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最近需要想办法见一下沐橙和云秀,但是风雨楼我不方便自己去,你说百花下了海捕文书,那估计那边肯定也贴上了——” 正认真记着的人猛的打断他:“没人理会。” 顿了顿,又补上,“咱们从小一起长起来的这帮兄弟姐妹们,信得都是你必然事出有因。就等你说出来,然后大家一起想辙。” 正从梳子上往下摘头发的张佳乐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他点点林敬言:“你下午还说我这次事儿犯得太大,哥几个都保不住我,得百花松口,冯长老宽容呢。” 林敬言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只是摇头:“你既是为了这个走,临阵脱逃这顶帽子,就能想法给你摘了。到时候哥儿几个商量一下,总能保住你的命。——先把命保住,剩下的就都好说。只是到时候你怕是要受些罪,佳乐,我知道你是没办法,可是……” 想到这些天来张佳乐的辛苦风霜又想到事情安定之后那不可知的未来,他一时竟是说不下去了。 另外那个人则盯着桌上跃动的烛火,他目光也有些迷离。 “老林……你知道么,咱们那哥儿几个,这次,怕是有人,得三刀六洞,天打雷劈了。” 呼啸掌门霎时捏紧了拳头。 从听到张佳乐说他不敢惊动外人所以宁可冒着临阵脱逃斩立决的罪名也要出关去查起他就隐约有了觉悟,毕竟眼前这人是联盟最顶尖儿的角色,核心中的核心,能让他都不敢惊动,不敢交托给风雨楼和虚空而是亲自去查的…… 只是现在被揭破,心里却还是忍不住的痛了起来。 那毕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一起从刀山火海里滚过来的同袍,血浓于水的亲族,骨肉相连的战友。 又听张佳乐叹了口气。 “我的事,除了沐橙云秀我有事要拜托她俩,其他人,你跟谁也别说。见了我回来的人倒是有几个,老叶黄少,他俩我倒是信得过,不过有些事,我得先跟风雨楼商量过了才能说。 “至于百花……”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张佳乐最终仰起头,“百花与我多年,与它之间,我亲自处理。你们……谁也,别插手。” 林敬言也沉默,一时间他有无数话涌到嘴边,他想劝他,又想骂他,还想上去抓着他肩膀用力摇一摇看看能不能把他摇清醒。 但是最后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声“嗯”。 他懂张佳乐对百花的这种情感,就好像他自己对呼啸,就算已经摇摇欲坠了,却还想拼命挽回。 那边那个人看到他这种表情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摇摇头,他再说一件事:“嘉世和老叶之间那些事情,老林,这事儿也麻烦你帮我查一下……咦不对,似乎我可以直接去问沐橙啊?果然是……睡眠不足,脑袋都不转了吗……” 眯着眼再打一个哈欠,张佳乐擦了把泪放下梳子拍了拍枕头,刚要掀开被子又想起来什么:“那个,老林,最后一个事儿,你们跟关外合作,都是哪几家?” “蓝雨,霸图,微草,雷霆,风雨楼,知道的都仅限于各家掌门。虚空两位当家一个在关内的都没有,这事儿又不好对外声张,就还没跟他们说。另外呼啸现在只告诉了我一个,叶修那份合在沐橙云秀那里。” 皱着眉,林敬言一句一句,“本来想拉百花,可惜你和大孙都不在,邹师侄还是年轻了些,经验火候也缺了些。杨楼主那里王庄主说他会去试探一下,成则成,不成则罢。另外就是轮回的人……说到这个我明天得去问问,轮回的人,究竟到了没?” 喻文州合起书页。 杜明已经走了,连夜走的,他得赶紧回去,找个能做主的人过来,正经商议。 要知道当初蓝雨怕书信被无关人看到泄露机密,所以给轮回寄过去的那封信里,喻文州写的是各种语焉不详,不详到轮回都没太把这个事儿当回事。 没当回事儿的结果呢,就是周泽楷没来,江波涛没来,方明华也没来。 杜明来了。 可是他做不了主。 就只好怎么来的怎么走,灰溜溜的卷起包裹扛起冰渣再带着一个被打肿的鼻子,杜少侠连夜登上了通往轮回的马车。 只是他的人生已经如此灰暗了,那个在选择佩剑名字的时候,和他有着同样——好吧同半——的审美的人,却完全没忘了吐槽。 和卢瀚文争虾饺的时候在槽,跟郑轩夺鸡腿的时候在槽,抢宋晓的烧麦李远的煎鱼徐景熙的状元及第粥的时候依然哇哇哇哇哇哇哇,就连把秋葵塞进于锋碗里的时候都没堵住他的嘴。 他这么闹,喻文州就笑笑的随他去,最多就是接过黄少天扔进自己碗里来的水晶虾饺山药皮烧麦,又在他第三次往于锋碗里扔秋葵的时候制止他——他就没看到那个谁一张脸,已经变成秋葵的颜色了么? 而吃完饭之后蓝雨掌门回房,副掌门跟着一起走了。 刚刚吃饭的时候闹归闹,有些事情,还得他俩关起门来,慢慢商量。 下人早就收拾好了房间点了灯,喻文州便从架上抽出书本开始整理今天的情报,黄少天则拖了把椅子过来倒骑上去,又翻了翻眼睛。 “我就不知道周泽楷那个哑巴脑袋里究竟在想啥!他自己不会说话来了跟没来一样不来也就算了,方明华老婆怀了来不了我也能理解,江波涛可没事儿吧?干嘛不让江波涛过来?这么大个事情派个做不了主的来,搞什么啊?还是说他真跟传说里的一样,没了江波涛给他翻译,轮回里的人根本不懂他想干嘛?” 说到这里又想起来什么,他拍着椅子背笑的前仰后合:“那个啥,上次在茶楼听到的那笑话怎么说的来着?轮回掌门不爱说话,有事统统打手势,一个响指是茶,两个响指是酒,三个响指是啥啥啥,结果某个月江波涛休假去了,周泽楷打了两个响指,那一个月里轮回给他上茶都是上两杯?*” 喻文州看了他一眼,他也笑,又笑着摇摇头,却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只是继续整理着账目,这些天蓝雨子弟的修炼进度,蓝溪阁交上来的材料清单,后勤部门总管报上来的开支单子,外围附庸们交的流水,账房上已经算过了,只是他还得核一遍。 看到其中一张的时候笔稍微停了停,青衣的青年表情没变,只是手指轻轻捻起纸张一角,他连姿势都没改半点。 他那师弟却依然敏锐的注意到了自家师兄这一点点不同。 就从椅子上下来,黄少天走到喻文州身边,但并没有直接看向他手里的纸张。 “怎么了?” 他问,喻文州就抬起头来对着他笑了笑,眉眼微舒,他主动将那张纸拿起来展示给身边那位。 “你找军械部修改冰雨了?怎么没跟我说。” 他说这话时语气和缓而平静,嘴角噙着的笑意也是温暖而柔软的,偏偏就是因为这一点温柔平静惹的被问到的人越发有了点做了坏事还被抓了个现行的愧疚感。 抬起手来用力揉了揉鼻子,剑圣眼神左飘右转,他打着哈哈。 “不是什么大事儿啦,就是,前阵子不是去了蜀地吗?那一路上我见了些人,遇了些事,有所学,更有所悟,自己琢磨出来了几招新剑法——” “然后你发现,冰雨有些不适合你的新招式了?” 让出半个椅子来,喻文州抓着黄少天的手把他拉到身边坐下,又将纸放回桌上。 他那跟他挤在同一张椅子里的师弟顿时没了声,只是缩着肩膀点头,一副想把自己折叠的小一点儿,再小一点儿的模样。 那样子看的他家师兄失笑,却不戳破他,也不去揽他肩膀,或者做一些其他的亲密举动。他只是跟黄少天继续挤在同一张太师椅里,又低着头在那一堆账目的纸头里翻找着自己需要的东西。 寻找的时候手臂偶尔会碰到身边的人,就碰的那个人往边上缩了缩,又缩了缩,最后干脆蹦起来,他一屁股坐到了扶手上。 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喻文州抬头:“怎么了,少天?” “没什么没什么,掌门你别多心,我就是觉得咱俩挤在一张椅子里挺傻的,也挺挤的,这要是和小卢也就算了,你说咱俩都这么大了,这一张椅子挤两个屁股,实在是有点放不开,掌门你说对吧?” 喻文州抿着嘴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笑着低下头去。 没对这个问题发表什么意见,他只是将一张纸从那一摞东西里抽出来,仔细阅读。 而黄少天则在他家师兄下一个动作做出来的时候猛然意识到了他这个位置……选择的有多不好。 因为他坐在这个位置这个高度,他师兄抬手拍过来的时候,手掌落下的位置,就正是黄少的,大腿。 又在拍了两下之后,很淡定的放在了那里。 向后仰身靠在了椅子背上,抬着手臂把那张纸提在半空中阅读着,蓝雨掌门人一行行的看着纸上的字迹——那张纸是军械处的铁匠交上来的,黄少天要换剑,自然不会是直接就在冰雨上作出修改,必然是要用军械处里那几把跟冰雨一样轻重一样长短只不过材料没那么名贵的东西先反复试验,直到剑圣阁下觉得这剑用着合适顺手了,才会将方案落实到他那把佩兵上。 而这纸上写的就是军械处那帮人商量出来的一个修改草案,又列出来了修改时大概需要哪些材料。至于具体用什么,这还得他们一样样的慢慢试下去才知道。 就慢慢的看着,偶尔又停下来盯着某行字思索一些,另一只手也一直停在原处没有挪开……更察觉到掌心下的肌肉,一点点,绷紧了。 越绷越紧。 虽然是冬天,不过黄少内力在身并不需要太厚的衣物,况且此时是在室内,他穿的更薄,就能充分明确的体会到自家师兄掌心的热度,从薄薄数层衣物的布纹里渗透进来,传递到肌肤上,却让他整个人都僵硬了。
在心里拼命呐喊着自己刚刚为什么不搬把椅子过来坐非要坐在扶手上,黄少天挺直着腰背继续坐在那里,本来晃着的脚尖都静止了。 还差点没听到喻文州问他话。 直到坐在椅子上的人不解的抬起头来看过来的时候才猛然回神,挠着头讪笑着,走神了的副掌门打起了哈哈:“啊?你刚刚在说什么?我在想我的剑招,没听到,重新说一次呗师兄——” 说到最后却突然收住,又因为收的太急,他差点就咬到舌头。 喻文州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最终却只是笑笑:“我是问还缺哪些材料。”说着又抖抖手里那张纸,“军械处写了些,但是他们也说了,他们只是根据经验猜测大概需要用到什么东西。但是你的新剑招适合怎样的佩剑,因为它还没定型,他们也说不出来最终会用到的都是哪些,所以,他们希望你也能给出个单子,好让他们去筹备。” 这么说着,他直起腰来摊开一张纸提起了笔,还没等落字,眼角余光已经瞅见扶手上坐着的那个人……他不动声色的,挪了挪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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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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