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真澄他坚持要过去住啊,恐怕…” “那么想的话你也过去就好了嘛,反正他一个小孩子住不了那么大的房子。” “那边不行…那边…” “是啊…你们不知道么,那边的入住手续是很困难的…如果没有介绍人多半是没办法…” “那真澄的手续是怎么办妥的?” “谁知道?似乎那边的办事处都在忙着什么事,也许又看到他曾经居住过的履历就通过了吧…” “哎…说起这个,我到现在都觉得有件事有点奇怪啊…” “什么啊?” “就是真澄啊…四年前直人他们搬来东京之前,不是说那孩子得了一场急病么?” “哦…我也听过,当时他们夫妇急得就好像要疯了一样吧…” “医院还下过病危通知吧?怎么后来那么快就痊愈了呢…” “这么一说确实…其实我也觉得那孩子有点…怎么说呢…不光是外表显得怪异而已,性格也太过沉稳了是吧?根本无法想象他才十三岁啊…” “那真的是真澄么?和小时候的感觉差太远了啊…” “不是他还能是谁?小孩子这东西…长大了就是变得让人完全认不出也很正常嘛…” “喂,我听到的有点不同啊,那时候真澄他……” ……! 我猛然间惊醒过来,炫目的光线刺得双眼干涩地痛,黑暗的阴影却依旧残留在颤抖的意识间,让我一时辩不清幻梦与现实的界限。 钝痛阵阵通过脑海,身体也是出乎意料的沉重,犹如刚出水的鱼搁浅在岸礁之上,我虚弱无力地大口吸气,喉咙和起伏的胸腔中灼烧般的酸涩随着动作加剧。 思忖着大概能适应这个洁白一片的明亮环境后,再次睁眼。本能地想要撑起身体,却猛然被额外的束缚牵制了动作,尖锐的刺痛从牵动的神经迅速扩散到全身,我如同断线的木偶般跌回了柔软被褥中。 等我看清那些阻碍我动作的约束之后,终于明白了自己现在的所在。 我现在正躺在白色的包围中。右臂上缠了重重叠叠的绷带,下臂更是变得粗大了一倍,被冰冷沉重的硬物包裹得非常夸张。从重量上感觉,左脚似乎也是受到了同样的待遇,但我现在无法起身,所以不能确定它变成了什么摸样。能够稍微活动的就是右脚和左手了。不过手背的静脉处连着输液针,刺痛之余只剩麻木。
原来那一切都是真的…… 我在回家的路上,被人从很高的台阶上推下来了吧。 虽然已经极力调整姿势护住了头部,但转瞬之间就迎来了各种不同方位的剧烈撞击,能够保有意识的也就只有那么几秒钟而已。最后能回忆起来的光景,就是坠落的过程中,不经意瞥到的那个模模糊糊的身影。 立在台阶的最上方,不带任何表情地俯视着我,那双眼眸中的寒意直逼心底—— 等我发觉时,冷汗已几乎将病员用素白色长衫浸透。虽然身上覆着被褥,依然如坠冰窟,身体不禁战抖起来。这时,病房的门开了,一位护士推着小车走了进来。 ★★★ “是啊,没有留下姓名,应该只是路过的人吧。幸好他发现你了呢,不然这种天气倒在外面,就是身体健康的人也吃不消呢。” 护士小姐检查过我的情况,又换上输液袋,一边告诉我昨天的情况。 我是大约午夜时被不知名人士送到医院来的,之后也一直昏迷不醒。虽然伤势不至威胁到生命,但头部轻微震荡、右手骨折、左踝关节骨裂,而且因为躺在那种地方几个小时而染上了肺炎。这种伤即使是正值成长期的小孩子也要在医院里住上好一阵子了,唉…… “医生马上就来,请再稍等片刻。先服药吧,来,试着抬起身体…” 她托着我的后背小心翼翼地扶我起身,在有了足够的空间后立即在我背后塞入靠枕,将我受伤的手臂轻轻挪到更舒适的位置。 我接过药片,就着水服下。从来没吃过的药,真的好苦,我的脸此刻恐怕皱得像一只苦瓜吧?她一直盯着我,温和的职业笑容里夹着一丝疑惑。后来我才知道,她觉得奇怪的是我的反应。骨折都没有多大表情改变的少年,竟因为吃药而愁眉苦脸。 之后的复查结果很快出来了,头部的伤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外伤。而手脚上的伤则最少要在医院度过两周,而家中无人护理令我之后的两个月也可能需要留院治疗,这才是让我困扰的地方。 刚转学过来就在医院待着,想做的事都做不了,真让人沮丧。而且下个月就要举行的嗣月祭也是我期待了很久的,这样看来铁定没希望了…那应该是一个融入小镇了解风俗的绝好时机,一旦错过,便不知何时才再有机会。 医生和护士查看完毕后一起退出了病房。我拒绝了躺下休息的劝告,半躺在靠枕中发呆。 已经连续睡了两天,再怎样喜欢睡觉的人也不可能继续睡,何况现在头痛的厉害,各种原因都混杂在一起了吧…不先一一解决掉,大概没办法入睡了。 压抑着喉中不断上涌的灼烧感,努力回忆梦中所见。 算不上是让人愉快的记忆,但我却无法逃避地追逐着那道幻影。给自己的理由依旧只有一个:或许,在我追寻的彼岸,有着填补内心不断扩大的“丧失”的方法。 那时候… 外出购物回家的自己本无心偷听,然而屋内的人似乎情绪激动,忘记压抑音量,也可能他们没料到我会那么早回来吧… 在东京租住的公寓很快就要退掉,在此之前,亲戚们都想把事情解决。这种露骨的谈话进行的次数一旦多起来,自然不会想要下次再与对方见面,我能理解他们的急切。 我确实听到了有人想要和我一起过来月见这边,但后来又打消了主意… 现在想来有很多地方很奇怪。 首先,我只是个未成年人,如果真的想要说服我卖掉月见这里的房子,在别处念书,并不是完全不可能,他们为何没有来对我提起这件事呢? 其次,退一步说,卖掉这边的房子的提议被其他人因为某些原因否决,也可以和我一起过来的。我确实,住不了这么大的房子。仅仅因为手续复杂就放弃,也不像他们的作风… 他们后来说了什么呢?似乎是关于我的事? 想到这里喉间的刺痛忽然变得无法压抑,我不住地咳嗽起来。震抖的身体加剧了头痛,用力抓紧胸口也无法平息的咳喘几乎将肺中的氧气榨干,窒息的抽痛再次打断我的思路。 不,不要停止回忆… 下意识地觉得,那是非常重要的事…我竟然会忽略了的,非常非常重要的… “那时候真澄他……” 终于平伏的身体中暗暗涌动着一股波动,令人不安、烦躁。因肺炎而产生的高热都被它带起的寒意盖过…右手不禁举过额头,紧压住眉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遮挡住刺眼的明亮令自己回到那一方小小的黑暗中,重现那时的过往… 【喂,我听到的有点不同啊,那时候真澄他已经……】 咳!咳!…… 不行了…再度发作的咳喘如同连锁反应般地停不下来,越发剧烈…呼吸困难…撕扯般的剧痛从胸腔一直蔓延至咽喉,嗓子热得灼烧一般,心脏仿佛要从口中跳出… 谁来告诉我,为何吃药以后症状反而更明显了啊… 挣扎着撑起身体,唯一能够自由活动的左手伸向小桌上的水杯,乘着咳嗽的间隙抓住了它,猛灌下一大口水。险些把自己呛死之后又是一阵猛咳,就在我觉得自己八成要挂了的时候,它终于渐渐的停止了。 我筋疲力尽地倒在靠枕上,胸口剧烈地起伏。 想不起来…最关键的地方…到底是我忘记了,亦或是根本没听到呢?后来大家的话题似乎就转了向,再也没有听到他们谈论类似的事。 这一次谈话就好像被所有人自然而然的忽视了一般,再没有下文。 梦果然没有意义啊,还一度以为能成为重大提示… 我颓然地摊在松软中,一边缓缓滑进被褥。头痛依旧持续,或许停止这种没有头绪的胡思乱想,好好睡一觉才是最实际的… 然而就在我刚合上眼皮的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 我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少年,几乎忘记了回应他的招呼。 “你…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浅蓝色板钉状头发的少年没有立刻回答我的疑问,径直走向我的病床,拉出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来给你这几天的笔记和试卷。这个问卷是必须做的,老师让你尽量填完交去。”他没有直视我的眼睛,而是埋头从书包里翻找了一阵,然后拿出一叠笔记本放在了旁边的小桌上。 “哦,谢谢…恩…锥冰…” “叫我霍洛霍洛也可以,反正大家都那么叫。”他终于抬头望了我一眼,坦然的目光中却夹着明显的焦虑。 “到这里来可以么?”看到他,那个黄昏的记忆就自然复苏。这个率真正直的少年也会顾虑再三而难以言明的,我所追寻的,月见的秘密。 “没关系,是浅野叫我来的。”他很明白我的意思。那次事件以后,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交流,我也不希望再给他惹上任何麻烦。 “哦,那就好。” “你不用这么紧绷着,西九条…”他的眉头皱起,非常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说道:“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些事。” “啊?” “你…看来我也不用问你是不是没事了…”他扫视被包成粽子的我,我知道自己一定笑得很勉强:“哈…还好吧,躺着就行了,或许我不用去考试了…” 肩膀上忽然落下重量,是锥冰他将右手放了上来,抓住了我的肩头: “你还笑得出来么?现在你能躺在医院,已经是运气好…如果稍有差池,你就永远都不用考试了,还没搞清楚么?” 我微微怔了怔,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他的神经果然都是单线条的。有点想笑,结果又触发一阵咳嗽,在他粗暴的拍打之下,感觉脊椎都快要断掉了。 “咳..咳!没…没事了…谢谢…”我摆手示意,接过他递过的水杯喝了一口。 “没事…不会那么严重的…” 他冷冷地瞪着我:“难道想说你是自己不小心滑下来的?” “诶…不…霍洛霍洛,你...怎么知道我是被人推下来的?”终于意识到这对话中不协调的地方,我并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是被人从台阶上推落。 “难道…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么?” 他阴沉着脸没有回答,将双手搭在膝上,目光转向一旁,语气虽然平缓下来,但明显带着质问:“你…怎么就敢确定不会严重?” “因为还有很多机会,比如之前的一段没有护栏的小路,但是他们没有下手。”我淡淡地回答他。 “你…!”他忽然弹起,怒视着我:“那也可能是因为当时有旁人在,或是没有隐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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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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