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听是黄少天声音。
“我说王大眼你倒是教的好徒弟，大料和莽草都分不开？这幸好是我看到了，真要让他把料下了锅，你这不是砸了人家陈老板娘的招牌么！”
王杰希没说话，说话的却是方士谦，显然是气急了咬着牙的，声音里却居然还带着笑。
“别哥儿，莽草和大料你分不开，我身边这盆儿是什么，你总该认得出来吧？”
看见那盆已经开了花的金盏银台又看了眼悄悄抬起头来溜了一眼之后就迅速重新低下头去一边拽衣角一边满脸纠结的刘小别，已经进了屋的邓复升一个没忍住，他喷笑出声来。
周身的酒味被夜风一卷散了满堂，王杰希当即就皱了眉，只是碍着堂上还有外人，他什么都没说。
又见邓复升上前，他对着蓝雨那副掌门拱了拱手：“我说黄少，今天这事儿多谢你，我邓复升心领，别哥儿呢，估计也不是故意。回头让掌门和方先生严加管教，让他把《本草图经》二十一卷抄上二十一遍，你看行不行？”
一边说一边把话唠剑圣往外推，他满脸带笑，倒让黄少天发作不出来：“今儿天也晚了，我就不留您过夜了，省的喻掌门不乐意，您路上慢着些，别摔了——别哥儿你还不赶紧的去拿灯笼送送黄少！怎么这么没眼色呢！”
也不敢看王杰希和方士谦此时脸上表情，刘小别高声应了声是拔腿就跑，一时间堂上除了真气急了的两位微草当家，就只剩下个低着脑袋抓着衣角什么都不敢说的高英杰。
又在人都走光了之后才小声。
“师父，师哥他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跟一帆聊剑术聊的太开心了没留心——”他说的小心，一边说一边偷眼觑着两位长者脸色，在瞧见王杰希看过来的眼神的时候迅速闭了嘴，而方士谦站了半晌之后一声冷哼，他一甩袖子转头就走。
高英杰这可顾不上了怕：“师、师伯——”
那位的声音从外面远远的传了进来：“不是二十一遍《本草图经》吗，还问我做什么！”
高英杰就又去看王杰希，他小声：“师父……”
王杰希面无表情：“四十二遍。”
这么说了他转身也走，中间又去了趟厨房，提了个小食盒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却发现邓复升已经送下了黄少天回来了，又打好了洗漱用的热水，他正在伸被铺床。
见到王杰希过来笑了笑叫了声掌门，多的也没说。
王杰希站在门口：“你喝酒了。”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邓复升便扯起袖子来闻了闻身上味道，又笑笑：“我马上就去洗澡换衣服——”
那位却拦住他。
只把手里提盒递过去，他言语淡淡：“一点白粥，喝了再去。我书架上有酒后吃的药，在哪个瓶子里你知道，回来了自己吃两粒。”
眼睛闪了闪，邓复升道了声谢，掀开食盒盖子喝了粥。
之后提着空盒去厨房还了又去洗了澡，回来的时候王杰希已经躺下了，脸朝里躺的安安静静，像是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却把地铺替他铺好了，桌上给他留了支蜡烛昏黄一点烛光，蜡烛边上一只茶杯里面半盏温白水，边上用棉纸托了两粒药。
便轻手轻脚的拿了药吃了，喝光了水，邓复升脱了衣服在椅子上搭好又吹了蜡烛躺下，每个动作都尽力不发出声音。
酒劲儿这时也泛了上来，男人困得厉害，他背对着床上那人闭了眼准备入睡，即将睡着的时候却听见床上那人翻了个身转了过来，声音非常轻。
“邓复升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他沉默了很久才回答。
“……没有。”
第七十四章 总角之交
到了外面的喧哗声大的再也忍不下去了的时候，唐昊和他身边的铁匠都停了手。
这小子是在公开亭上刷了几个月任务终于把材料攒够，又恰好他是百花内门每年有一次请军械局大师帮忙量身打造一件装备的待遇，他就找了来。
关榕飞自然是请不动，也没打算请。仔细问了问谁最擅长打造刃爪这类东西，唐昊带着图纸求上门来。
那图纸还是他从古籍里自己比着画下来的。
出门的时候自然听到有些人在背后怪声怪气，说百花的制式兵器不满足非得出去自己打造，战场上没见他多少本事毛病倒是很多，他就只当那是某些人，放了一串连环屁。
只是带着东西到了军械局，找到了约好的那位匠师仔仔细细讨论着图纸上的一些细节，确定了是否可行之后又提出自己额外一些要求，对这副将来不知道要陪伴自己的手爪的设计，唐昊真可谓是下足了心血。
又讨论了好久才真正开始打造，今天就是最后关头了，却不想外面突然间开始这么嚷嚷。
皱了皱眉请那位匠师继续着他的工作，唐昊把窗户牢牢管好拾起打下手时脱在一边的百花制服随便穿了，也不系扣子，他走出门去。
军械局里专供有了份位的匠师们使用的是个不那么标准的前后三进的四合院，北院儿里的正房当然是给关榕飞的，两间耳房则专门给他用来放图纸放材料，东西几间厢房则依次给了其他几位大匠。唐昊找的这匠师档次就没那么高，不过也不算太低，他好歹是进了院子，又在第二进院里有自己一间房，虽然位置不太好，但也说得过去了——总好过第一进院儿里的那些，以及那些个连院子都进不了了的。
只是住的深了出来也不是很方便，这位绕了好几绕才绕到了院子里，却没看见吵架的那几个人。
又循着声音往前找，第一进院儿里也不见吵架那几位。
他一直找到院子外头，才看到一个穿着呼啸军军服的小子抱着胳膊站在那里鼻子翘的老高，跟他正争执着的则是雷霆的戴妍琦。
“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林师伯亲自来下的单子定的兵刃，我家先生和关师联手忙活了三天才定下来了的图纸，样子都打好了，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是呼啸什么人啊？你能做得了林师伯的主？”一把嗓子又脆又急，此时的戴妍琦可不是自家先生和几位师姑面前的娇憨小女儿，双手叉了腰，她据理力争，“现在样子都打好了料也选好了，图纸都印发了，你倒跑过来说不要了？赵禹哲，前几天呼啸年终大考你在林师伯那里没拿到好名次我知道，可你也不能这么作死！”
她对面的小子本来还一副不屑一顾模样，听到后面这句话一张脸顿时通红。再摆不出来高深莫测的表情，那家伙把胳膊一放，他咬牙切齿：“戴妍琦你废话个屁，给我把单子取消！”
这下反而是那丫头鼻子一翘胳膊一抱。
小脑袋一撇头发跟着一甩，那丫头右手往外一甩，她晃啊晃啊的：“行啊，拿出林师伯的手令来我就去转告先生。不然空口白牙的，谁知道是不是哪个输不起的人故意捣乱。”
“——你！”
“手令。”这时候也冷静了下来，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不对，戴妍琦咬死了不松口，“拿出手令来。”
她越这样赵禹哲反而越怒：“就跟你说了不是取消单子——是换成另外一套！图纸我都带来了！”说着又掏出一叠纸张来哗哗直晃，他几乎要把东西塞到戴妍琦鼻子底下。
那姑娘才不信他。
一巴掌把赵禹哲几乎杵自己脸上来了的图纸打开，小戴丫头冷了脸咯咯直笑：“闪边儿去，联盟各军装备向来都是我雷霆军械局打理，各家各户通常要的什么东西会要什么东西我又不是不知道。呼啸这几年走的都是陷阱机械的路子，要的一直都是机关手弩各种短箭短刺，什么时候也开始跟人家硬拼了？就你们呼啸那点儿兵源和素质，你们拼得起么？”
说到这儿突然想到什么，她笑的更灿烂了：“哦，说起来你们家长老倒是一直想让呼啸出个拳皇斗神的嘛？他也不怕风大，把舌头给折了。”
这话说的赵禹哲一张脸几乎要炸开，深深喘了两口气，他攥紧了拳头问戴妍琦：“你给不给我改单子？”
戴丫头面无惧色：“不改。要改，拿林师伯手令来。”
一声冷哼，那人愤愤把图纸往怀里一塞，他一跺脚转头就往外走，走出几步去又停下，却是还不肯死心：“你们要是不改单子，我叔公可不会给林敬言下的那批货付钱。”
那姑娘掩口打了个哈欠。
转身往回走走的比赵禹哲还快，戴妍琦懒洋洋的丢下一句话：“不送啊，小心路上别摔着。还有哦，告诉你们家长老，年纪都那么大了就别随便伸手了行么，累不累啊。”
一边说一边往后院儿走，那丫头最后几个字说的很轻，不过还是被人听了个清楚：“——有空瞎插手，还是好好管管自家侄孙吧。”
话音未落，已经转过了月洞门。
而军械局的一帮匠师学徒见再没热闹可看瞬间一哄而散，唐昊则皱了皱眉。
要知道林敬言的事情他一直有所关注，即使自从那次街头乱战之后就没了机会跟他接触，这青年对自己这位师伯，也是一直盯着的。——毕竟联盟里用爪的人本身就没有那么多，成名高手更是只有呼啸掌门人这一个。
所以心里头憋足了劲儿的追着他的背影往前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可能只是单纯不服输，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但是他并不想林敬言……就这么倒下。
尤其是最近这几个月来，他听到的那些关于林敬言和呼啸的传闻。
能传到跟别人接触交际都不算多的唐昊耳中让他都知道了一些事情，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透露出来了太多东西，隐藏着的深层含义反而相对的没那么重要了。
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唐昊甩了甩脑袋，他往自己找的那位匠师的房间里走，又因为这边几乎所有房间都长得一样而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了自己出来的那间房。等他在回廊里转了三圈，就差把每一间房间都推开来看一看的时候总算是被人指点着找了回去，而等他回去的时候那位匠师已经打好了兵器，连开刃都进行到了最后一根爪锋。
就静静站在门边等着那位匠师细心开好了刃，又看着他拿起唐昊早就准备好了的手套将刃爪小心填入手套里早就开出的口子上，他把唐昊叫过来让唐昊把手套戴好，再根据唐昊的意见仔细调整着刃爪插入手套里的长度，最后将开口牢牢钉死。
腕带之类倒是没帮着一起包办了，唐昊也没用他包办，只是再次试了试手爪是否合适又练了一套功夫，他从怀里掏出工钱双手捧了上去又说剩下那些材料就送给大师了，这才拿起人家赠送的臂甲护腕系带内衬出了门。
这一路终究是无话，回了百花才在路上撞见那么几个人，又在看到他抱了新兵刃回来的时候呵呵冷笑着说一些风言风语。
唐昊依然当他们大放连环屁，只径自往弟子住的下院儿里走，又回到自己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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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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