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了看地上脚印,叶修心下顿时了然。 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他再次拽了魏琛一把:“行了老魏,没事儿。我既然是能在这院子里做早课,就不怕别人看。” 这么说着又伸出手去拍了拍那边依然颤抖着的少年肩膀,斗神颇是夸张的揉了揉肚子:“不过练了一早上……我也是饿了,乔哥儿劳驾,你去看看包子醒了没,让他下来做个早饭吧?好歹也跟他要过钥匙来把厨房门打开啊?” 胡乱应了声,那少年匆匆跑了,而魏琛看着叶修,他说:“就这么算了?” 叶修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然你要怎样?断他手筋脚筋还是直接废了他丹田气海?不就一招怒龙穿心破么,会的人多了去了,不怕看。再说了,当初我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时候,人家孩子可也没少照顾我呢。” 魏琛从鼻子里哼出来一个泡泡。 “要我说你就是脾气太好,谁你都教,也不管对方是个什么人——这小子是微草内门心法不假,可若他真是微草内门弟子,会在客栈吃住这么多天压根不出门?叶修啊叶修,你就不怕这小子身上有事儿么!” 他那老伙计毫不在意的把千机伞收回伞的形状,又细心折起伞面:“有事?能有什么事儿啊?” “比如说偷师被赶出来什么的——” 魏琛大声嚷嚷,混没看到背后跟着包子过来了的乔一帆刚有了点血色的一张脸又变成了墙皮一般,而叶修一巴掌把他糊了回去:“我说老魏,你以后少跟老板娘一起看点评话传奇绣像小说能死啊你!” 那个被糊了一巴掌的人哼了一声,转头看到屋檐上挂着的灯笼的时候却又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哎我说叶子,与其关心我看绣像小说……你是不是先关心一下你自己?” 刚跟包子说完今早上自己想吃阳春面,荷包蛋最好是溏心的,叶修皱了眉看他:“我?我怎么了?” 陈果的声音在背后响了起来:“我……这灯笼是怎么回事!!!” 一直到叶修真心实意的跟老板娘下了决心下了保证他以后绝对再也不会随便手贱随便破坏公物更保证他会把灯笼糊的妥妥帖帖完完整整绝对跟新的一样……陈果也没放过他。 倒不是她太心疼这个灯笼,而是…… “叶修你说说,你刚刚才能从床上爬起来没多久,从关外回来这又才几天啊?你说你之前伤成那样,现在又不老实,你去捅灯笼!……不过话说回来,那灯笼挂的那么高,你怎么捅成那样的?” 叶修,眼神死。 再过一阵老板娘可算是放他去吃饭,这时候阳春面早就坨成了一个蛋蛋,两只荷包蛋也没了半点水分。 吸了吸鼻子,用力抹了把脸,联盟的斗神兴欣的店小二往碗里倒了些开水,他抄着筷子蹲在墙角吸溜起了面条,吃到一半是唐柔端了一碟子小咸菜过来,又有一大碗的热腾腾的小米粥。 在叶修身边坐下,那姑娘拢了裙子轻笑:“叶先生也别怪果果事儿多,她打小就长在这客栈里没出去见过大世面,也就只知道这些琐事了。” 叶修眼睛一闪。 之前陈果拿出来的那盒子油膏说是这姑娘赠的,当时他就上了心,觉得这姑娘怕是有什么不得了的来头,现在这话说的……也是别有深意啊? 但只是抬起头来笑了笑,男人咽下嘴里东西,放了筷子才开口:“唐姑娘这说的是哪里话,今天本来就是我不对。” 闻言,唐柔眉梢一跳,刚要说话却被叶修抢在了前头:“说起来,我刚回来那天店里忙,我在后厨帮忙刷碗。刷完碗出来老板娘有给过我一盒油膏擦手,还说那是你送她的。唐姑娘也知道,我家里有个妹妹,她也是要操持家务,这眼看就进冬了,我怕她冻了手,一直琢磨着给她买点油膏擦擦。上次姑娘给老板娘的那一盒用起来挺舒服,不知道姑娘能不能告诉我那是哪家字号出的,在哪儿买得到?” 他面前的标致姑娘很明显的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这……其实叶先生有所不知,那盒油膏虽然是宝月楼出的,但是在市面上,怕是买不到的……也就是家父跟宝月楼的老掌柜的是多年的老朋友,我这才有这油膏擦手。只是我拿到的分量也不多,也就够我跟果果两个人分分,却是没有多余的能给沐姑娘了——” 叶修含笑听完,又轻声追问:“冒昧请问令尊是……?” 唐柔也是轻声作答:“家父名讳上书下森。” 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叶修顿时一愣:“可是唐家布庄的大东家?” 那位名副其实的豪门千金便点头,又反问:“叶先生也听过家父名字?” 古怪的摸了摸鼻子,曾经也是需要吃穿用住一手抓的嘉世掌舵人含混着点了点头:“我虽是军机处文书,也帮着后勤上理过财算过账。军里裁布做新衣的时候,可是没少跟唐家布庄打交道——况且就算不提军中,唐老先生白手起家,几十年里把生意做遍了大江南北,这事儿,怕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吧。” 又看了眼唐柔,他声音更加古怪,“就是不知道唐小姐……却是为什么在这客栈里……” 他是真好奇。 唐柔则笑意盈盈。 “叶先生不也一样在这客栈里当个小二么?” 联盟斗神顿时哑口。 那姑娘也不追问,只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袖,又微微含身,“人各有志,先生有先生的理由,唐柔有唐柔的原因,又分什么彼此呢?” 叶修依然哑口。 看他这般,对面的大家闺秀低低笑一笑,她站起身来:“店里忙,我先去后面了。之前沐姑娘说过,叶先生迟早是要离开的,唐柔只希望叶先生走的时候,能念果果一点好处罢。” 说罢叉手行了个礼,这姑娘转身进了后院。 而叶修苦笑摇头。 这姑娘既然是唐书森的女儿,那沐橙云秀的身份,十有八九的就瞒不过她,甚至有可能,连自己是什么人,都被她猜了个一清二楚。 所以她说这番话的用意,那自然不问可知——是怕自己身份带来的那个“势”,以及和自己牵扯纠缠在一起了的那些人,碾压了陈果这小小一间客栈吧。 感叹了一声,纵使自己没当回事也确实是位大人物的家伙捧起碗来把那一碗小米粥都倒进了嘴里,端着碗去刷的时候却看见魏琛蹲在屋檐底下,他吧嗒着烟袋锅子,眼睛盯着什么地方。 看了一眼发现他看着的是乔一帆,叶修就伸出脚去踢了他一下,他撇撇嘴。 “行了,跟个小辈儿计较什么啊你?” 魏琛收了烟锅摇头,他没接叶修这个碴儿,反而重新开了个话题:“我说叶子,我昨晚上想了一晚上,除了沐橙那事儿之外……你好奇不好奇你那指腹为婚的对象,家里是什么人?” 叶修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没这么无聊吧?” 魏琛挑了挑眉毛,脸色说不出的古怪:“当初联盟里的老兵我差不多都认识,你那婚约对象么,我——” 叶修伸出一只手来制止了他:“我没必要听。” 想了一晚上的那位顿时瞪圆了眼睛:“为啥?!” “不为啥。”拿起抹布刷着碗,叶修淡淡,“那位要是个姑娘,现在估计就该是我弟媳妇了。而那位要不是个姑娘,那他跟我更是半点儿关系都不会有——所以我好奇这个干吗?” 他可没看到背后魏琛脸上什么神色。 只是好半天之后才听到背后的老货声音扭曲。 “行啊,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你将来可别后悔。” 奇怪的回头又看了魏琛一眼,叶修把碗放到厨房的窗台上让包子收进去,他一脸莫名其妙:“我后什么悔。” 说完了这一句之后叶修彻底就把这事儿忘在了脑后,今天店里生意好,住店的多,吃饭的更多,整整一天时间他都忙着在店里跑前跑后跑上跑下,端盘子擦桌子领路打水,脚跟把后脑勺打的一溜包。 午饭是躲在厨房里随便啃了个火烧,晚饭则是一直到将近亥时才有空吃,吃完了饭趴在桌子上喘着气,他连楼都不想上。 最后还是老板娘看不下去喊了人来要把他抬上去,叶修这才摆了摆手,他支着桌子把自己撑起来,拖着脚往二楼爬。 进了房之后扑通倒在了床上,金牌伙计简直想不脱衣服不脱鞋就这么睡了算了。 只是知道真这么睡了第二天一定浑身疼,……但是叶修还是不想起床。 而在他在起来脱衣服和直接睡了吧之间挣扎不定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响,再然后有人轻手轻脚的进来,他把什么东西放到地板上。 布料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再然后那个人走到床边,他声音轻弱而怯懦。 “前、前辈……” 是乔一帆。 勉强翻了个身把脸从枕头里挣出来,叶修连声音里都浸着疲倦:“一帆?什么事?” 又往地上扫了眼,他发现那少年给他打了洗脚水上来。 而乔一帆也这么说:“我,我觉得前辈今天应该是累了,我给前辈打了热水,前辈烫烫脚再睡,应该能睡的舒服一些——” 叶修坐起身来。 上下打量了面前少年一番打量的他手指又开始颤抖,斗神这才扯了下嘴角,他淡淡笑了笑:“乔哥儿有事?” 那少年明显无比的打了个哆嗦,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前辈今天太辛苦,所以送水上来……” 叶修又一笑。 “多谢乔哥儿好意。”说着伸出手指向了门,他漫不经心垂下眼,“那就请回吧,我不送了。” 这么说着,他站起身来脱了外衣,又走到墙边打开衣柜挑选起明日要穿的衣物,选好衣服时一回头却发现乔一帆还站在床边,便淡淡:“怎么?乔哥儿不是没事了么?” 那少年一咬嘴唇,他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眼睛紧紧一闭。 “一帆、一帆恳请前辈,一帆恳请前辈……收一帆为徒!” 话音未落已经是一个头磕在了地上,额头结结实实撞在原木地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而屋子里安静下来。 不敢起身,乔一帆保持着跪在地上额头触地的姿势等在那里,心里忐忑的厉害,又因为那个人长久的沉默不语而慢慢沉下去,冷下去,坠入谷底—— 直到一双鞋子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然后肩膀被人扶住抬起,那力道让少年不敢拒绝。 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年长者,他小声:“前、前辈……” 叶修没说话,手上却托着个拧开了盖的白瓷盒子,又从里面挑了些药膏出来抹在少年额前。刚刚那个头他磕的太用力,额上已经红了一片。 他就那么细细的抹着药,又抿着嘴一言不发;乔一帆也不敢多说话,只哆嗦着跪在原处一动都不敢动,直到听见叶修开口—— “我记得,你是微草门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9 首页 上一页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