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目看了那柄伞一眼,霸图主帅唔了声,又皱一皱眉:“你若缺材料,就算已经跟嘉世断了关系,不还有风雨楼?就算风雨楼不行,以你叶修的名气身份,很多地方也能暂借出来吧。” 叶修便笑,他把滑出来的一丝头发重新塞回兜帽里。 “我当时伤重的连床都下不了,周围事态不明敌友不清,哪儿敢那么大的动作。去公开亭上领花红,也不过就是机缘巧合看到了一帆做的那些题,然后又近又方便,还不起眼罢了。” 又摇摇头,“至于说找沐橙……我若未死,嘉世肯定会在她那里设下眼线。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当哥的,哪儿能拖妹妹下水。” 韩文清沉默不语的握了握他的手。 叶修却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话一般,只是反握回去:“我东西还缺不少呢,老韩你要是假期足够,帮哥一起刷点呗?” 跟他并肩而行的高大男子好一会儿之后才压着情绪“嗯”了声。 再问出另一个问题。 “你这次伤成这样……就算解了寒毒,功力也必然大大受损,还能不能恢复都是难说,就更别提进步。以后……却打算怎么办?” “什么以后?”这问题有点突然,叶修没反应过来,他想了想才回答上,“先把千机伞做好,然后走一步看一步呗。” 又听韩文清紧紧跟上:“那嘉世呢?” 叶修就低了头,他把表情掩在帽沿垂下的大片阴影里,声音却还顽固的挽着一丝笑意的尾巴。 “我还活着,全手全脚能自力更生,嘉世军心尚稳不曾动乱,……如此,也就够了。” 摇了摇头,他看着两人已经走出足够距离路上也不再是熙熙攘攘,便扳着马鞍试图爬上马背去,兜帽一直罩在头顶,未曾拂开。 而韩文清听到他说出那句话之后便紧抿了嘴唇沉默着,此时看他吃力才上前一步,他拉开叶修的手,抱起他将他托上马背,又帮他把斗篷衣物都整理好,让他坐的舒服一些。 由下而上的看到叶修兜帽下露出的脸的时候却鬼使神差的问出一个问题来。 “你就……没点什么图谋?” 这问题问的突然,叶修也答的错愕而没走脑子。 “图谋什么?……唔,霸图主帅的相好……算不——” 他猛然收声,脸上更是隐约的泛上了红,又咳嗽着转头看向马头朝向的方向。 那两个人就这么一个马上一个马下的定在了当场,谁也不说谁也不动,只有马儿偶然打个响鼻,蹄子刨一刨地。 许久之后韩文清终于翻身上了马,搂过叶修的腰,他贴上去,声音有点咬牙切齿的发狠。 “我可什么都没打算做。你别招我。”
第二十八章 为谁长夜眉不展 韩文清抽走了叶修手里的东西。 自打在霸气雄图在关外开的客栈住下、又要来资料之后这货就一门心思全扑在了上面,一点别的都不顾。 所以踢走了他叫他赶紧去洗澡别等着水凉了,点了饭菜并叫他们等叶修洗完了澡再送上来,韩掌门要了干毛巾坐在内堂桌边晾着头发,又随手翻看着那些东西,心里一样各种思量。 联盟现在……风气不算太好。 也许是之前那些年里他们这群人刀山血海拼出来的胜绩给了那些后辈们太多错觉,总之,现在的外门弟子里很有些人,直接把关外的土著当成了土鸡瓦狗泥塑木雕,那心态,就好像他们只要提着刀出了关去,随随便便就能收获十几百十个人头,带回关里换成军功一般。 更有人动辄拍着大腿高呼“男儿就当上战场”、“不上战场非好汉”一类口号,就好像不在前线就不配做热血男儿,甚至把后勤辎重都看成了贪生怕死的懦夫。 更糟糕的是,这种风气竟然在一定程度上也影响到了军营,就连各家军中的兵士甚至内门的二、三代弟子里,都有人产生了这样的心态。 只知道一味的追求正面作战、大兵团硬碰硬,仿佛若不是惨烈的胜利就不配拿出去夸耀称赞,更把兵法里的各项计谋全部都踩进了泥里。 避实就虚、瞒天过海、暗度陈仓、增兵减灶,这些虚虚实实的计谋全部被他们唾弃着,不屑着,就好像用了这些东西便丢足了大人,打赢了仗都不配被称之为英雄。还有人连军械机关消息陷阱都看不上,仿佛用了这些东西就玷污了胜利的荣耀度--自然也更看不上……善用这些东西来取得胜利的人。 韩文清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竹筒。
这竹筒虽然已经启了封,却还有半片蜡封晃悠悠粘在接口处,上面的爪痕只剩了一半,依然能看出黄绿白的分明三彩。 霸图的大帅皱了皱眉。 联盟二十军,各军都有各军的特色。 比如说霸图擅长的就是正面攻坚硬碰硬,韩文清一马当先冲上去,还没有他们砸不开的核桃,后来他们有了张新杰,堂堂正正跟人一步一个脚印的打磨盘战,一样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蓝雨则更长于跟人比耐心,双方对峙下来看谁先犯错,就好像一条盘起来的蛇,喻文州是蛇头,黄少天就是这条蛇最锋锐的毒牙。在他们面前,一旦松懈了,就是这条蛇露出毒牙,猛然暴起的时候; 雷霆这两年战场上的少了,但是校场大比的时候也不是没对阵过,肖时钦一向是步步为营的,靠着机关军械奠定基础,各个分队精密合作,仿佛机械上的一个个齿轮般咬合在一起,又汇聚成一个整体浪潮般一波波拍过去,直到把人按进箭支飞石的海底。 同是联盟四大,嘉世却又与上面三位都不相同。 叶修本身是个多面手,在他的调教下,这支队伍也变得可攻可守能进能退,千机莫测变化多端,尤其当初……陶轩与他,还未离心的时候。 斗神之名,就是从那时得来。 然而呼啸又不一样了。 林敬言是联盟里出了名的君子,常有人说他那好脾气完全不适合也完全不应该来做个军人,那种温文更该开间私塾做个教书先生,教十几几十个蒙童读书识字,看着他们嬉笑打闹。 --说这话的人军营进的晚,自然不知道那位“先生”当年也是大马金刀的跟人打过硬仗的,短兵相接丝毫不惧,论骁勇剽悍,比起嘉世霸图,也不差多少。 只是呼啸兵员素质确实不比有“斗神”、“拳皇”存在,能吸引大批青年纷纷来投的霸图嘉世,所以林敬言跟人打多了硬仗看厌了惨胜,便也想着换种思路、换个战术。 又加上那时候方锐转来了呼啸给他做亲兵,他和这比他小了八九岁的年轻人一见之下意气相投,畅谈许久更是相见恨晚,便破格提拔了他,最后更是为了能让他将自己在围绕着陷阱而做出的一套打法彻底发扬出来,而改变了自己的战术,又将长老团的愤懑不满一力承担了下来。 却将“唐三打”的本意沉寂在了风里。 --现如今,还有几个人能记得当初的林敬言,也是一言不合直接跟人动手的火爆脾气?知道的就都只是他现在温文笑着的模样,又或呼啸长老又给他出难题的时候,眉宇间那一点难掩的疲累。 是被现实的重量一点点磨平了棱角,磨去了锋芒,强行压弯了脊梁,逼得他,不得不低下头去,在夹缝里求一个生存的喘息。 不是不能走,凭林敬言的实力,只要他有意,其他各军必然高位厚禄的倒履相迎,更别说他在军中这么久,只一个名字就已经是一块活生生的招牌--可他若撒手走了,呼啸又该往哪里去,又能走出一个怎样的方向? 又听见边上有人叹了口气,是叶修洗完了澡回来,看到韩文清掌中竹筒。 他和韩文清打了这么久也好了这么久,从一个细微的表情上就能清楚知道那人在想些什么,然而这次的事情他无话可说,便也只能叹气。 又被韩文清抓着手腕拖过去,拖到自己身边。 从叶修手里拿过篦子,韩掌门拢了叶修一头湿发在掌心握了一束,用篦子从上往下一点点梳开,将那些湿气全部梳理出去。 叶修就放心的让他帮自己摆弄着头发,昏昏欲睡的时候却听到韩文清低声询问。 “你和嘉世……” 这话韩文清在大东山底下问过一次,当时叶修答了他,按韩文清的性格,这事儿本来也就该这么过去了。 只是这些天夜里每到子时前后叶修身上寒毒发作,那时的凄惨难挨,又加上今日的所思所想……就让他没法不把这件事,翻出来再问一次。 背对着他的叶修抬手向后在韩文清膝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就当叶秋已死。--这样对谁都好。” 接着又惨叫起来:“老韩手下留情!头皮是肉长的!” 韩文清放开他。 转过身去,拳皇埋着头从身边的篮子里粗鲁的翻找起了干净毛巾,下一刻背上一重,是叶修趴上来,双手环过他的腰。 把脸埋在他挺拔的背上,斗神抱着那位老冤家,他用力搂了搂他。 “没事。” “叶修还活着。” 做了个深呼吸,韩文清握住叶修的手,又发现那人反过手来,与他掌心相对,十指交扣。 “老韩啊……” 叶修轻声,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却听见门响。 两人一起回头,就看到虚空掌门握着门把站在门口,表情尴尬。 ……饶是韩叶两人都身经百战,这个时候也体会到了某些……无话可说。 不过归根到底只能怪他俩觉得这是霸气雄图的内堂轻易不会有人来就太过真情流露,全忘了,如果是各家内门出关路过借住,那一样是要被请入内堂好好招待,而不是让他们在外围随便住下,就跟那些普通客人一样。 抽出手,叶修咳嗽着从韩文清身上爬起来,门口的李轩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他赶紧关上门。 眼睛转了转,虚空掌门主动行了个礼。 “见过……两位师叔。” 叶修又咳嗽一声,韩文清则从篮子里抽出条毛巾盖到身边人头上,他若无其事。 “你一个人?怎么不见吴羽策?” ……李掌门的脸,瞬间就扭曲成了包子。 被毛巾蒙着脑袋的那个可没看到他这种表情,半弓着身擦着头发上残留的水汽,他含混不清:“前两天关外楼文邹顾钟五家小辈去关内做买卖的时候还说来着,被个紫衣的刀客女子教训的心悦诚服的,啧啧,要是一见钟情了,那才有的瞧--” 摘掉毛巾,叶修直起身来,一抬脸又被李轩的表情弄的一怔。 “怎么?” 那年轻人脸色难看非常。 这表情让叶修愣了下,毕竟虚空这两位他不算不熟却也不能算是太熟,贸然开口询问,只怕是会起到反效果-- 却突然想起来某次去风雨楼,沐橙做着针线活和云秀嗑着瓜子磨牙的时候,说过的点儿八卦。 斟酌着字句的时候是李轩自己先开了口,咬着后槽牙,脸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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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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