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可摔的他不轻,手上也擦破两块,却强撑着爬起来,他也不敢去牲口棚牵马,就一瘸一拐的从后门里跑了出去,打算先离了这地方再说别的。 便这么慌慌张张不管不顾的跑,他从店里逃出来的时候是半夜,一直逃到天将将亮才停下来坐在路边石头上歇息,又从包里掏出饼来吃。 却是后悔出来的太匆忙忘了带上水葫芦,这些饼在包里搁了半夜,外面有布包着都依然被风吹的冰凉梆硬,好半天才能咬下来一块,没水就着几乎冲不下去。 被噎的抻脖子瞪眼的时候又看见远远的一片尘土,他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仔细一看,手里的炊饼啪嗒一下就掉到了地上。 那是某只蛮子的队伍,看旗号,恐怕还是认识他的。 连刘皓的首级都顾不上拿了,陈夜辉提起装着金银细软的包裹,他拔腿就跑。 这么一跑后面那些人也注意到了他,认出来的时候发了声喊,一排箭就射了过来。 这下陈夜辉更不敢停,他也顾不上辨认方向,就只没命的逃着,手里包裹抓得死紧,怎么都不肯丢。 跑着跑着却发现自己撞进了个死胡同里,再想回头,那群蛮子已经堵住了胡同口。 肩上的包裹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嘉世外门第一人哆嗦着从腰带里把所有银票都掏了出来。抖着手举起它们,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滑,他靠在墙上膝盖直打软,又口齿不清的乞求着,他求那些人饶自己一命。 什么带着刘皓首级回去加官进爵或者带着钱财去乡下盖房置地全部想不到了,看着面前寒光森森的箭头,陈夜辉只想活下来。 那些蛮子们却只是冷笑着松开了弓弦。 就这么被一排乱箭钉在了墙上,血从伤口里流出来顺着墙流下去,在脚底下聚成一个血洼。 手松了,银票雪花一样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片,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渐渐的连痛都再也感受不到。 模糊的视线里还能看到那些蛮子们在他身上翻找不休将那些金银细软抛得满地都是,诸如火折子之类的小东西却珍而重之的收了起来,又有几个蛮子为了包裹里那几个已经硬的跟石头一般的炊饼厮打了起来,打的被他们头领一人抽了一鞭。 最后一点意识则是他手上护腕脚上靴子头上帽子都被人扒了去,而他拿出来买命的银票依然散在地上,又被人毫不在意的踩来踩去。血流的越来越开浸透了纸张模糊了墨迹,只剩下一个百两的字样还依稀可辨。 叶修什么都没说。 时候已经不早,日头转过去绕开窗边,屋里跟天色一样的灰。 王杰希也不说什么,只是吃完最后一个素麻饼站起身来,他说的很正经:“师叔,我先回微草去了——我不放心邓复升。” 嘉世那位七年代帅这时才回过神来一般。 “我送你。”这么说着,他站起身来和王杰希一起走下楼去,要叫乔一帆跟他一起去的时候那位却表示今天就不必了。 他说自己今天才回来总要问问师兄那几位都是什么情况再讨论出个章程来,今天乔一帆过去了也是白瞎,不如他明天吃过中午饭再去,那时候他俩也商量的差不多,也知道该让这小子做什么。 叶修点头,却是一直把人送出店去才折回来,一进门又跟陈果的眼睛撞在一起。 而那姑娘被他发现了就迅速转回头去,她假装自己一直都是认真听戏,从来没有偷瞧过半分。 是说刚刚叶修和王杰希在上面谈她就在底下想,想来想去却是完全找不出生气的理由来。 她并不傻,也分得出别人对自己是好是坏,叶修他们虽然有事儿瞒着她但是却从来没有害过她,而且不光没有害过她,还帮了她不少。 也大概猜得出这些人为啥瞒着她自己身份不跟她说——想来该是这群人在军中都是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怕把她牵扯进一些她应对不了的事情里面去,这才死死瞒着。 ……她倒是完全没想过这些人就是她日常里听的那些话本评书,一方面长相上完全对不上号,另一方面要是斗神拳皇谁的没事儿往她店里跑…… 您当这是评书故事里那位走到哪儿就吃到哪儿走一路吃一路的某朝皇帝么,他爹行四他也行四爷俩一对四爷的那位? 再然后叶修在身边坐下,他轻轻一声:“老板娘?” 陈果条件反射般一个机灵:“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之后立刻就悔的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叶修就摁着嘴笑个不停,他连自己原本想说什么都忘了。 那姑娘则恼火不已的捶了两下膝盖,看到台上上来的那位戏子扮相的时候她突然彻底想通。 那人扮的是《桃花扇》里那位柳敬亭,这一折正是第十出修札。就见那人一拱手道出念白,有两句词格外清楚。 “——这些含冤的孝子忠臣,少不得还他个扬眉吐气;那般得意的奸雄邪党,免不了加他些人祸天诛。” 低声笑了下,陈果抬手将鬓边头发别到耳后,她侧了脸去看叶修。 “伙计。” 叶修“嗯?”了一声,陈果就对着他笑,笑的出奇好看。 “伙计,这世上啊,还是有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 说完之后她重新回过头去看戏,这次是真的在看,而叶修跟魏琛对视两眼,他俩都笑了起来。 “嗯,是啊。”
第九十三章 十五(上) 李轩醒过来的时候,最初的感觉就是,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舒服的。 事实上那天打到最后他已经没了半点力气,更别提请神上身之类,就他那时的水准,莫说神乩术,他连提刀劈砍都觉得累。 然而火势太大,若不想想办法,他跟吴羽策,就真要名副其实,变成死鬼一双。 也是平时他发动神乩时都是以四轮天舞为引这把唐刀上留了一线气息,便用指尖血画了个符号又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舌尖血,李轩毫不客气的割破掌心,他以鲜血为祭,借着兵刃上残存的那一线气息,强行将冰霜招来。 这般透支自然招来极大反噬,好在楚云秀苏沐橙她们来得及时,又加上田森的符箓微草的丹药还有乔一帆的那本秘籍,这小子虽然醒过来之后全身上下都痛的仿佛被成群的奔马踹倒在地再踩了几个来回,功体倒是不会有丝毫的妨碍。 只是手心疼舌头也疼,全身上下无有一处不疼,这可是没有丝毫的办法。 就更别提在脸上划拉过来划拉过去的那块湿棉布,虽然柔软细腻湿润温热,但是下手的那小子也太没轻没重了吧?! 偏偏嗓子干的一句话也说不出,身上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连弯弯手指头都做不到,他甚至睁不开眼睛。 便只能忍着。 再过一会儿耳朵里嗡嗡作响的声音可算散了去,屋里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也终于是逐渐的传入了他耳朵。 两个姑娘一个小子,姑娘都压低了嗓子,男的倒是一点都没控制音量,声音耳熟的很,只是他耳朵里杂音依然不少,听起来就有些失真。 又听那男的大大咧咧,他说您两位也不用这么小声说话,大声点又咋了,这两位现在也不怕吵——真要是能把他俩吵醒了,那才是好事儿呢。 说话时人好像就在他头顶上,估计刚刚没轻没重的在自己脸上瞎划拉的那混蛋玩意儿就是这货没跑了。 那两个姑娘中不知道哪一个接了句话,说的是什么李轩没听出来,但是身边这小子却又跟了句,这次说话时离自己远了些,声音苦的能拧出半缸子黄连汁来。 “老大你到底还行不行了啊……张新杰说你前天就能醒了啊!” 他这么说着,一边又叮叮咣咣不知道摆弄着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李轩就察觉到自己脑袋和肩膀下面被几个软垫垫的高了些,然后脖子上围了条什么东西,再然后,一个有些凉的硬邦邦的玩意儿就插开嘴唇捅进了嘴里,差点磕到他的牙。 那东西是个兜型,估摸着应该是个调羹,里面还有些半液体半固体的存在,黏糊糊的。只是他刚有点清醒,暂时还吃不出味道来。 偏是那玩意儿戳进来的角度完全不对,那些流体大部分都顺着嘴角溜了出去,在下巴和脖子上冰凉的一片。 那小子就拿了块布子给他把流出来的这些擦了,他从李轩嘴里拔出勺子,过了一会儿又捅了进来,角度依然错误。 那边的姑娘靠近了说了句什么,虚空的掌门人则终于攒够了力气睁开眼睛,他很愤怒。 “李迅你娃儿……是看我没、死在战场上,想……在这里弄死,我?” 那小子嗷的就是一声叫,眼圈迅速就红了一片。 只是他吸了吸鼻子还没等说出话来却已经被那俩姑娘一起赶到了后面去,苏沐橙接了碗,她开始给李轩喂粥,这动作可比李迅熟练太多。 醒过来了这么一阵李轩也开始觉得腹中饥饿,便老实吃着苏沐橙喂过来的粥。他舌头上还有个豁口吃不得滚食,这粥的热度倒是只比体温高出少许,熬的又是稀烂,进了嘴里便顺着喉管滑溜溜的滚进胃里,也不用他费事。 至于味道如何,他依然尝不出来。 不过好歹喂食的是联盟第一美人苏沐橙,光这一点,就已经值回票价——在之前这可是只有斗神才享受过的待遇,谁熊?谁熊! 心情一好,却是连李迅那鼻子眼睛一起红的丑唧唧的笑脸都顺眼了很多。 又见他后面楚云秀倚着床头一个吊兰架子嗑瓜子,她轻飘飘的笑:“轩子你还真是能耐,平时看你跟阿策一直是相敬如冰的,关键时候殉情起来你倒是不含糊啊?” 话音未落李轩一口粥就呛进了气管,顷刻间已经咳嗽的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只是这样了都不肯先把呼吸顺过来,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竟一下抓住了苏沐橙手腕。 掌心里的伤本来就没完全愈合,这么一发力自然是挣破了,纱布上隐约透出血色。 苏姑娘急忙握住了他的手不让他继续发力,李迅则赶紧过来拍背捋胸,却是楚云秀最懂,她抓住李轩另一只手往床铺另一侧一摸,那人掌心就触到一个身体。 柔软,而且温热。 摸了两把,虚空那位掌门人不再继续挣扎,他抽着冷气,忍着掌心和身上骤然尖锐起来了的疼痛。苏沐橙则放下碗洗了洗手,又拿过绷带药膏来给他把伤口重新处理一次。 只是自讨苦吃的那一位,他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自己手上。 他拼命伸着脖子把脑袋扭了过去,确定了身边躺着的那个人是吴羽策才长长出了口气,又疲惫闭上眼睛。
下一刻是楚云秀恨恨在他脑门上戳了一指头,那姑娘咬牙切齿:“你流血流成那样了都能让大方给从鬼门关上抢回来,他怎么可能会有事!” 李轩又咳嗽两声不说话,苏沐橙拿了剪子把白布剪断,她让李迅收拾东西,自己则重新端起粥碗:“关心则乱嘛,我哥说,有心上人的人,总是要笨一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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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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