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小马扎并起腿手放在膝盖上面前摆着花生瓜子铁蚕豆,俩小孩仰着脑袋瓜表情一模一样,他俩都被方士谦给糊弄的一愣一愣的。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讲古里面自然有不少是长辈拿他俩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开涮逗乐子,也有另一些是怕吓着了他俩所以故意讲的不尽不实,但是甭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嘉世叶修,哦不,嘉世叶秋跟霸图韩文清,方师伯您可是……从来没告诉过一帆,他俩关系其实很好啊? 而且别说方士谦的那些讲古,就是连刘小别出门的时候给他和高英杰偷着带回来解闷的话本一起算上,也从来没有一个本子敢胆大妄为,写韩文清和叶秋,是好哥们儿一对好同袍一双啊。 当然后来他来了兴欣之后也算见了一些世面——比如叶修的那根大漠孤烟的腰带比如韩文清进门之前的烤火……以及老板娘一擀面杖下去的时候那两个人肢体交叠的姿势,但是就算是见了这些,乔家哥儿脑袋里也只有一个大概印象,那就是,自家师父跟霸图那位主帅,大概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惺惺相惜的……吧? 因此,虽然叶修让他去霸图给韩文清磕头拜年顺便要见面礼,但是在少年想来,这无非就是走个流程走个形式,除此之外,还能有啥? ……他太天真了。 先不论他到了霸图之后被秦牧云拖着和贾世明跟宋奇英一起打牌搓麻,也不论片刻之后林敬言路过看到他了之后特意又跑了一趟送来的糕点果子麻糖蜜饯,就说张新杰给他的三瓶子丹药和两张药方,还有韩文清给他的那件贴身软甲……若说是见面礼,这见面礼是不是也太重了些? 于是接下来被韩文清问话——问叶修最近都做了些什么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又是什么模样——的时候那少年一直昏昏沉沉,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说的,太多了。 只是在脑袋里面过了几遍也没觉得这些话有哪里不能说,少年就放下心来——在他琢磨那些话里是不是有什么玄妙的时候他还顺嘴答了张新杰的另一个问题,那位医师问他,叶师叔究竟是为什么那么嫌弃他的药。 乔姓少年完全是本能:“师父说里面有乳香丹皮没药红花还有麝香——” 说到这儿他也反应过来了不对,好歹他也在微草当过几年内门,药草这是必修,他又不是刘小别那痴情于剑别的东西都不往脑子里面进的,伤药里面需要加什么,他自然清楚。 所以说……新杰前辈这药物配的是中规中矩无可挑剔,师父却又为什么,会嫌弃到这种地步? 那边张新杰显然跟他有同样的疑问,只不过乔一帆身在霸图自认是个外人不好开口,这位就直接把炮口对准了自家掌门:“叶师叔把我那药膏用在哪儿了,掌门您知道么?” 向来都是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韩文清,他很罕见的,装起了哑巴。 又在张新杰又问了一次之后岔开话题,顾乔一帆而言叶修:“他昨晚去嘉世了?” 乔一帆点头说是。 跟邱非说这事儿的时候他生怕那少年想不开,遣词造句小心无比,不过此时他面对着的是拳皇韩文清,这少年就放开了胆子,他有啥说啥,知道什么说什么。 说完之后又犹豫一下,小孩儿站起身来对着林敬言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一席话说的客气非常,小心非常:“一帆听前辈咳嗽的紧,眼皮也跳的厉害……前辈可是病了么?不如让张前辈看看?” 张新杰默不作声,贾世明一巴掌糊在了自己脸上。 韩文清却微微一笑。 “乔一帆,回去告诉你师父。等我忙完了,他伤好了,我要找他算账。” 这话一说出口,林敬言紧接着握着拳头又咳嗽两声,张新杰就干脆利落把他拽了起来:“师兄你老这么咳嗽也不是个事儿,走跟我去药房,我给你抓点药。” 这么说了句,他不管不顾抓着老林袖子把新加入霸图的这位拖了出去,贾世明则看着他俩的背影发了一阵子呆,最后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还站在原处的乔一帆愣愣发呆,宋奇英就看自家嫡亲的师兄:“师兄你这是作甚?” 当哥的那人揉着自己通红的腮帮子闷声闷气:“没事儿。……有蚊子。” 不待那爱较真的死脑筋师弟纳闷这大冬天的哪儿来的蚊子,他已经看了一眼自家师父,又对着乔家哥儿堆起笑脸:“诶诶乔哥儿你看现在天也不早了,叶师叔一定还在等着你回去吃饭,来来来我送你出去——” 他几乎是连推带搡的把小乔弄出的霸图大门。 于是那孩子直到回了兴欣,他都没闹明白这究竟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不过他回来的时候叶修不在,去风雨楼看苏沐橙的房子去了,而等叶修也回来了,这小孩也差不多忘了自己原本想问什么。就只是拿着韩文清和张新杰给他的见面礼给自家师父看,又见自家师父对着那件软甲挑挑拣拣嫌东嫌西,另一边却是魏琛嗤嗤直笑,表情古怪的厉害。 又想了想,乔一帆问了个问题:“师父,我该怎么称呼韩前辈啊?” 那边正磕辣条的老货迅速张开了嘴:“你就叫他——” 叫他什么还没出来,他已经被叶修一眼盯的半个字儿都吐不出。 然后斗神看自己徒弟,摸他脑袋,拍他肩膀,他和颜悦色:“你叫老韩一声师伯就行。” 被自己师父抓着手摸的寒毛直竖遍身鸡皮疙瘩的少年木愣愣点了点头,又小声:“师父,韩师伯说,等他忙完了你伤好了,他要找你算账……” 这下就算有叶修的杀人眼神也堵不上了魏琛的嘴,那老货拍着桌子笑的呼天抢地,差一点就要吐出来;而叶修脸色数变,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苦着脸按了下后腰,昨晚上伤了腿的斗神叹着气,一瘸一拐的上后厨给自己熬药去了。 当徒弟的那个顿时就想跟过去,才一迈步子又被另外一位师伯一把扯住了腰带,那老货贼溜溜的转了两圈眼睛,他把声音压低:“我说一帆啊,来来,来跟你魏师伯说一下,小韩在霸图都问了你些啥?” 少年愣了一会儿之后才想起来要回答。 回答期间却见这位师伯脸色一直变化万千,最后更是拿拳头堵着嘴又从拳头边上嗤嗤漏气,他一副我很想笑但是我不能笑出声来不然铁定会被揍的表情。 那少年越发不懂。 他自认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也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言辞,但为什么从霸图到兴欣,大家都是这么个模样? 倒是还记得先把事情说完,乔家哥儿这才提出疑问:“魏师伯,一帆是说错了什么吗?” 老货在说话之前先狠狠掐了一把大腿。 然后摸摸小乔脑袋拍拍他肩膀,老魏回答的时候,他脸上跟叶修一样和颜悦色:“没有没有,你说的都是实情,没有问题的——”说完这一句,他又抢在这少年问出下一个问题来之前堵住了他的嘴:“不过我说一帆啊,其实你也知道,你师父这人吧,他有事喜欢自己扛,很不爱跟别人说,对吧?” 乔一帆先抚平了胳膊上的痱子才点头,毕竟魏琛这话一点不假,叶修确实就是这个性格。 那老货就又笑笑,他用掌心搓了搓下巴上唏嘘的胡茬:“所以说一帆啊,你在外面替你师父说了那么多,你就别让他知道了呗?” 想了半天乔一帆也没想出来这段话有什么问题,他最终点头。 “嗯,我听师伯的。” 既然是答应了魏琛一切听他的,乔一帆就真的什么都没跟他师父说。 只是帮自家师父看着火熬好了药服侍着他吃了,又帮叶修把背后和腿上的箭伤重新换了一遍药。 换好了药又下去吃中午饭,年初一不动刀箭包子也没做新菜,就只是把早先炸好了的藕盒茄盒之类拿出来装了一盘,又提了条炸鱼出来扔进锅里,包子撕了些酸菜扔进去再丢上两把干辣椒泼了点胡椒面,他添了半锅水,浓浓炖了个汤。 出锅的时候没忘了从窗台上的破脸盆里摘一把蒜苗掐成小段洒在汤面上,配着吃的却是新鲜出炉的苞米面贴饼子。 兴欣的后院儿里有个琉璃瓦的暖棚,到了冬天的时候棚里多少也会种点叶子菜。供店里是供不上,自家吃倒是还可以。所以今天还有一道菜就是从棚里现摘下来的小生菜,洗干净了之后一段段拧开,再剥上头蒜捣成蒜泥,用米醋盐巴香油调匀了往上一浇,爽口开胃,而且下饭。 就把江米面的红枣蒸年糕和糯米面的桂花八宝炸年糕都端出来重新热过,除此之外还有早就做好了的各种花样饽饽,兔子抱栗子,刺猬背红枣,黑米面捏的巴狗拿红豆嵌了眼睛,江米面的金龙身上则有小块的胡萝卜镶出来的鳞片。还有锦鸡绵羊肥猪卧牛,又有用玉米面做的三腿金蟾,嘴里就真叼着枚通宝。 而今儿是初一,餐桌上自然少不了饺子,饺子是蒸饺,一只只都捏成金鱼形状,外皮则是五颜六色什么都有——白的当然是什么都没加的,红的兑了番茄汁橙的里面有胡萝卜黄的是南瓜水绿的理所当然掺了菠菜汤,紫的估计是紫薯面面,黑的八成就是墨鱼肚子里的黑水儿了。 肚子里面的馅儿则是上好的鸡腿肉和鸡脯肉剁成茸和着香菇冬笋火腿蛋清,按陈果的说法,这就叫做吉庆有余。 她这么说,魏琛则瞪起了眼睛。 是老货捞起一只金鱼来一口就咬掉了脑袋,下一刻化成一坨的糖汁顺着破口淌了他一舌头一直流到喉咙口,齁的一直都不怎么爱吃甜的老魏差点就吐出来。 好半天才抻着脖子把半截金鱼饺子囫囵个儿的咽了下去,老魏打了半碗酸辣汤仰头就是一个一口闷,又喝了碗清水他才顾得上问这是怎么个状况。 刚拣了只黑金鱼正在醋碟里蘸的叶修哈哈大笑:“甜甜蜜蜜圆圆满满,我说老魏你别不高兴,这可是好彩头,那是福饺……哎哟?包子你这饺子里怎么还有骨头?” 说着把硌了牙的东西吐到了掌心里,斗神定睛一看,手里的东西哪是什么鸡骨头,那分明是个银锞子,一面铸着无忧无病,另一面铸着平安是福。 那边陈果看见他俩把这俩饺子吃到了心里自然也是高兴,特意包上这么两个饺子就是为了让人吃了讨个好彩头,而他俩能吃到,陈果可比自己吃了都开心。 找了个绣着松鹤图样的荷包帮叶修把那个银锞子装了,老板娘取了根金刚结的红绳将荷包口拴了,又把荷包下面的坠子换成坠着吉祥结的双扣流苏,她将这荷包往叶修手里一递。 叶修嘴角一抽:“老板娘,我都这岁数了,压岁钱就不用了吧?” 他家老板娘顿时对着他瞪起了眼睛:“说什么呢,你是我店里伙计,大过年的,我还不能给你封个红包啊?” 捏了捏鼻子,斗神道了声谢接了荷包拴在了腰带上,去锅里捞菜的时候却听陈果又问了句:“对了叶修,方大夫家住哪儿你知道么?今儿反正是没人上门,你要不要去他家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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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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