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犯了错,但那种错误你也同样犯了。 他犯了错,但他至少有勇气面对自己的错误,以及随之而来的结果。而你,面对他的错误,为什么不给他改正的机会,为什么不勇敢地与他一同承受结果。 他需要被指责,但单纯的指责是肤浅而伪善的,只是以容易的方式来逃避责任而已。而你,你不仅逃避着,更自命清高地以圣人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毫不留情地践踏了他的尊严以及感情,对一个挚爱你的人。他的立场你从未尝试理解,他的痛苦你从未试着体会,他事后所承受的压力你从未分担。 他伤害了你,用他冰冷的言锋,但在那之前,他已用杀死自己的方式来赎过了。而你,吉尔菲艾斯,面对最需要你理解和支持的人,你给他的除了伤害,别无他物了。 莱茵哈特大人,对不起。 …… “阁下。阁下!”斯麦尔兴奋地冲进来,“弗莱亚号成功降落。机上所有人员,安全!” 终于,我的救赎,降临了。 Ⅲ 好消息陆续传来—— 隔离区开始运作。 病毒蔓延得到控制。 病人症状开始减轻。 相关空域生物检测无异常。 提炼出抗体进入动物实验阶段。 人体实验开始。对病毒的研究出现突破性进展。 第一名患病者病毒检测呈阴性。 半个月后,部分未感染者先期返回奥丁。 情人节过后,其余全体乘客和机务人员全部获准返回。 …… 悬在人们头顶的利剑终于安然入鞘,喧嚣的朝廷日渐重返正轨,同僚们的表情不再僵硬。只是,我的内心依然无法平静。对制造事件的武装舰艇的追查进展甚微,只在舰只残骸内找到一些可疑绸带,上面绣有“地球”字样,叫人百思不得其解。当然,内心的波动还有其他不足为外人道的理由,那些理由,我用平和的微笑掩盖了,隐瞒了,唯有他,我是瞒不过的。 “吉尔菲艾斯先生最近情绪不好呢,怎么了吗?”某次汇报后,他微笑着问道。 “那,没有的事。可能……可能最近太忙了,没休息好。” “……这样吗。那么,请注意休息,您累坏了我会自责的。” “元帅……您,请安心战事。”请不要为我挂怀,我,不值得。 “嗯。接下来也没机会担心了。我马上要进入战区了,安全起见,不会再和奥丁联系了。” “终于要直接与杨元帅一决胜负了。”是您的夙愿啊,在战场上战胜强大的敌人,从而证明自身的存在,“别输啊。” “我不会输的。”他发出爽朗的,甚至有些孩子气的笑声,又马上变回严肃的样子,“我,是不能输的。” 从他的话里我闻到酸楚的味道,似乎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会发生。当然,那个时候,我并不会知道那将会是什么。 Ⅳ 沥沥细雨宣告了春天的来临。那年适逢奥丁大学成立四百年。四月二十日,我应邀出席校庆大典。一系列程式化的半官方仪式后,我遣开随行人员和警卫,在校园内信步游荡。 我没上过大学。 小学时,因为成绩优异,父母对我一直抱有很高的期望,希望我能成为吉尔菲艾斯家的第一个大学生。有一阵子,我也以此作为人生的追求目标。直到他出现在我的面前。 初春的栅栏边,金发的天使向我伸出手。 “你是来和我做朋友的吧。” 一瞬间,我手足无措,哑然失言,一种不知为何的感觉通过全身。 那天的风吹得异常强劲,像是预示我日后的人生转向一般。 渐渐的,他成为我的目标,我的方向,我的全部。我追随他去了军校,彻底粉碎了父母培养吉尔菲艾斯家初代大学生的梦想。 之后,他开始崭露头角,并且把我带上了更高的台阶。军方上层的鼠目寸光之辈于是讥讽他是借着裙带关系发迹的行星,而我则成了他们口中的卫星。 他闻后勃然大怒:“确切地说,我是小行星。一头载下来,让他们和这个世界一块下地狱好了!” “这样好吗,莱茵哈特大人。”我苦笑着,“安妮罗洁小姐还住在这个世界里呢。” 他猛抬头,愣了半响,方道:“你真是圣人呐——但是,吉尔菲艾斯不生气么?他们这么挖苦你。” “有什么关系呢。莱茵哈特大人知道我就行了。”我给他递去咖啡。 “说得也是。吉尔菲艾斯决不是什么卫星,你有自己的主张和意志,谁都勉强不来。这一点我最清楚。”他把自己扔进沙发,美美地伸了一个懒腰,很狡猾地道,“不过,关于吉尔菲艾斯的真正价值,还是我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哎?”我假装不懂他的意思。 他小鸟一样把头倒向一边:“那样的话,就没有讨厌的家伙把你从我这儿抢走了。” 果然如此…… 我真正的价值只有您知道,所以您对我是不可或缺的。那么,一旦我的价值为人所承认,我们便不再是彼此的唯一了么。 “对不起,阁下——”警卫人员的出现打断了我的回忆。“有位布佛贺兹先生想见您。他自称是您朋友的弟弟。” 布佛贺兹吗?布佛贺兹…… “好的,请带他过来。” 出现在面前的是位二十出头、学生打扮的青年。浅褐色的头发长及肩头,眉眼下垂,表情略显僵硬,和他哥哥马丁非常相像。 “您好,我是特儿·布佛贺兹。吉尔菲艾斯先生吗?” “是的。您好。”我主动和他握手,消除了他的紧张和不安。 我们在路旁的长凳坐下,清风过处,菩提树沙沙作响,令我回想起几年与马丁的最后一次见面。 “很冒昧打扰您,阁下。我知道您很忙。”陌生人间开始谈话的典型方式。 “没关系。请问——” “啊,其实是这样的。请看——”他从手边的文件夹中取出一份文稿。 “试论帝国初期英雄主义诗歌的流变及传承……”小声念出文稿封面上的文字。 “这是哥哥的毕业论文。”他庄重地告诉我,“哥哥说要给您看一看。” 我当然记得,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的约定:“是吗,马丁告诉你的?” “实际上,是哥哥在信里交待的。他……他被带走后只来过这么一封信。所以,我想这应该是他最后的愿望……论文藏在他卧室的书桌里,藏得很好……” “我,会仔细看的。”看着他几近语塞,我赶紧接过话题,“对了,特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啊,我是奥丁大学统计学系的学生,知道您今天要来出席校庆典礼。”头一次,他在我面前露出属于他那个年龄的笑容。 “哦,真是了不起。几年级了。” “四年级,快毕业了。不过,可能的话,我想继续深造,研究经济。现在帝国需要这方面的人。”显然找对了话题,他滔滔不绝起来。 “的确如此,请努力吧。” “说起来,我能在这里安静地学习,还要感谢宰相大人,当然,还有您。”他挺直了身子道。 “感谢?” “啊,一年半以前,那时我快20岁了,本来应该按照规定去服役的。那样的话,我可能成了宇宙里的尘埃了。” ——按照帝国法律,年满20岁的男性公民必须服役三年。虽然也规定大学生可以免除此项义务,却只限于攻读医学等“有用”技艺的学生。对此,马丁曾表示出极大的愤怒。贵族子弟虽不能逃避此项法律,但往往会受到保护,被安排到后勤保障等安全的地方。相对的,平民百姓的子弟,在经过简单的军事训练之后,就将被扔进未知而冷漠的战场一线。 “可是,就在我通过体检之后内战就结束了,宰相大人宣布了裁军计划,所有在读大学生也不用参军了。所以,我就活下来了。我的运气算是不错的,和哥哥相比的话……” 这不是运气吧,和平的背后是流血与代价,是大众所不知的冰冷与残酷。想到这些,我不禁抿紧双唇,一言不发。气氛于是冷了下来,只有悠扬的钟声在我们中间回荡, “啊,我先去上课了。请代我向宰相大人转达我的,还有很多人的谢意。” 很多人吗,年轻的特尔和他同样年轻的同学们,与平安退役的儿子去养老的培克曼太太……太多的人。他们因为您的冷酷而受益,他们的欢笑和喜悦发自内心,他们就活生生地存在于这个世界,存在于我的周围。虽然,这一切,威斯特朗特的人们看不到,即使看到了,也不会给以鲜花和掌声。 鲜花和掌声,可您想要的并非这些吧。 您想要的,您为之奋斗的,您为之承受了痛苦和责难的,如我一样,只是阳光下的笑脸,黄昏里的散步,晚餐后的团聚…… 您所想要的……以及 我所想要的 …… 第六章 chapter 6 Wish You Were Here So, so you think you can tell Heaven from Hell, blue skies from pain. Can you tell a green field from a cold steel rail? A smile from a veil? Do you think you can tell? And did they get you to trade your heroes for ghosts? Hot ashes for trees? Hot air for a cool breeze? Cold comfort for change? And did you exchange a walk on part in the war for a lead role in a cage? How I wish, how I wish you were here. We're just two lost souls swimming in a fish bowl, year after year, Running over the same old ground. What have you found? The same old fears. Wish you were here. Ⅰ 古老的奥丁沉浸在黑色的柔光里,鳞状的云儿告别一样缓缓西去,预示了明天会是明朗美丽的一天。然而,这个时节难得一见的好天气并不能让我心旷神怡。刚才与梅克林格、克斯拉两位提督共进晚餐让我着实不安——席间的话题原本是进一步调查弗莱亚号遇袭事件,然而身为现役军人的两人很自然地谈起前方的战事。 “根据缪拉最后传来的消息,宰相阁下命令各位提督率领各自舰队分别攻打敌方补给基地。”克斯拉一板一眼地说道。 梅克林格明显地皱了皱眉:“消息确实吗?也许是假情报。” “我想应该属实。这个讯息用不着保密,宰相大人不正迫切地想让杨威利知道这事儿么。”克斯拉用肯定的口吻答道。 “唉,凭借区区一支舰队,就在宇宙中引发了巨大风暴。了不起的男人。”他的同僚赞道。 ——补给舰队被全歼,舒坦梅兹、连内肯普相继被击败。他的忍耐怕是快到极限了。 “阁下对此有何看法?”克斯拉转过脸,询问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我。 现在的身份,我没有义务回答——很想这么告诉他们,最终却模棱两可地应道:“宰相大人,一定有他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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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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