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情报一事最是紧急,半点也耽误不得,一日没有当家人主心骨,很多事情便要继续积压下去。 从权之下,李轩临危受命。 ――只是就在半年之后,就在这位新任掌门逐渐将人心权力都彻底收拢抓牢的时候,才拜入内门不足三月的吴羽策,一战成名。 跟李轩不同,这位青年,乃是正宗虚空门下出身,根正苗红。 恰巧两人年纪相仿,又都是刀客,用的还恰巧都是太刀,便有好事者私下里讨论起了类似于若是当初虚空不是出了那场战祸而是平稳过渡自然接替,那李轩他,还能不能成为全联盟的独一无二……如此这般的事情。 这猜测在吴羽策成为虚空副掌门的时候更是甚嚣尘上,一时间人心浮动群雌粥粥,再加上吴羽策本人又是个十分干脆果决的脾气,那段时间里,也不知究竟有多少双眼睛盯紧了虚空,想看什么的都有。 偏偏虚空一直安稳到现在。 哪怕只是面上。 不是不知道,虚空负责的就是情报,又怎么可能不知道;然而就是压住了,没有爆发在人前。 只是吴羽策公众场合里越发沉默,一年到头留在虚空的时候也越来越少。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这是……在退。 向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果决明断的吴羽策,在李轩面前,选择了的,是退让。 这样的退让和李轩自身的克制保证了虚空的稳定,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或者说所有人都觉得,这样的稳定……不会久。 也没法久。 敲了敲桌面,韩文清突然又问了个问题:“吴羽策究竟为什么扮女装?” 这个事儿困扰他许久。 不光他,反正只要是知道的,就没有不困扰的――当然知道的人也不多,绝大多数人知道的也就只是虚空有个漂亮妹子芳名鬼刻,或许有人还见过,却没几个人知道,那位千面女郎,就是虚空的副掌门。 而同样会在某些时候换上女装出门办事的叶修就答的连哏都不打一个。 “方便呗,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些人见了漂亮妹子就管不住嘴,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可着劲儿的往外说不让说还――”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前些天干过什么。 便揉了揉鼻子,又顶着霸图主帅的冷眼讪笑了两声。而另一位也没力气跟他在这些事情上生气――何况也生不过来――就只提出自己疑问。 “你们扮成女子,便没人怀疑?” 这确实是个问题。 纵使叶修的体型在军中绝对算不上魁梧,他依然是有五尺近半的身高,而吴羽策又比他还要高出一点,这等身高说是女子……那便是再怎么倾国倾城的相貌,先天上也输了些许。 ――毕竟男人更喜欢的还是在女子面前称英雄,而不是反过来。 而且这两人一个持矛一个配刀,积年习武之下…… 他突然看向叶修双手。 “我一直都没问过你,你这手……?” 这话说的叶修又揉了揉鼻子,他也看向自己玉雕般的双手。 “我当初练落花掌的时候泡了三年药水。” 他说的轻轻巧巧。 韩文清却远知道这事儿没有听起来这么简单,练功习武时所用的那些药物,有哪个是能让人舒舒服服的,更何况那些药水洗掉了叶修手上所有死皮老茧,背后意味着什么,就更加可想而知。 伸手捏了捏叶修葱白样的指尖又向上捏了捏他的手腕,顺着手臂一路摸上去一直捏到叶修比常人略窄却明显看得出男儿尺寸的肩,韩文清岔开话题:“你总不会全身都泡过药水?” 叶修狠狠瞪他一眼:“多大仇?那药是能拿来泡澡的吗?我就不能是学过缩骨?” 韩文清笑出声来。 “我却不知道你还会这个?” “哥会而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捞起最后一个馄饨丢进嘴里,叶修眉飞色舞,“沐橙开始学妆容的时候还是我教的她呢――” 他对面的冤家意味深长点头:“可想而知。‘求之不得,寤寐思服’,难怪,难怪。” 再次掉进自己挖的坑里的叶修捂着嘴猛烈的咳嗽了起来,韩文清却只是伸过手来给他拍着背,又低声。 “你身上还带着伤,我不着急,等你伤好了,记得演练一下缩骨给我看看――我还真有点好奇了。” 叶修立刻抬起头来看向韩文清,那个被他看着的人却只是很平静的跟他对视回去,脸上完全看不出玩笑意味。 低下头,自作孽不可活的某人在椅子上郁闷而悲愤的缩成了一团,他嘀嘀咕咕。 另一位也不理他,早饭吃完了,他就去打点行李干粮,收拾好了东西过来牵叶修的时候那人突然提出一个问题来。 “咱们现在是在马家河子,沿着官道一直往西走对吧?” 韩文清点头:“怎么?” 叶修就用手指蘸着碗底残余的汤汁在桌上简单画了副地图,又着重圈出一点:“这儿离红石滩不算远,也就六十里地……我想去看看。” 抬起头,他看向韩文清:“少天和文州老那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我想……再找找老魏去。不管如何,总归是,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连着打了六七个喷嚏之后,黄少天揉了揉鼻子,咕哝了一句。 身边的卢瀚文早在他第二个喷嚏出口的时候就拔腿跑到一丈开外,确定了他不会再打喷嚏了才挪回来,一张小脸上满满的都是悲天悯人。 “呐呐少天老大,您都多大的人了,晚上睡觉居然还踢被子?” 剑圣大人闻言恼火的挥了下手,刚要说什么却又是一个喷嚏。 对面那小鬼脸上表情顿时更气人:“还是说,黄少您就招人厌到这地步,有这么多人在背后骂你?” 他挤眉弄眼,黄少天则气的差点一头栽进面前的火堆里去。 蹲稳了身体又拿手里烧火的树枝胡乱挥舞了几下把卢瀚文赶到一边,某位知名话唠咬着后槽牙:“靠靠靠靠靠,我这明明是被烟熏――的、阿嚏!” 他又来一个。 这次卢瀚文没说什么,他只是捂着嘴吃吃直笑,黑溜溜的一双眼睛咕噜咕噜转来转去,满满的“反正你什么都知道,所以我不用多说”。 还在揉鼻子吸鼻涕的黄少天手臂一伸。 见势不妙,小鬼拔腿就想跑,却还是被人准确无比的一把攥住了腰带拖了回来,接着一个拳头高高举起,最后也只是轻轻拧了拧他的面颊。 骂的可依然咬牙切齿。 “小混蛋。” 骂完了之后也没把人放开,黄少天盘腿席地而坐,卢瀚文就坐在他两腿中间的一小块空地上。揽着小鬼的腰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一大一小两个剑客一起盯着眼前的火堆,虽然是冬日却依然被烤的汗珠滚滚,更连眨眼的频率都是一模一样的。 那个火堆依然稳定的喷吐着火舌,滚滚的冒着黑烟,向着四周发散着热力,被丢了些树枝枯草废纸进来的时候便会猛地向上一蹿,然后又稳定下来,安分的继续燃烧。那些丢进来的东西里偶尔有干的不够彻底的,就在燃烧的过程里发出些噼啪的轻微炸响,迸出几点火星。 又烧了一会儿,黄少天提起木棍伸进火堆里一通搅,他打那堆树枝枯草里扒拉出几个黑糊糊的疙瘩来,因为他用力过大,有几个还被拨到了很远的地方。 那几个东西从里面滚出来的时候还冒着烟,本来外皮就烧的一片漆黑仿佛炭样,在地上滚了一通之后又沾上了灰土,卖相就越发显得穷凶极恶。卢瀚文却不介意,欢呼一声就从黄少天怀里跳出来抢上去追在后面捡。 只是那些东西毕竟在火里烤了太久,就算现在离了火场也烫的少年用手拿不住,拿住了又扔了,只看的黄少天皱了皱眉,手里木棍一转,他在卢瀚文屁股上敲了一记。 “动动脑子!” 正把前襟拉起来兜住那些东西、又往烫到了的手上吹气的小鬼茫然眨眼:“啊?哦。” 他兜着一前襟的土豆地瓜跑回来。 也盘了腿在黄少天身边坐下,把一堆烧烤放在双腿盘起的空间里,卢瀚文伸手抓起一个最大的,又被烫的将那东西直接扔回了腿上铺着的衣襟兜子里。 两只手捏住了耳朵,少年却没忘了弯下腰,对着腿上的一堆黑炭猛吹气。 好一会儿之后他伸出指尖触了触外皮,觉得没那么烫了才用袖子垫着抓起一个,尖着指头撕开了外面的一层炭皮。 金灿灿的内瓤伴着柔软的甜香一起暴露在了风里。 小心翼翼又吹了两口,卢瀚文举着地瓜侧过身去,把剥好的部分凑到黄少天嘴边。 还盯着火堆里更大的一坨黑黢黢的青年便张嘴咬了一口,犬齿切进丝状的内瓤里,柔软而绵密的甜意顿时铺满了舌面。 用力嚼着地瓜,黄少天抬起手来揉了揉卢瀚文的脑袋,他往火里又丢上些枯枝败叶。 那少年就将地瓜收回来自己慢慢啃着,啃了两口又想起什么,他抬起脸看身边的长辈。 “黄少黄少,掌门什么时候回来?” 黄少天摇了摇头。 伸手从卢瀚文腿上摸过一个土豆,在身上胡乱擦了擦土掰成两半,青年就着芯子咬下一口,想说什么却先被烫的吐掉了嘴里东西。 举着那半拉土豆在风里吹了一会儿,改了个坐姿让双腿舒服一下,他揉了揉鼻子,恰是把手上的灰土全抹了上去。 “这可难说,怎么着也得跟关外谈完了谈定了才能回来吧。几家联盟可是大事,里面有的扯皮呢。” 他说话的时候卢瀚文正伸过头来咬他手上的土豆。听到这话也忘了继续吃东西,只瞪着眼睛叫起来:“掌门也会跟人扯皮?” 黄少天把手一挥。 “本质上还不都是一样的东西。不过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谈定了啊,我还想等他们谈好了之后请他们帮我找人呢。” 少年啃着地瓜想了想,又小心翼翼:“是,……魏前辈?” 另一个人反而满不在乎。 手上都是灰,他就不去剥土豆的皮,只把嘴伸进土豆里面用牙啃着,又一点点的把那半拉土豆从里向外翻过来,最后扔掉手上完整的半张土豆皮――上面都是牙印。
他如法炮制起了另一半,又含糊不清。 “可不是他怎么着。魏老大不回来,那不就是等着我去接他?” 说这话的时候他垂着脸,卢瀚文没看到他眼底闪动。 只是捧着地瓜歪着脑袋琢磨了一阵儿,又低下头来:“我昨晚跟着掌门习字睡在了掌门房里,他今早不到四更天就出去了,早饭也没吃,到现在都还不回来,他饿不饿啊?” 又听背后有人轻笑:“所以你们两个就跑来这里烧烤了?” 恰是喻文州顺着烟柱寻了过来。 卢瀚文立刻抱着那一怀的地瓜土豆骨碌一下爬了起来,黄少天却只是挥了挥手,眼睛依然盯着火里的一磋黑坨坨,又拿棍子去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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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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