。索林环视殿堂里的族人，几乎每个人脸上浮现出恐惧和悲观，他必须做点什么挽救这一切。
“奇力，从小路火速赶往密林，请求精灵的支援！”
一个矮人答应下转身就走，索林叫住他：“……说话客气点，据说Thranduil脾气不好。”
*****
两匹马漫步在星光下的密林。下弦月静谧的银色光华铺洒在落叶堆积的小路上，马蹄踏上去轻微作响，反而衬得森林更加寂静。
“您回去吧，陛下还在等您。”
倒映着漫天星光的湖绿色眼睛瞪得溜圆，Legolas难以置信，与他一起长大亲同姐弟的陶瑞尔竟然会对自己用敬辞。
“陶瑞尔，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Adar只是一时气昏了头，过阵子我去求情，塔吉尔一定可以重返密林……”
国王陛下向来对他的儿子没什么办法，Legolas想，只要软磨硬泡，Adar迟早妥协——过去四百年，在这一点上，他有丰富的实战经验。
陶瑞尔摇头，国王陛下令出必行，从未因何更改。或许Legolas可以令陛下动摇，但她不希望殿下那么做——那会使陛下的威信受到挑战，令她背负更大的罪过。陶瑞尔已经不指望姐姐回到家里，如果可能，她倒宁愿追随姐姐北去的脚步。
分别时姐姐说的话没错，他们本就是向往自由的种族，永生的时光用来蜗居在森林享乐，实在太过浪费了。
“我从未这么想过……”Legolas听了陶瑞尔的想法，陷入沉思。“不过，如果哪天你选择离开，记得叫上我。”王子偏头朝着自己的卫队长，温和的笑中带点俏皮，“听你一说，我也想出去看看呢。”
“我的王子殿下……”
陶瑞尔无奈，她说的可不是旅行，玩累了便回到家里——她的离开意味着不再回来，终生游荡在广阔神秘的中土世界。如果Thranduil知道是她拐走了密林之光Legolas殿下，陶瑞尔想都不敢想自己的命运。
“……国王陛下不会同意的。”
Legolas眨着眼睛笑：“我知道啊，但他不能约束我的心。”何况他只是出去走走而已，玩累了肯定要回家。Adar说过，只要他愿意，家门随时为他敞开。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两人先后警觉起来。自从蜘蛛们经过春天那场异动至今，南面的森林渐渐平静下来，似乎黑暗生物在短时间内被无形的力量杀死，再无生机。
所以，南面逐渐逼近的是……
【8】
“龙？！”
“是的，龙袭击了我们！根本无法抵挡，它的火焰……火焰……我们完全是在等死……”
矮人的头发烧焦了一半，衣服上满是撕破的口子。半途，恶龙发现并追了上来，马被用来吸引恶龙的注意，奇力则借着空当逃出斯矛戈的视线，跑到密林边缘时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矮人与精灵……你们的国王……”
“跟我来”
陶瑞尔收起弓箭，抓过矮人前心的衣服，直接扔在自己马上，飞奔赶往王宫。
“精灵国王会帮助我们吗？”
路上，奇力终于喘匀气，对索林临走的交待心里没底，忍不住发问。
“My King看起来对外族漠不关心，其实这些都是表象，就像五年前，人类食物短缺向精灵求助，My King免费送了几大车粮食……”
“免费？可是……”可是舅舅说精灵王Thranduil吝啬乖张，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求他，因为Thranduil是否帮忙完全看收益和心情。也就是说，即使你准备再多，Thranduil会有一定概率看也不看地拒绝——何况，大多数情况下，你根本凑不够他索求的数额。
“不信可以问这位，他可是密林的Legolas王子殿下。”
与她们并驾齐驱的精灵看起来非常年轻，一头浅金色的长发在星光下格外耀眼。他侧过头望了一眼狼狈的矮人，又专注赶路。
“Adar不会见死不救。”就是可能会向你们要点……亮闪闪的东西而已。
“不过……龙怎么突然袭击你们，提前没有任何征兆吗？”
“没有，一点也没……哦，谢谢。”
奇力的衣服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陶瑞尔察觉他在夜风里冻得瑟瑟发抖，好心解下外袍给他。精灵的衣饰有种天然的植物香气，他们自己长期身处其中不曾察觉，矮人却从未接触过。奇力下意识深呼吸，竟然在那幽香中静下心来，不那么慌张了。
*****
早在恶龙袭击孤山之前，Thranduil就已经得到暗藏的精灵线报。陶瑞尔带着奇力闯入王宫后没多久，精灵大军集结完毕。这里不乏经历过四百年前灾难的战士，早就摩拳擦掌只待尚未露面的国王令下，一举消灭恶龙报仇雪恨。
躺在火红天鹅绒中心的银色宝剑重见天日，加里安恭敬地高举过头顶，缓缓跪在密林国王脚下。
“加里安，你留下。”
“陛下！”精灵战士扬起脸，“先王任命我为国王亲卫长，无论何时、何地、何等境地，我都没有理由……”
“Legolas也会留下。”
Thranduil伸出手，极慢抚摸过镧舌的剑峰。他的脸上毫无大战前夕的凝重，嗓音也沉稳如常，甚至有些卸下重负的轻快。
“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将成为Legolas的亲卫。加里安，你从未令我失望。”
“我拒绝。”加里安一本正经，“你知道Legolas殿下的脾气，作为国王，你不能让你的族人执行必死任务。”
加里安劝不住Thranduil，也不想劝。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Thranduil一意孤行，一旦遭遇不测，那位看似纯良温和的王子殿下，大概不吝以最凶恶最蛮横不讲理的姿态示人。
而这一切都是Thranduil酿成的（至于Legolas的脾气，他更是罪魁祸首），所以国王陛下有义务亲自完成善后，而不是逃避责任。
“你让我想起很久以前。”
像是下定决心，Thranduil握住失而复得的宝剑，将其竖起，凝视刻画在锋芒之上充满张力的痕迹——那是他的妻子，在一次次危机降临，用这把剑与他并肩作战的珍贵记忆。
尽管之前太多次，她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王后，现在的Thranduil已经将那些时光合并了。
“Legolas个性非常像他的母亲，善良，温和，却在某些事情上倔强得令人不知所措。加里安，我当然不希望Legolas走我的路，但如果那不幸发生了，我希望陪在他身边的是你——我最信任的老朋友。”
加里安收起木盒放好，站起身与国王平视。
“陛下，我承受过这种煎熬，如果强迫我再来一次，我宁可痛快地死在龙的火焰下。”
刺痛隐隐抬头。Thranduil握紧冰冷的剑柄，凸出的白宝石有些硌手。他轻快地笑，如同回到无忧无虑的王子时期：“我以为我适应得很快，没有让你操太多心。”
“正相反。”
上世纪联盟之战，先王不幸以身殉国，Thranduil加冕王位。正是他进入角色太快太自然了，几乎没有浪费时间在丧父的悲伤里挣扎，加里安才愈发担心。就像四百年前，王后殒命龙火，从战争的阴影走出的密林再一次陷入死局，Thranduil面临这一切泰然如山，有条不紊处理后事，加固防卫……即使在与逃跑的火龙正面遭遇时也受了不轻的伤，Thranduil从不在族人面前流露出软弱与痛苦，冷静得令人惊心。
加里安不知该为拥有这样一位果断理智的国王而庆幸，还是为Thranduil强压下所有难以化解的情绪不知何时会崩溃而担忧。
“所以，我必须亲自了结这件事。”
国王并非缺乏情感，他只是寻找合适的契机发泄出来。眼下正是最好的时机，既可以杀死龙为王后和密林牺牲的族人报仇，又能避免再次将灾难引入森林。
“加里安，你……嗯？”
Thranduil察觉不对。他把剑柄横在眼前仔细观察，昔日透白无瑕的密林宝石黯淡无光，甚至微微发黄，像是美人迟暮。
西奥多以为这是被湖水侵蚀的结果，而在镧舌回归时Thranduil根本没有细看便让人封存了。现在终于近距离得见，Thranduil的脸色渐渐阴沉下去。
矮人的手艺不错，这颗拙劣的仿制品竟能与剑柄契合得毫无破绽。Thranduil居高临下，轻蔑地瞧着这块可笑的石头，透过那杂黄低劣的视界，仿佛窥到濒死的矮人王与整个葬身火海的孤山一支。
本来尚有一线生机，偏要作死，何必呢？
窗外，云雾缓慢移动，整个遮住本也不明亮的下弦月，密林笼罩在厚重的黑暗之下。
“My King，有什么问题？”
Thranduil抛去镧舌剑，让加里安看个真切。当他操着阴测测的口气说，现在剑柄上的根本不是星光宝石，加里安呆若木鸡，半晌才不确定道：“矮人竟敢……偷换了宝石？！”
密林白宝石价值不菲，更何况在Thranduil眼中，它早就超越了任何可度量的财富，索尔一定是疯了才敢打它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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