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想要什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若说想要,他其实什么都不想要,他只不过是觉得……自己既然有这水准实力,便该有,应有的东西。 邹远却没听出他那颤抖。 打好一个结,他撕开纱布蘸了药,抹向另一处伤。 “你究竟在想什么,我不知道,只是便是不爱惜自己,也该为百花想想——” 唐昊这下终于冷笑起来。 听到他冷笑的时候邹远茫然抬头,却还要说什么却被人轻轻推开。 “百·花?”他一字一顿,“为百花想想?你要我,为百花想想?” 他站起身来。 上身依然赤裸着,唐昊年轻而矫健的身体上伤痕无数,最新的几处伤势还没有完全包扎好,皮肉翻卷开来。 铁青着一张脸,他表情在昏黄的灯下看着有些狰狞,最终却只是看着邹远笑起来,语气里听不出究竟什么心情:“是,百花养我教我,可是要我为百花想想,百花又何尝为我想过?就只因为我学的是爪,所以我至今都还只是个小都统!它不在乎我,我又为何要去在乎他——你倒是看看别人,周光义好歹是已经跟霸图脱了关系了,可那个于锋又凭什么!他连百花的人都不是——还不就是因为他学的也是狂剑!他——” 他猛地住了口。 对面的邹远,一张脸的颜色已是跟身上衣服相差无几。 他嘴唇也哆嗦着,又语不成声。 “唐昊、唐昊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也觉得,觉得我……只是运气太好!” 青年顿时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而邹远已经转过身去。 “我……我去找周师叔问些事情,你好好休息。” 他踉跄着夺门而出,却把猎寻忘在了桌上。 过了一会儿之后唐昊终于反应过来,就胡乱穿了衣服抱起长弓冲出门去—— 那门外天色漆黑,有风声呜咽而过。 却哪里,还有邹远影子。
第二十六章 暗日 蹬了靴子扯了外套,孙翔把自己往床上一摔。 这个动作震到了肿成一团的鼻子,便忍不住痛的怒骂了一句,心头的火气却还没下去。 他今日在那小酒馆里买醉包场也不是有意——事实上,他今天本来是想去军械局找找某个,叫做关榕飞的人。 却邪到了他手里也有了一段时间,可那兵器他用着……完全没有想象中那么顺手。 那杆战矛比孙翔想象中的重了太多,只是提在手里都觉得艰难,挥舞起来更是吃力无比,一番练习下来手臂总会酸痛难当,远比不上之前他在越云偷着练习矛法的时候,仿照着却邪形状偷偷打的那一杆战矛用起来轻松。 因此这些日子里校场演习的时候用的一直都是些横劈竖砍的招数,这些路数本身就直来直往,加上却邪本身就沉重锋利,这么简单粗暴起来,别人抵挡的自然麻烦——这其中门道外人看不出,就跟在他后面把大帅威武喊个没完,他自己可是如人饮水……那冷暖,都在肚子里。 长久下来,他想要偷偷找个铁匠来把却邪改一改也不是一次两次,然而在嘉世的铁匠面前他说不出改轻一些的这种话,要是要他去外面随便找个铁匠来……他又怕那铁匠嘴不牢靠,手艺也没那么精湛。 一来二去,突然就想起来了那个关榕飞。 他记得这人曾经为嘉世效力过一阵,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跟嘉世的长老们起了冲突,再加上叶秋从中作梗,便被逐出嘉世门户,发配去了军械局。 现在自己给他一个重新摸到却邪为嘉世效力的机会,若是他做得好,以后再在陶轩他们面前提上一句让他重新回到嘉世来,……也不怕他,不肝脑涂地。 倒是还记得军械局里人来人往,要是直接带着却邪过去,一旦被人看见了又得生出太多事来,因此便想先自己过去,跟那个关姓铁匠接了头再说其它,只是走在路上路过一间名叫一萧的茶楼,他听见里面吵吵嚷嚷。 搭眼一看,却是一屋子说书人聚在里面,正谈论着最近的军中事,又商量着该怎么编成段子来说说。 他也听说过这些说书人彼此之间为了不呛行抢碗便把各家一一分开,你说蓝雨我讲微草他道百花,也算是各取所需各有所好,可是听来听去,那些人说到嘉世的时候,交口称赞的,依然都是叶秋。 再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提到他孙翔。 说的则是嘉世前些日子与那个名号古怪出奇的三零一军的一场演习,说到前面两军大将切磋孙翔一挑三的时候外面这人听着还有些舒坦,只是他们说到后面团战的时候,里面那说书人突然扑的就呸了一口。 他说要是叶秋还在,团战的时候怎么也不能让三零一打成那个狗屎样子。只会单挑不算本事,千军万马之中一个人再能杀也不顶用,打仗从不是靠一个人就能成事儿的——不能带着大军作战获胜的都是废物,只配叫做匹夫。 这话一说就有人拿着蓝雨喻文州说事儿,又被一个姓左的拦住。 凉飕飕的表示喻文州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单挑倒数第一,可惜人家就是能带着蓝雨屡战屡胜战无不胜,再说了,就算要提单挑,蓝雨也有黄少天——有本事就让孙翔跟他来一场,看看到时候跪的是谁。 然后有个姓阮的说叶秋要是真那么好怎么可能单挑的时候输给孙翔,接话的就换成了个姓李的,说当时大东山山顶上那场单挑谁都没见着,谁知道是不是有人用了什么阴谋诡计,再说了这些年对战关外别人或多或少都吃过亏,可就是叶秋硬是一次都没输过。就算不论对外,内部校场大比顶峰演武,叶秋也一直都是最顶尖儿的那几个人里面的那一个——又话锋一转。 他说虽然比起他们韩大帅来还差了点儿,而边上就有个圆脸青年抗议起来。 接下来他们争执叶秋和韩文清究竟谁更强的话孙翔没去听,却把那圆脸的常姓青年的一句“陶轩是何苦自毁长城”记在了心里。 然后说话的又是那个姓左的。 他说小家小户出来的井底蛙跟联盟斗神怎么能比,长城是联盟的长城又不是陶轩的长城,两相比较下来,谁更好操纵好唬骗,难道还不知道么。叶秋在的时候,谁知道陶轩是谁啊。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只笑的外面的孙翔脑袋里嗡的一声。 接下来的几句话就没听的太真,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见那个姓阮的挤眉弄眼一脸贱笑着……说陶轩是不是因为慕艾不得争风吃醋,这才把叶秋逐了出去。说到这里又咂了咂嘴,他念叨起了苏沐橙岁数也不算小了跟了叶秋那么多年却不见叶秋娶她过门儿,可别是有了什么……不能说的毛病。 这话听的孙翔心里莫名有了点隐约的快意,只是那快意一瞬即过,更多的还是惦记着之前的一句自毁长城一句阴谋诡计……以及一句井底蛙,好糊弄。 而屋里听到这话的时候顿时都骂上了那姓阮的,此起彼伏的骂声里又听到有另外一人惴惴不安。 是说他一位什么人的远房亲戚就在霸图当兵,却又在某天,在韩文清身上,见过枫叶纹绣的腰带。 孙翔顿时愣住。 他之前还在越云的时候有听人说过各门各派各家各户的掌门人常穿的衣服款式图案,说到嘉世那位主帅的时候,就说过他的衣服上,大多都带着枫叶纹绣。 是别人都不会用的。
屋里那个阮成却被这一句弄的彻底兴奋起来,更拍着桌子口沫横飞——“我说的怎么苏沐橙到现在都没嫁出去,原来不是难言之隐,是雌伏人下?怪不得陶轩要逐他出去呢,败坏军风!现在这些天里不见他,该不是他于心有愧——” 然后就被茶博士劈头盖脸浇了一身的滚水。 墩了提壶拢着手巾,那短衫布衣的小人物一脸都是怒气,他说阮成平日里书怎么说他管不着,但要把那个词——这话他说不出来,便往地上啐了一口——扣到斗神身上,他也不嫌亏心。平日里若不是叶秋在关前拼杀关内的民众又哪儿有安生日子过,关城里立着他长生牌位的家里多了去了,阮成这么说,也不怕出不了这个门就让人打死。 又有其他人卷着袖子挤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口口声声都是骂那阮成昧了良心黑心烂肺,只把那人骂的抱着头从店里窜了出去,出门的时候还差点撞到孙翔。 而那些人看他走了之后就重新坐下来再说起关前事,言语里都是忧心忡忡。 他们把各家的当家一个个的数过去,蓝雨喻文州黄少天,霸图韩文清张新杰,微草王杰希邓复升,轮回周泽楷江波涛,呼啸林敬言方锐,三零一杨聪许斌,虚空李轩吴羽策,风雨楼楚云秀苏沐橙,皇风有田森临海有赵杨——个个儿的都是好手。 却不见了……嘉世的斗神叶秋。 又说到百花的孙哲平伤退了,张佳乐不知道为什么也走了,新上位的那个邹远实力如何不知道,不过好歹是张佳乐看着长起来的,想来也该信得过,可越云那个孙翔……他又凭什么了?单打独斗再怎么威风战场上也不是看你一个人能杀多少,不能领兵作战的来多少都是白给,难道真是陶轩看中了他小家小户里出来的没见过世面不懂事,好操纵……好鼓动么? 这么说着就有人诧异起来,问难道斗神在嘉世十年就没留下个传人,却又有人冷笑。 叶秋的徒弟,你当跟那只懂好勇斗狠逞匹夫之能的井底蛙一样好骗? 那些人剩下还说了些什么孙翔就没再听,他带着一脑子的冷言冷语转身离了茶楼,随便找了个酒馆就一头扎了进去。 本是想借着酒劲儿把那些话忘了,却越喝越觉得胸闷,那些话就那么在耳边上脑袋里转来转去回响个不停,却一句句的,都戳在了他心尖子上。 再然后,唐昊就一头撞了进来。 之后和唐昊如何争吵起来的孙翔不想过多回忆,然而那个人的那些话,恰巧就在孙翔已经鲜血淋漓的心尖上,结结实实的又豁了几个口子。 抬起手,他扭曲着脸,小心翼翼的按了下鼻梁,脸部肌肉痛的又是一阵抽搐。 “一个捕头也敢跟小爷叫板了……妈的,要不是、要不是嘉世的人倒拖后腿……”低声咒骂着,躺在床上的人一肚子都是怨气。 他自然不觉得自己有哪里比不上叶秋,就算现在略有不如,将来也必然会比那人更好,思来想去,他笃定了一件事,这一切,都是嘉世的错—— 若不是那帮人不能明白他的意图无法跟他完美配合,他当初怎么会输给三零一,今天……又怎么需要在茶楼,听那帮穷酸乱嚼舌头,败坏他名声。越想越怒,他狠狠捶了下床,又不小心牵扯到跟唐昊打斗时作下的伤处,脸孔顿时更加扭曲而狰狞。 “妈的、妈的,妈的……!” 一边咒骂着,他一边继续愤怒地捶着床,要不是之前酒喝得太多身体沉重无比,身上在之前被打到的地方又隐约的带着酸痛,说不定就要跳起来,将这屋里摆设全部砸了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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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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