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方锐在隔壁跟不知道什么人说呼啸今日大考上林敬言被自家长老如何难为,语气里愤懑非常,一口郁郁之气憋在胸口,即使他已经倾吐了很久都不得松动。 另外那个人就静静地听着,又适时倒酒,给他自己,给方锐,他什么都没有说,直到方锐重重将酒杯墩在桌面上,一句话说的声色俱厉。 “若再这样下去,就算老林还要忍,我也是不能忍了。天下之大,哪里不可去得?我等投军是为了保家卫国,可不是为了它呼啸的威名声望——呼啸如此对我等,难道还指望我等为它呼啸效死么?”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对面房间里顿时一静,跟方锐坐在一起喝酒的那人不知是什么表情,这边的张佳乐手却是一抖,一只小笼包就这么被筷子生生戳破,汤汁流了一桌。 又听那边的青年对着同桌的人笑起来,笑声里七分醉意三分苍凉:“说来倒是你老赵好运,临海虽说破败,可你家长老总归是护着你的,哪儿像老林——”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喝酒,来不及吞咽的酒液落在地上桌上,淋漓水声。 同桌的赵子杨好久之后才轻轻开口。 “方师弟……是真想换个地方,还是只是,就借着酒劲儿这么,随口一说?” 对面房间里不住传来的水声顿时停了,转而变成酒坛落到桌面上的嘭咚一响,又听坛子里剩下的酒液晃来晃去,拍打在坛壁上,清晰非常。 而方锐也过了许久才开口,声音里弥漫着的酒气终于轻了些。 “老赵……不,赵师兄你这是……想挖我?” 赵子杨应是。 “你虽说现在换了路数兵器,当初却跟我是一套功法练起来的,来我临海想来很快就能上手——况且我临海长老什么作风你也知道,穷是穷了些,总不会处处受人掣肘。” 那青年又过了很久才再次发出一个声音,但只是发出来一个声音就被赵子杨按住。 “这事儿毕竟干系重大,方师弟不妨好好想想再下决断——只是不管成与不成,都是赵某一番心意。” 这话一说,呼啸的副帅反而笑了起来。 说话时声音里依然醉意宛然,偏是每个字儿都清清楚楚。 “老赵你一番好意我方锐心领——不过这事儿你真得容我仔细想想,总不能我出去享福了,留老林一个人,在呼啸受苦。” 这么说着,又听他推桌倒椅的站起身来,脚步笨拙的厉害:“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老林可还没吃饭呢,我去让店家给他切只鸭子,再来上笼锅贴——” 就踉跄着出来,走到大堂里的时候正碰上店家女儿来给张佳乐上菜撩了帘子,两个人四只眼睛就这么对上。 自认偷听了许多不该听的东西,张佳乐自然大窘,方锐却眨了眨眼睛指着他笑了起来,他跌跌撞撞的带着一身酒气过来,又用力拍了拍那人肩膀,再捏住了摇一摇。 “你真是……回来了怎么不直接去家里?老林可念了你好几次了,生怕你在外面出什么状况——如何?这次出去还算顺利吧?药找到了没?我听说……跟你同去的那位,大出风头了?” 就那么嘻嘻哈哈的拍打着张佳乐说笑着,对于这段日子里他和林敬言的境况,他绝口不提。
第七十章 惠而好我 从二楼上看到戴妍琦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直挺挺的大踏步从正门里冲了进来的时候,楚云秀转身去找了蜜饯罐子,苏沐橙就去柜子里取出来了点心匣子。 又搬来一只小躺椅铺上毯子放好软垫,两位姑娘对视一眼默契的笑了笑,她俩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假装之前什么都没有做。 房间里的第三个人看到她俩这样子略有不解,只是一想反正有什么事情他很快就会知道,所以也没问,他蹲在自己座位上继续做着自己事情。 果然那丫头一进了楼就照直奔着这房间冲过来,牛皮底的小靴子跺的木地板咣咣直响,一听就知道生了很大的气。 咣当一下推开门,小丫头也不看屋里都有些什么人,只拳头一挥大喊一声“气死我了!”就两下蹬飞了脚上靴子。光穿着袜子跑过屋内柔软毡毯,这丫头一个鱼跃跳到了躺椅上,抱着枕头打了个滚,又搂着那抱枕一下接一下的捶打,嘴里“气死我了”四个字说个没完。 楚云秀瞅了某男人一眼,那男人背过身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苏沐橙则把点心匣子蜜饯罐子一起摆到戴妍琦手边,又去关了门,她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重新拿起针线之后才开口:“怎么了?” 那丫头腾一下翻身坐了起来。 抄起蜜饯罐子往怀里一抱,她解了上面绑着的牛筋掀开锡纸捞起一块杏脯往嘴里一塞,一面用力大嚼一面牢骚:“还不是嘉世那帮疯子!定那么多弓箭是干嘛?轮回百花都没要那么多弓箭呢!——要的还那么急,又不是不知道这东西做起来多麻烦!”一边说,她一边一块接一块的往嘴里塞着果脯蜜饯,嚼着东西的同时居然还能把每个字儿都说得清楚,“本来年底这段时日就忙,联盟要来查账,为了这些个事情先生都多久没好好休息过了!他们又来找事儿!这几天先生一天才睡两个时辰啊!累坏了他们负责啊!” 苏沐橙皱了皱眉,楚云秀则放下了手里的纸笔,她俩可都记得最近缠绕在嘉世身上的……一些负面传闻。 “他们……要这些弓箭作甚?” 那丫头从鼻子里喷出两道气儿来:“还不是因为那个叶秋?嘉世之前的战术有一多半都是以他为中心发动的,现在他一走,那个孙翔根本就担不起这个位置来!一字长蛇阵变成一条死蛇阵,五虎驱羊阵根本就是老羊踢五猫,那都什么玩意儿!哦还有那十面埋伏阵,斗神还在的时候,那十面埋伏那是真十面埋伏啊,处处杀机步步惊心有没有?现在呢?当琵琶曲听我都能睡着诶!”说到这里咽下一块黄桃呲了呲一口小白牙,戴妍琦哼哼直笑,“现在行了,他们自己也意识到自己没用了,就说要配合孙翔打造全新战术——打造就打造呗,折腾我家先生干嘛?八千长弓三十万箭矢一个月要,这把我军械局当什么了?人人三头六臂是怎?有本事自己来试试啊!” 说到这里又一挥拳头,那丫头一转头看向苏沐橙:“沐师姑,做侄女儿的……求您个事儿呗?” 挽了个结子咬断了线头,苏沐橙这才抬起头来瞧她一眼,开口时也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嗯?什么事?”
那丫头把蜜饯罐子放到了一边儿。 从椅子上跳下来踩着厚实的波斯地毯跑到苏沐橙那边去,她蹲在女孩儿身边抱着她胳膊摇晃起来:“师姑师姑,我知道您跟嘉世当年好歹也有些香火情分在,您看看能不能给嘉世那边递句话,帮我家先生说说情,让他们宽限上两个月……不,一个月也行啊!先生再这么下去真的要累垮了的!” 说着又郁闷的垂下头去把脑袋搭在了椅子扶手上,小丫头念念叨叨:“唉……要是叶神还在,那该多好。” 房间里突然噗嗤一声笑。 那是个男人声音。 戴妍琦瞬间就警觉的直起了身,一边扯着裙子把脚盖住一边四处张望着,看到窗户边上的时候,这丫头惊愕的发现,窗帘后面的阴影里,坐着个男人。 她从没在这屋里见过男人。 要知道这可是苏沐橙的闺房,平时就算是跟了楚云秀十余年的李华都进不到这屋里来,就更别提最近新来风雨楼的莫凡,或者其他的什么人。而这人不光是胡子拉碴头发一把,他那一身衣服脏的几乎看不出来了原本颜色,更是破破烂烂,越发显得他整个人邋里邋遢。 不知道这人究竟是谁也不好随意指责,戴妍琦依然拼命拉着裙子,最后就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盘了腿把两只脚全压在了膝盖底下,她瞪着那个已经从窗帘的阴影下走出来了的人,一脸的“你欠我一年胭脂水粉钱”。 那男人噗的又是一声笑。 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瞪了已经笑的弯下腰去的楚云秀一眼,又拍拍苏沐橙指了指戴妍琦脱在门边的小靴子,他走到门外,又从外头带上门。 楚云秀继续笑个不停,苏沐橙则站起来把鞋子给戴妍琦拿过来,那丫头就一咕噜爬起来拎着靴子筒急急忙忙往里面伸腿儿,脚上套着的无根袜上绣着几团东西,颜色是极娇艳的粉红,中间点着黄黄的一坨,四周又拓出去嫩绿的几块,看不出究竟是什么。 而她动作太匆忙,连靴口上坠着的小流苏都被她一起带到了靴子里面去,又急急忙忙往外拽,一时竟是手忙脚乱。 扁起来的小嘴里面也是嘀咕:“两位师姑真是坏心,房里有外男哎,怎么都不告诉侄女的——我这,我这多丢人啊!” 楚云秀依然笑个不停,苏沐橙就笑着摇摇头,她蹲下身去握住戴妍琦脚踝帮她把鞋袜打理顺了,看到那丫头袜子上那几团色块的时候又好奇一问:“你这……绣的是什么?” 用手撑着地毯的戴妍琦得意洋洋:“牡丹花咯!先生都夸我绣的好呢!” 楚云秀惊天动地一阵大咳,好半天才擦着泪挤出一句话来:“跟你之前那些比起来,也算是,能看了——” 不待那丫头跳上来捶她,她已经冲着外面喊了一嗓子:“我说那‘外男’,你可以进来了。” 外面那男人哦了一声之后推门而入。 看到依然横眉竖目的瞪着他的小丫头时笑着一拱手,他自己报了家门:“在下叶修,又名叶秋。” 戴妍琦顿时惊的瞪圆了眼睛:“你……你就是‘斗神叶秋’?!”说着又上下打量那人一阵,她蹙起两丛淡眉,嘴上虽然不讲,心里可直犯嘀咕。 毕竟在她想来,能被人公认为斗神的人必然是高大威猛英勇无匹让人一见就过目难忘的,就算不像戏文里说的那般剑眉星目虎背熊腰,那也该是威风凛凛赫赫声威的,可是面前这个人,面前这个人…… 又看了他蓬乱的头发唏嘘的胡茬成绺的衣摆破烂的布靴,那丫头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理智上来说她确实是信了,毕竟如果这人不是斗神的话估计也不能这么着进到苏沐橙的闺房里来;但是情感上……你说他是斗神叶秋,就算却邪留在嘉世了,好歹把胡子刮一刮头发理一理,再换身干净衣服吧?!说好的银甲黑矛呢?说好的大红披风呢!你骗我啊! 对面的男人却只是笑,又指了指苏沐橙:“我是她哥。” 苏沐橙微嗔着捶了他一拳,戴妍琦就垂头丧气的把脑袋低了下去。 “叶神你知道么……我一直很崇拜你来着……您这是……多让我失望啊……” 正咬着瓜子儿的楚云秀噗嗤一声喷飞两片皮,叶修倒是摸了摸鼻子,又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抱歉哈,从关外换马不换人的赶了十天赶回来的,一路上也不怎么太平,跟人大打小打的闹了好几场,好不容易到了我就直接来沐橙这儿了。也没来得及换衣服梳洗……可不就这样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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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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