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姿势跟小卢蹲马步蹲麻了腿时舒筋活血一模一样。 心里几乎笑翻脸上却丝毫不显,蓝雨的大当家一笔一划记下二当家需要的东西,记到最后的时候,扶手上的那一位终于忍不住,他蹦到地上,又呲了呲牙。 说话的时候都抽着气:“那个……什么,天挺晚了,掌门我回房去了,你好好休息?” 喻文州站起身来。 看了眼桌上的西洋座钟,听了听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他抬头看向对面的青年:“留下来也无妨吧。” 黄少天再次干笑:“那啥,我明天还要去演武场盯着那帮小子练剑,起的会很早。你今天这么累,明天赖个床呗,就别被我搅和好梦了。” 这么说着,他从床上拎起外衣,又拿起桌边放着的冰雨。 说了句“掌门你别出来了外面冷着呢”,蓝雨剑圣腾腾下了楼。 走到院里被风一吹才觉得身上的热度散了些,打了个哆嗦把外衣往肩上一披,抬头看了眼二楼小轩窗里透出来的昏黄,他将冰雨往腰间一挂,迈步而去。 ——没走出几步却觉得哪里不对。 喻文州不会武,夜间视物不远又不懂听风辨位,所以黄少天从很早前就嘱咐过蓝雨门下每逢夜里要给喻文州这院里前后都挂上灯,把这院子照的明堂堂的,防止他家掌门师兄偶然有个晚归或者夜出,天上又没有星星月亮,就磕着碰着,摔了绊了。 而且为了防止夜间风大吹灭了灯,或是把灯笼卷下来掉在草木上走了水,那一院子的灯统统都是气死风灯,用三寸长的铁钉牢牢钉死在木杆上。不过这些灯外形倒是各自不一,夜里远远望过去,趁着楼前楼后一片竹影婆娑,却也是一种别样的风情。 只是今天,这灯……哪里去了? 正诧异的时候脚下也是一黑,一直把他笼在当中的光斑消失的突然。 抬头,他看到二楼那灯也灭了。 黄少天眼神顿时一暗。 若是别人,这个时候只会觉得是喻文州吹灯去了隔壁的卧房,然而他却清楚知道,在他离开这个院子之前,喻文州,不会吹灯。 他要留着灯给自己照路,即使他知道这一院子都是高高低低的气死风灯他不用担心自己会看不见,也知道黄少天听风辨位的功夫练得不错就算这院子黑呼呼的也不虞撞上什么玩意儿,更知道其实二楼书房里的那盏灯,对这个院子的亮度,压根儿起不到什么作用。 然而他就是点着,直到他那功夫好得多的师弟出了小院儿才吹熄,转到小楼另一面从这个院儿里看不到的卧房里去。 把手指塞进嘴里打了个划破天的尖利唿哨,黄少天甩了外套,他纵身跃上二楼,破窗而入。 一进去就察觉到风声。 知道是自己方才那个唿哨惊到了这屋里的刺客,他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那帮家伙们知道黄少天来了,并且通知了蓝雨上下,片刻之后其他人也会过来,更重要的是,他要他师兄明白,他在。 至于这个唿哨打出来是会把那些刺客惊走……还是让他们狗急跳墙打算来个鱼死网破,那些都不重要。反正他们就算逃了他也会把那帮宵小刨出来一个个的咔嚓掉,而他们要是打算负隅顽抗那也无妨——冰雨什么时候又吃过素了。 数分钟之后蓝雨众人来的时候小楼里已经重新灯火通明,地上横七竖八一地死人,黄少天身上脸上都有血,冰雨握在手里,他站在墙角把喻文州护在身后,用单手揽着他。 这场面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郑轩接着就捂住了卢瀚文的眼睛,徐景熙则赶忙上来,他拉住自家副掌门打算给他检查,又被剑圣推开。 “都是别人的血。”拿袖子擦了把脸,他转过身,将身后那位拉到前面,“你还是看看掌门。” 这么说着又走到正蹲在地上检查着那些刺客的于锋身边,他俯下身去:“查出什么来没有?” 于锋站起身来。 接过李远递来的毛巾分了黄少天一条让他擦洗一下,蓝雨的重剑摇了摇头:“至少我没看出来什么。” 他这么说,另外那位也没觉得有什么遗憾。点了点头,他看了眼徐景熙,确定自家掌门没事儿了之后才开口:“那行吧,找人收拾一下这里,窗户先拿个板子挡上,明天找个人去叫沐橙和云秀来一趟,她俩兴许能知道些啥……对了,前阵子沐橙不是也遇到过刺客来着?” 喻文州就点头,他也拿了条毛巾,在温水里蘸过之后握住了黄少天的发,一点点替他擦去发上的血迹,擦完之后涮了毛巾,他帮黄少天把腮边颈侧的斑点轻轻抹去。 而他那位师弟就由着他替自己收拾,又让他接过冰雨,他抬头朝向郑轩:“我说老郑你就……别费事了。” ——这话说的是正在不屈不挠的掰着自家师叔的手的卢瀚文,“时局已经乱成这样了,这小子迟早也得遭遇这些事情,见见血,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害处。——何况将来他可是要接蓝雨班的人,你老蒙着他眼睛有什么用啊。” 他这么说,郑轩就把手放开。而卢瀚文大睁着眼睛,他从自家师父破裂的衣袖一直看到掌门凌乱的发丝,看过两人身上的血迹地上的尸体,他握紧了手里的重剑,嘴唇咬得紧紧,脸蛋也绷得紧紧。 那样子却看的他师父咧着嘴笑了笑。 走过去在少年鼓起的腮帮上用力拧了一把,黄少天抢在卢瀚文蹦起来之前用力揉了揉他的头,他把少年柔软的额发揉成一团。 “行了小鬼,看完了就赶紧的回去睡,明天还要早起练剑呢,到时候可别犯困赖床。” 让开地方让蓝雨的外门子弟们把屋里的尸体搬出去,他望向自己的同门:“你们等会回去的时候小心着点儿,这帮家伙行刺掌门不成,难说会不会去你们那里看看有没有机会。还有,今晚谁跟小鬼一起睡?” 于锋举手。 他就满意点头:“那行,”又吐了口气,“窗户明天再修吧,今天先弄个桌子顶上。另外,从今天起,我搬来这边住。”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斩钉截铁,丝毫不容人置疑。 而背后正替他保养着冰雨的喻文州抬头。 “你放心回去就是,他们行刺不成,又折了这么多人手,按常理,我这屋短时间里该是不会再——” 黄少天粗鲁的打断了他:“你也知道是按常理!要是他们不按常理呢!” 喻文州低下头去。 目光闪动着,他慢慢拂过冰雨替它在剑刃上上了一层养护油,他什么都没说。 一切搞定,两位掌门梳洗过了之后喻文州的床上也被加好了被褥,黄少天睡在外侧,他把自家掌门推到了里面去。 又将冰雨挂在床头。 吹熄了灯爬上床来放下帷帐,只穿了一身小衣的黄少钻进被窝,他师兄早就在里侧躺好了。 今天事情太多,他一时睡不着,就仰着脸看着床顶的花纹,那上面绣的是二十四景图,只是在这一片黑暗中都模糊成了不甚清楚的一团。 他不知道究竟是谁想刺杀喻文州,就好像他不知道当初究竟是谁要刺杀苏沐橙和肖时钦,他不知道嘉世跟叶修之间究竟怎么了,他不知道张佳乐为什么要走。 这些东西错综复杂的交织成一个浑浊的漩涡,他们都在里面。 又听得到身边的呼吸,近的仿佛就在耳侧一般——他那师兄没睡着,他听得出来。 但没跟他说话,只自顾思考着,脑海中一片混乱,找不出半点儿头绪来。 直到他察觉到床单上有什么东西轻微的动了动,而喻文州似乎是喘息又似乎是什么的,轻轻叫了一声“少天”。 那声音极轻,轻的仿佛窗外的风声掠过去,一不小心就听不到。 又更轻的说了一句。 “若不是我……不能习武……” 他闭上眼睛。 从被子里伸出手,黄少天准确无误的将喻文州拧着床单的手握住,又和他十指交扣。 他师兄的手指有些凉,凉的跟晚上搁在他大腿上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而喻文州就安静的任他握着,他的手柔软修长白皙纤细,没有什么茧子,黄少天的手却很粗,指节分明,手心手背无数细伤,指尖指腹掌缘掌根处的老茧更是厚的有如砂纸。 但是有力,干燥,温暖。 他就那么被他握着,又被他的温度传递过来,一点点的温暖着他。 他听到身边那个人回答他,声音也不大,但是坚定的不容动摇。 “我说过。 “你有我。”
第三十六章 于嗟女兮 张佳乐睡得很好。 他是真累狠了,千里奔波长途跋涉,孤身在外虎穴龙巢里谋生活,身边的所有人都不可信,就算在梦里都得睁着一只眼睛。 况且那些时候吃吃不饱睡睡不好,晚上能有个遮风挡雨不用半夜里手忙脚乱跳起来堵屋顶然后缩在唯一的干处等天晴都已经是万幸,吃的也基本都是冷的硬的干的,逮着有空的时候匆忙掰碎了干粮往嘴里填上两口,再就着冷水硬冲下去。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安安稳稳的坐在桌子边上正经吃饭,晚上有张床可以睡是什么时候——或许,可以推到他还没从百花离开。 而这番到了可靠地方不用再提心吊胆如履薄冰,吃饱了洗好了有着舒舒服服的一张床,没有跳蚤虱子不是薄硬旧破,无需担心睡梦里猛兽出没敌人来袭。 他睡得很沉。 睡着睡着却猛然醒来,是长期紧绷着的神经提醒他时候已经不早,该醒过来去忙碌今天的事务。只是睁开眼睛时发现室内昏暗,就打了个哈欠,他翻了个身,被倦意重新拖进了梦乡。 再次清醒时他发现室内光线还是一样的昏暗,坐起身来思考了一下自己现在是在哪里,理清头绪之后他撩开床帏,桌上的西洋座钟已经指向了巳时三刻。 张佳乐这才注意到,这屋里所有向阳面的窗板都被人放下了,窗帘拉的密不透风。 尴尬了一下自己居然睡了这些时候,他穿衣起床,又从椅子背上取下一张字条来。 这字条是林敬言留给他的,说他自己今天要出门去神之领域办事,路上会顺便去一趟风雨楼跟云秀小苏打个招呼,回来大概不会早;又说壁炉上暖着早饭,外间桌上八宝匣子里有点心,让他记得吃。 就趿拉着鞋走到壁炉前面去取下上面架着的那只红木食盒,解开外面厚厚裹着的棉毡,他抱了食盒到桌边去,这才掀开盖子。 三层的食盒最上面一层是盐水鹅,油炸臭干,桂花糯米藕,果汁煎肉脯,状元豆,鸡丝回卤干几样小菜,第二层里放着一盘面点,萝卜丝饼牛肉锅贴梅花糕鸡汁汤包蒸儿糕素菜包,每样不过一口大小,五颜六色堆了一盘,好看非常。 他又打开第三层。 这一层里就只有一只海碗,碗里满满的一碗鸭血粉丝汤,还是热的。 从盒盖上抽下筷子,张佳乐卷了卷袖子把汤碗双手捧出来,他笑着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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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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