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搛了一筷子鱼背肉的叶修茫然抬头:“我找他干嘛?” 唐柔往他腿上看了眼,老板娘则把虾酱碟子从自家这伙计面前拿到了另一边去,毕竟他身上有伤,这玩意儿吃多了,对腿可不好。又给叶修面前放了几只炸大虾,她缓声:“让他给你看看腿,你老这么瘸着也不是个事儿?” 叶修一想也是。 就点点头,他对着那两位姑娘笑笑:“好,我下午就去。” 他这次去微草,自然就没有高英杰开门引路。 来应门的变成了袁柏清,哈欠连天不说,两只眼睛底下都有大片乌青。 又一路引了叶修往方士谦的房里去,推了门,这青年就退下去了。 而叶修就看孙哲平坐在一张桌子边上方士谦则坐在另一张桌子边上,床上还躺着一个,被子一直盖到肩膀,听呼吸仿佛是睡着了。看发色,那应该是邓复升。 而孙哲平右手执卷左臂袒露在外,从肩到腕明晃晃扎满了三寸长的银针。 “……你不是好了吗?”往那一胳膊的银针上来回瞅了几眼,叶修几乎是脱口而出。 孙哲平垂目不语,方士谦呵呵两声冷笑。 又过来给第一狂剑拔了两根针,微草的大师兄神色极其微妙,怨念几乎要凝结成实体:“师叔有所不知,纵然医者看病治人救死扶伤已经成了天性本能,见到那等才刚治好了身体又去玩命的武疯子,心情依然是……” 他没把话说完。 但是叶修跟孙哲平一起缩了缩脖子。 又干笑了下,毕竟当初他还在嘉世的时候,这位斗神阁下,可是没少招医师骂的。 也因此听着方士谦挤兑孙哲平叶修那叫一个于我心有戚戚焉,咳嗽了两声,他避开这个随时可能惹火烧身的话题:“老邓怎么样了?” 方士谦有些纳闷的看了他两眼,毕竟在他想来,这位师叔人在兴欣,消息怎么样也不该灵光到这地步? 叶修倒是也知道他这眼神什么意思,就随口解释,又摸了个茶碗来给自己倒水:“你也知道老魏没回蓝雨,上午少天和文州来给他磕头来着。” 微草的大师兄这下恍然,却先把叶修手里的茶壶夺走:“这壶是我为了提神特意沏的浓茶,师叔你喝平子那壶去,喝我这壶当心晚上不好睡觉。” 这么说了句,他才开始解释邓复升的事情:“复升这单是毒倒是并不难解,只是他之前怎么过来的师叔你心里也有个数儿,暗伤太多有些东西积在体内,我还得慢慢给他调理。” 他这么说,叶修就放下心来,又往床上看了两眼,他疑问:“那他现在是睡了?” 方士谦摇头:“我在他药里下了点白花曼陀罗,他现在体内毒素淤积旧伤缠绵,醒着只是徒添痛苦,不若让他昏过去。反正有我日夜相守,也不用担心复升会出什么意外。” 叶修默默地又看了孙哲平一眼,这次的眼神换成了你居然还没给他治死也真是本事。 孙哲平不说话,也不往胳膊上看,他只是摸着鼻子哼唧了一声。 ――哼唧那一声的时候方士谦正低头去看桌上的书卷,他完全没注意到孙哲平脸上神色。 不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可是,真心不好说。 而方神医翻着翻着药方突然想起来个事儿,也没抬头来看,这位只是继续盯着书页漫不经心,手竖着划过一味药材:“不过话说回来,师叔今天怎么想起来微草了?少天和文州既然有去给魏师叔磕头,那师叔也该知道,杰希今儿不在家?” 叶修正被孙哲平那壶酸梅汤呛得呲牙咧嘴,听见那位这么说就把茶碗一放:“本来就不是为了找他来的。大方你有治箭疮的药么?给我些。” 方士谦这才想起来叶修进门的时候,是瘸着进来的。 也没问他怎么瘸的,也没想问他怎么瘸的,方士谦只是站起身来从架子上翻了翻,最后取下一青一白两个瓷瓶并一个黑底金漆的小盒。 “白瓶的饭后一刻钟用温水送下,每天早晚各一次,每次一粒;青瓶的需要用热黄酒化开之后擦洗伤口,每晚睡前洗一次就行;洗完之后不要裹伤口也不要穿衣物,让伤口晾着透气,第二天早上起来用这盒子里的药膏把伤口擦了,拿干净白棉布包起来,晚上洗的时候再擦了去。”嘴上说着,手里又忙活着把几样药都包了起来,把药包递到叶修手里,那位神医再交待一句,“师叔你要是分不清,回去之后问问一帆,他应该还记得这药怎么用。用上半个月,什么箭伤都不会留下后患。” 道了谢接下药来收好,叶修拖着腿一瘸一拐的爬回位子上坐下,方士谦则去给孙哲平起了针,一边动作一边又问:“你昨晚上跟乐子碰上了?” 孙哲平点头,脑袋却硬邦邦转向一边,他依然一眼都没往胳膊上看。 ――看多了要晕。 又用完好的右手揉揉鼻子,他瓮声瓮气:“在百花碰上了。” 说完这句顿了顿,他再补一句:“我跟他联手打了一架。” 倒是没说打完了之后张佳乐去哪儿了――这屋里的人也用不着他解释那个。 只是方士谦起下最后一针收好,又怪笑了声:“爽了没?” 依然昂着脑袋的孙哲平坚定无比:“爽。” 说着再去问叶修:“你昨晚去嘉世了?” 正在方士谦书架上的盒子里找找看有没有某些东西的叶修嗯了声,他看着孙哲平的眼神略微古怪:“平子,你不穿上衣服?” 孙哲平看他:“怎么了?” 叶修摇头:“没怎么,只不过大方把针都收起来了……你不冷吗?” 百花那位姓孙的大师兄压根不看自己满是窟窿的胳膊,只屈臂做了个动作,又活动了下手指:“你也知道,我修习的功法是纯阳真气。” 话音未落已经打了个喷嚏,方士谦就呲牙,他照着孙哲平脑袋毫不客气就是一下:“我照顾复升就够忙了你少来添乱!” 孙大帅默默穿好了衣服。 叶修大乐,乐完了又把手里盒子一扔,他抱怨起来:“大方,你这儿怎么连个大力丸都没有?” 方士谦皮笑肉不笑的收起了针囊:“师叔要是那么喜欢吃那玩意儿,出了胡同左转过两条街,右手第七家的点心铺子里面,十文钱足足能买三斤。您还可以拿回去跟魏叔一道吃。” 叶修咳嗽,他什么都没说。 孙哲平被他这么一打岔却也不好再问嘉世那些事儿,又看看叶修脸色,他只能当事情都还好,不会有什么问题。 却又想起张佳乐来。 皱了皱眉,百花的第一任大帅忖度着问了句话:“我说……老叶,你认识什么缺人手……缺打手的有钱人吗?”
第九十一章 初二 叶修最后是把孙哲平送到了楼家在关城的商号里去。 毕竟他认识的有钱人就那么多,小唐姑娘家里虽然有钱,但是叶修不太熟悉她家里情况不知道唐家布庄缺不缺高端趟子手,而他认识的某家开粮行的……介绍孙哲平过去倒不是问题,问题是,把他介绍过去的话,真的不会给自己惹火烧身吗? 叶修完全不敢保证。 所以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个楼家商号可以考虑,叹了口气,前嘉世掌舵人领着前百花掌门人登门拜访去也。 到了商号门口却看到个锦帽貂裘的公子哥儿大模厮样当街而坐,腰上光是玉佩就挂了六七个,其他小件儿玩意儿叮叮当当挂了一堆。而他抱着个兽头鎏金暖炉歪在张黄花梨的四出头官帽椅,背后又是一架十二扇的红酸枝木雕花美人屏风围了个弧把他圈在正中,什么寒风都挡在了外面。 这人面前不远处停了辆板车,上面架了只烤肉炉子,两个纤美侍女正在车边忙着照顾烤肉,又有另外一位侍女用个铺了生菜叶子的黑陶盘子托了烤好的肉串承到那位少爷面前,供他随意取食。 除此之外还有捧茶的捧盆的烧热水的烫毛巾的,人人都是狐裘直堵了半条街去。 也就仗着过年时候商号前面人少,不然生意可还怎么做。 可就算这样已经把楼家商号里的掌柜账房通通急得一头是汗,两人一起团团乱转,想劝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往那相貌俊美、眉间却略带三分戾气的青年脸上看了两眼,叶修刚要出面排解,身边孙哲平已经叫出声来:“老钟?” 那青年往这边看了眼,接着就坐直了身体站起来,他哈哈大笑着张开双臂迎了上来:“平子!你手好了?” 孙哲平先跟他狠狠抱了一个才去指他那排场:“你这是干嘛?”说着又回身跟叶修介绍:“钟少,燕京钟家的嫡幼子,我发小儿。” 那人就爱答不理的跟叶修见了,又和孙哲平解释:“楼冠宁那小子出息了,大过年的都不回家,说是忙生意去了,还拐了我妹妹!我倒要看看他忙的什么生意!” 这么说着又叫人再搬两把椅子来,他招呼着这两人坐,叶修则趁机告辞。 他本就是想来看看楼冠宁这边能不能给孙哲平一份活计,不过既然孙大帅自己就跟这边熟识,那当然也不用他继续牵桥搭线——况且他拖着伤腿走了这么久,也实在是有些够劲儿。 路上经过某胸口碎大石的杂耍摊子时没忘了从边上推车叫卖的行商车上称了二斤果丹皮,回到兴欣又见陈果唐柔魏琛乔一帆四个人捉对儿在打叶子戏。见到他回来,当徒弟的那少年就赶紧给自己师父让了位子。 而陈果看到叶修递到乔一帆手里的药包也放下心来,嘁哩喀喳的磕着瓜子儿,这姑娘大大咧咧:“挂彩啊,大过年的不挂点彩头没意思。刚刚一帆也在我不好意思欺负小孩子,现在叶修你回来了,咱们就赌点啥呗——说吧,敢不敢?” 叶修神色诡异的看她:“老板娘,我们几个都是你店里伙计,你想扣工钱就直说,不用来这手儿吧?” 陈果咣当一巴掌摔在了桌子上,她横眉竖眼:“谁说赌钱了!咱们店里初八重新开张,就赌从今儿到初八谁刷碗扫地擦桌子,赌不赌!” 把外衣递给自己徒弟让他收起来又接过他奉上来的一盏甜汤喝了两口,还了杯子,叶修摸起一颗炒花生咬开外皮:“行啊,奉陪。” ——反正他是不觉得自己会输。 又看看桌上另外两个,叶修有点坏心眼的摸了摸下巴,他寻思着……这该不会是老板娘心疼他们平时辛苦,所以换着方儿的给他们发福利吧? 那姑娘可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见他答应的干脆就重新笑逐颜开,她拍拍叶修肩膀:“这才像个爷们儿嘛。”又一边洗牌一边八卦,“不过你去这么久,路上出事儿了吗?” 当伙计的那个闻言哦了声,他先把果丹皮往桌上一扔让大家自己拿着吃,又把楼家商号门口的事情大略说了说,倒听的唐柔笑个没完。 嘴唇一撇轻巧吐出两瓣瓜子壳,唐家大小姐一边摸牌一边解释:“你碰上的那个应该是钟家老爷子的老来子,钟家老太太没得早,过世的时候大儿子不过十一岁,小儿子也就才三岁。他岳家一方面是舍不得这个女婿,另一方面也是怕钟老爷子另娶,新夫人欺负自家外甥孙子。思来想去,干脆就把小女儿嫁了老爷子当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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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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