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没错,所以大眼是自己,小眼是蓝涣。 大眼金光瑶瞪着小眼蓝涣,大眼还没开口,小眼就泪如泉涌。 “阿瑶…”泣不成声。 不是,我也没怎么你啊,怎么就哭了呢,金光瑶头痛,但不得不说,皮相好就是有优势,莫名其妙地哭起来都这样惹人怜惜,金光瑶的心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了诸如昔日横波目,今成流泪泉。玉容寂寞泪澜干,梨花一枝春带雨等等这样的诗句。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金光瑶很有冲动抽死自己,这是想这事儿的时候吗?自己怎么就活了?现在在哪里?过了多久?发生了什么事?哪一件不比这紧迫? 环顾四周,在一间布置简约清雅的房间内,他很确定这不是在金麟台或是云深不知处任何一处仙府。 “咳咳”清清嗓子,惊奇地发现声音清亮,并没有什么久未开口的不适:“泽芜君?是你救了我吗?这是在哪里?” 蓝涣委委屈屈看了他一眼:“我已经不是泽芜君也不是蓝宗主了。” 金光瑶:“哦,蓝涣。” 蓝涣老老实实地讲述了近半年来他的所为,金光瑶愈听愈惊奇,也愈暴躁,看不出来丫有这手段啊,怎么不早点儿往聂怀桑那小子身上招呼呢,就知道跟老子横! 暴躁的金光瑶很想抽蓝涣一顿,但是人在屋檐下…不是,这还是老子自己花钱置办的别苑呢,嗯,现在形势不明,还是谨慎为上,于是扯出一个敛芳尊的迷人微笑,端茶送客。 蓝涣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眼见蓝涣走远了,金光瑶放下茶盏,小声呼唤:“悯善,悯善,你在吗?” 要问为什么他知道苏涉还在?废话!整个中原知道他这处产业的除了他自己就只有苏涉了,蓝涣竟然能摸到这里,必然是招了苏涉的魂魄。 于是苏涉的亡魂凭空冒了出来,向他倾述了自己被执念缚在观音庙中三个月后被从天而降的泽芜君带走的一系列故事。 说到最后,苏涉自言见到宗主平安,自己执念已了,可以重入轮回,郑重拜别。 看着他最忠诚的下属消失在一阵金色光晕中,说不怅惘是假的,但他早就接受悯善已经为他而死这个事实,短暂的重聚和体面的道别已然值得感激。 悯善啊… 抬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蓝涣,金光瑶叹气,啊,他又有气可以叹了,这是好事。 金光瑶不暴躁了,他愁肠百结。 蓝涣和他之间,真真是一笔烂账。 第二批瞭望台建造在即,蓝忘机却带着莫名死而复生的夷陵老祖四处追查大哥的陈年旧案,有人送告密信给阿愫揭破她的身世,就在当晚蓝涣带着弟弟和众人夜闯他的寝殿,逼他害死了阿愫,他回以颜色,当场揭破了夷陵老祖的身份,却也没有赶尽杀绝;他收到威胁信,方寸大乱,左思右想,觉得二哥总归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前往云深不知处想和他开诚布公,却发现往常通行无阻的结界此时对他却成了天堑;至此他再无幻想,接下来就是一路兵荒马乱,谈判,劫持,围杀…撕下面具,直问本心,他和蓝涣既不识人,也无自知。 直到封入棺中,他才明白什么是“盖棺定论”。 只是蓝涣啊蓝涣,你又把我挖出来作甚呢。 从苏涉那里问到的消息和蓝涣的自述吻合,他真的抛下家业和自己来到了这海外之地。 内心一阵酸楚,做出离开中原的决定时,最大的遗憾就是带不走他,当然他也没有做过如此奢望,到最后连自己也没有走成。 你既有此心思,当初和我一起远走高飞就是了,为何非要强留下我呢? 若是一睁眼见到的是寒室甚至是龙胆小筑,那也没什么情分可言,就算抛却身家性命也必让他知道什么是玉石俱焚,却又偏偏是这里… “蓝涣,你到底想要什么?” 蓝涣走了进来,坐在金光瑶身边,握住他的手:“阿瑶,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金光瑶似笑非笑“您说笑了,岂不闻覆水难收,落子无悔?既然已经割袍断义,又何必如此?要是为了歉疚大可不必,我虽然没想过要害你,但该利用你的时候也不曾手软;若你以为我会因此感激你,那更是大错特错。” 蓝涣摇头,眉宇间覆上轻愁:“我的确感到愧疚,但那并不是我这么做的原因;我也不要你的感激,我带你回来是因为我想要你回到我身边。” 金光瑶垂下眼睫:“我这样六亲不认人人喊打的凶徒,自然是不堪配泽芜君的,咱们之前的那些是是非非,一笔烂账,真算起来倒是我欠你多些,不提也罢;如今你虽一时糊涂救了我,却幸好还未酿成大错,不如早早放手,回头是岸。” 蓝涣紧紧握住金光瑶的手,颤声说:“阿瑶,你不是我的大错,是我不能失去的人!救你不是一时糊涂,我从来没有如此清醒过!” 一股绵绵的恨意自心中燃起,金光瑶抄起案上的茶盏往地上砸去,玉质的杯子顿时摔出一个缺口,蓝涣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望着对方,金光瑶捡起茶杯磕在蓝涣面前:“蓝涣,你茶非碧螺春不饮,衣非水波绫不着,香非白檀不熏,什么时候竟然会执着于根本看不上眼的东西!就像这玉盏,再如何喜爱,也有了一个缺口,就算一时间看着不嫌弃,也终究是有芥蒂的,又怎能天长日久地带在身边?”冷笑一声,挑眉嘲讽:“你既然执意替你的好大哥张目,何必虎头蛇尾,有始无终!” 蓝涣内心痛极,他知道阿瑶就算嘴上说着恩怨两清,但心中还是极在意的,阿瑶一直就是这样锱铢必较睚眦必报的人,也只有曾经对着他才不计得失,可惜… 直视着金光瑶的眼睛,蓝涣一字一句地说道:“阿瑶,人非木石,如何能与玉盏相提并论!大哥的事,我虽然痛心,但并不那样在乎”苦涩一笑“我虽与大哥义结金兰,但事涉家族纷争,我身为蓝氏宗主,又能做些什么呢?你想的没错,假使当年大哥失控,死的是你,为家族考虑我非但不能为你报仇,反而要遏止金氏坐大,扶持聂氏与其抗衡”他有些冷酷地说,“所以当情况反过来,我又有何立场去为大哥向你讨回公道?” 这些隐秘不能宣之于口的怨怼在金光瑶的心中盘桓多时,如今蓝涣亲口确认,他却并无尘埃落地的解脱感,有的只是深深的疲惫和更深的疑惑,你既然从来不在乎聂明玦之死,又为何要对我赶尽杀绝! 蓝涣继续说道:“那夜从芳菲殿回来,魏公子向我展示与大哥共情所得,你是用我教授的清心音谋害的大哥,禁书室乱魄抄残本缺页证据确凿…秦姑娘又死得蹊跷…我心乱如麻,实在是没有信心,不敢去赌我在你心间的特殊,魏公子身份敏感,忘机又将他藏在静室,所以我才修改了玉令的权限…后来我再赴金麟台,就是想找你问个清楚,你究竟有何苦衷,又有何人设计,却听闻你遭遇刺杀…” 金光瑶垂眸,原来当时他们只差一步!这错开的一步,咫尺天涯,再无转圜的余地。 “观音庙中,我还在想着如何为你开脱,如何在百家之前保下你的性命…但你竟一而再再而三…连金凌也劫持了…我气极了…” 蓝涣捂住眼,泪水自指缝中渗出:“那日之后我日日夜夜都不敢对自己承认,当时的确是对你动了杀心,我以为你对我也只是利用,我却还在自作多情…” 金光瑶闭眼不忍看他,就连他自己也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才勘破自己的真心,又如何能怨蓝涣呢。 过了片刻,蓝涣平静下来,继续说道:“回头想想当时已是末路,就算我保下了你又能如何?把你囚于云深?藏在寒室?你不是魏公子,更不是我母亲;就算我放了你,有心算无心,你也躲不过怀桑的后手;现在这样,已经是侥天之幸,你能回来,安知不是上天垂怜,给我们重来一次的机会?阿瑶,你到底在怕些什么?”蓝涣说到激动处,紧紧握住了金光瑶的双手。 是啊,怕什么呢? 这轮姑苏的明月,他从少年时仰望至今,从生到死,那清辉浸透了他全部的生命,如今愿意投入他的怀中,从此只属于他一人,让他如何拒绝! 但他一侧头就能看见另一条路,这条路上没有他爱的人,也没有恨他的人,没有过去,只有未来,他可以重新出发,把那些希望绝望爱恨荣辱都抛到身后,从此海阔天空。 只要他能忽略手心紧握的力道,和眼前人滚烫的目光。 寸心之间,左右为难。 金光瑶自嘲地笑了笑:“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的确是很喜欢你,可能比我自己所知道的还要迷恋你,但那又如何?我是个再现实不过的人,没了谁都能过下去;痴迷爱恋,终究成灰,我娘对金光善难道不是痴心一片?金光善难道不曾爱过金夫人?说句不敬的话,就是你的父亲母亲,难道就不是真心?可又能怎样?最后不都是惨淡收场;你也许一时愧悔情热,觉得离不开我,但日子久了,你就会发现,为了一个人抛下你与生俱来奋斗半生的一切根本不值得!与其到那时相误相怨,不若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蓝涣叹息,内心百转千回,阿瑶啊,你还是这样,遇到不能解决的困境,就想着一走了之,在金氏杀害同修被大哥撞破时是这样,被怀桑设计身败名裂时也是这样,我已经成为你亟需摆脱的困境了吗?阿瑶啊阿瑶,你说我自欺欺人,更加高明的骗子不正是你自己吗? 纵然有千般手段可以留下你,可你若是没有随时离开的自由,又怎么会真正为我停留? 蓝涣认真地向金光瑶剖明心迹:“我憎恶怀桑所为,所以设计让他反噬自身;我对你有愧,所以扶持金凌;我疼爱忘机却又埋怨他的任性,所以给他宗主的权势让他护住心上人,却让他承担起失去自由的代价…桩桩件件,或许不符合君子之道,却都出自我的本心;我一生下来就是蓝家的继承人,活在所有人的期望中,一言一行都循规蹈矩,浑浑噩噩,从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直到失去你,我才后知后觉,原来我之所求早已常伴身侧…” 金光瑶低头不语。 蓝涣眼中透出豪情,步步紧逼:“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困难克服不了?在哪里不能从头开始?如今你不再是金宗主,我也没有蓝家需要顾虑,我们都自由了,再不需要顾忌别人的眼光,我们不是我的父母,更不是你的爹娘,只需要问一问自己的心,阿瑶,你当真不愿和我在一起吗?” 金光瑶从来不是犹豫不决的人,他们前世明明两情相悦却生生错过,今生有幸携手,何必瞻前顾后;前路漫漫,但如果是这个人,也不是不可以同行。 豁然开朗,金光瑶抬起头,双眸灿若星辰,反握住蓝涣的手,微微一笑,千般情意尽在不言中。 云破月出,清风徐来,如今已经是白露时节,东瀛的物候早于中原,才至白露便已寒气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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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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