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慢慢蹲下身,伸手按上冰面,凝目看去。 掌心下,隔着透明冰层,能见到两颗头骨旁存在不自然的空缺—— “它不是双头,”我皱起眉,喃喃,“是三头怪。” 剩下的那颗头去哪了?我起身,有些分神地想到。 笔记里提过,摧毁基地的最后我们遭遇了一头巨怪,应该是研究院最重要的生体兵器。基地的大乱大概也源于这怪物的突然失控,才让本来只想打个前哨收集情报的我和治君果断选择了趁机进攻。 然而,因为这已经是最后的经历,十年后的我刚大概记下几张草稿就误服“还原”药剂,具体经过和怪物详情都没来得及整理…… 【军火库,你们有旁观杀死这怪物的过程吗?】我在意识中问到。 对方给出了否定的答案:【这几年寻光很少向我们实时共享感官,不是必要情报也不会让我们知道。】 我失望地摇了摇头。 好吧。那么目前手头的资料就只有“这怪物油脂多不耐烧,被特制□□打中后很容易解决”这一句话了。 不由得看了眼一栋小楼似的巨怪尸骨,我无语腹诽。 ……这到底哪里“很容易解决”了啊! 【小姐,先离开平台回到研究院去,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一下。我过来跟你汇合。】治君对我说。 我应了一声,不再管脚下奇诡景象,往扶梯处迈出两步。 “啪”。 左手边传来一下沉闷的撞击声,是某种黏糊糊的软体拍上金属的脆响。我立刻转身举起了冲锋枪,脚下缓缓后退。 幽光尽头,接二连三的漆黑触手顺着平台边沿攀了上来,狰狞头颅自悬崖之下一点点升起,犹如突兀穿越时光降临的史前怪兽、抑或侵入现实的神话生物—— 是巨怪消失的那颗头! 数条触手从它与主体断开的伤口处生长而出,让本该无法动弹的头颅变成了能独立生存的新怪物,体型同样增加到三四米大,简直看一眼就足够做恶梦。 疾奔避开一条触手势大力沉的抽打,我崩溃叫到:“这垃圾研究院活该啊!成天折腾的都是什么东西!” 治君在怪物爬上来之前就试着狙击了几次,但厚实脂肪和过分坚韧的外皮使子弹效力大减,几乎看不出任何伤害。 似乎感受到我的惊恐,怪物挥动触手张开嘴,咆哮声甚至震得平台微颤。音浪中,越来越大的雪片簌簌而下,极地寒风狂飙过高崖,一只浑浊发红的惨白眼珠锁定了我。 狙击枪的枪声还在回荡,姑且帮我转移了一点怪物的注意力。它不耐烦地挥舞着大部分触手想打掉搅扰的“苍蝇”,仅分出一两条关照我,可这也够我忙的了。 一连串变故到现在,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被迫亡命逃窜,体力和精神都濒临红线,呼吸时全是血腥味。 一直躲下去不是办法…… 治君显然也明白这点,果断道:【换军火库上场,撑一会,我来想办法。】 通讯断开,我钻进几辆缆车的缝隙里,抓住短暂空挡闭上眼睛。 【军火库!】 【收到!】男性沉声应到。 经过近一个月的训练,我已经学会切换人格时维持在保留感官、能随时接手身体的警戒状态,因此就算军火库代替我对敌,仍然止不住痛苦和疲惫。 老练得多的军火库纵跳来回,偶尔扔个手榴弹争取空间,一时和怪物僵持起来。可是,切换人格后身体仿佛自我防卫般加剧了体力消耗,再加上生死之间的剧烈运动,不过数分钟我就产生了一种极端的虚弱感。 面对这种局面,军火库实在无能为力,攥着已经打空的冲锋枪无奈被逼到平台边缘。 恼恨的怪物怒吼着砸下数条触手,烈风扑来,吹得我长发散乱。时间一瞬间被拉长了,乱糟糟的思绪洪流奔腾过脑海,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空白,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军火库撑不住消耗退回意识空间,重新掌控身体的我呆呆仰头,看着死亡阴影当空罩下—— 飞雪乘风,飘来我眼前,一只手拨开这纷乱大雪,一把扣住了我的腰! 巨大的力道带着我刹那冲出平台,险之又险躲过怪物的攻击。我神智一醒,在凛风里不敢置信地喊:“治君?!” 一手拽着什么、自悬索上飞降而来的少年将我提上去一点,垂眸睨我一眼,扬了扬眉。 我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越过他肩膀望见怪物不甘地伸长触手试图抓住我们,却在下一秒中了从它身后射来的炸弹。拖着长长焰尾、包含强效引燃物的炸弹眨眼间爆开,迅速点燃了全身油脂的怪物! 凄厉的嘶嚎随天风传遍四方,疯狂挣扎起来的怪物挥动触手胡乱锤砸,本就不稳的平台不断发出“咔嚓”脆响。在温度与力度的双重作用下,成为粘合剂的冰层四分五裂—— 顺着悬索下滑的我们飞跃壑谷深渊,在漫天风雪中见证了平台的崩毁。 巨怪的骸骨同碎裂的冰层一齐坠下悬崖,幽幽蓝光闪耀着,像是无数流星划过;身处这“流星雨幕”里的怪物全身燃起熊熊烈火沉向莽莽冰川,犹如红日入海。 赤红与湛蓝的光辉交织,在这极地长夜一隅降下了昙花一现的白昼。 悬索抵达尽头,我和治君相拥着狼狈滚落地面,满身都是霜雪和血迹。“星”与“日”隔着壑谷远远同我们擦肩,那绚烂光辉点亮了治君鸢色的眼眸,蓦地,一直忍得辛苦的快意冲破喉咙,我大声笑起来。 直起腰,我手撑在治君颈边,盯着终于露出少年人张扬笑容的他片刻,扑下去抱紧了他。 怪不得我会喜欢他——我当然会喜欢上他! 下沉的奇光绝景里,我快活地宣誓。 “治君,我喜欢你!”
第39章 年少对白(十二) 靴子踩进厚厚的积雪里,“嘎吱”作响。 下了整夜的雪已经停了,天幕似乎微微亮起一点,让心情也跟着轻松几分。我踏着治君的脚印跟在他身后,像个刚学步的幼儿,摇摇晃晃,总不如他那样稳当。 四周人工修葺的痕迹越来越少,虽然休息了一夜,但仍然有些精神不济的我走上去十分费劲。吐出一口白雾,我看着治君笔直向前攀登的背影,叹着气微笑起来。 昨晚扎营后,我们谁都没有提到那句突如其来的告白。 我是觉得现在不是讨论感情问题的时候,而治君大概更希望把这事当成仅限一天的“愚人节惊喜”,过了夜就别再提起——为了防止我真的冲他要个回复或者强调一遍心意,只要我一张嘴他就滔滔不绝转移话题,直到今早出发,我们才总算能正常交流。 ……倒也不必这么害怕,“读心术”不是“催眠术”,我又没办法逼他喜欢我。 我默默撇嘴,越过最后一个陡坡,爬上一片平缓地带,在治君身边站定。 这附近的地形破碎险峻,沟壑纵横,动辄就要搭索建桥,简直是个吞噬人力物力的无底洞,实在难以想象安布雷拉到底花了多大功夫来打通道路。 眼前应该是最后一道桥梁了。仅容双人并肩通过的窄桥正好扼锁住向外的要道,尽头矗立着钢铁铸造的大门。门开着,一旁的守卫亭空荡荡的,不知值班人员在变故发生后去了哪里。 治君回头看了看我,照例当先走上桥。我落后他一步,握紧重新分配武器时拿到的霰弹枪。 走到一半,被抛在身后的桥头毫无征兆地升起了一堵屏障,将返回的路封死。 系统提示音断断续续响起:【基地、研究院均已陷落,请存活的管理人员迅速前往通讯塔上报总部。单行道限制开启,逆行将启动桥梁自毁程序。】 立刻抬眸查看前方大门的我见它依旧纹丝不动地大开着,不由松了口气。 “看来的确离通讯塔不远了。”我对治君说。 治君还是不太敢接我的话,点点头加快脚步,没走几步却忽然停下,微微侧身挡住我。我疑惑驻足,下一瞬,捕捉到三两步跳上桥面堵死去路的怪异身影。 依稀看得出人形的变异怪物全身皮肤都脱落了,血肉虬结膨胀,裸露在空气里,不断渗出污黑液体。它多处关节和骨骼扭曲,歪斜佝偻地站在我们面前,还保留着人类模样的半边脸狞笑起来,咆哮到:“你们、这两只捣乱的杂种!我要撕碎你们!” 突出的眼球疯狂转动着,它四肢着地冲我们撞了过来! 我和治君不得不连退几米让开势头,虽然没被怪人击中,但触发了系统警告。 【请立即前往通讯塔上报总部!请立即前往通讯塔上报总部!桥梁自毁程序启动!】 合成音冰冷肃杀,紧接而来的就是身后一节节崩毁的桥面—— 我心中一沉,见对面的出口大门也开始缓缓封闭,思维飞速转动,压低声音急促道:“我换剑士出来,只要能配合好,调开一个空档冲过去就足够了……治君!” 剩下的半句“没必要跟它硬碰硬”刚到舌尖,挡在身前的人已经奔了出去,我大惊失色,反射性伸手抓了一把,只攥住虚无,不禁脱口叫到。 治君一点停顿都没有,径直撞向那怪人,瞬间被它锁住肩膀提了起来。怪人嘶哑大笑,抡起他就要往地上砸,却蓦地顿住。 盛满银色药剂的注射器正紧紧贴着它胳膊。 “这是……”停下转动的眼球死死盯着那管裂痕密布、只需轻轻一握就会彻底碎掉的药剂,瞳中闪过一丝畏惧,怪人僵住了。 “看来我们之前打过交道啊,守卫先生。”双脚悬空的治君俯视着它,完全不像受制于人的那方,嘴角挑起讽刺的弧度,“只要沾上这药剂,你的意识立刻就会陷入混乱,要么自己发狂跳下悬崖,要么动弹不得死在机关下——如果你肯乖乖让路,我也不会自找麻烦面对可能暴走的怪物……两条路,你选哪条?” 治君握着注射器的手稳如磐石,任由怪人胳膊溢出的黑血浸染十指。双方对视,陷入无声拉锯战。 我不敢靠太近,只能勉强看到治君的侧脸,他微垂着眸,眼神冰冷,带着赌徒一无所有、孤注一掷时的淡漠劲,教人毛骨悚然。 慑于这样的神态,怪人逐渐动摇,焦躁地瞥了眼逼近的坍毁机关,几秒后,狂吼一声,扔下治君飞快跳走了。 砸上桥面的治君闷闷咳了几声,摆手止住冲过来试图扶他的我,自己爬了起来。机关已经近在咫尺,没空多说,我们一前一后狂奔向出口,终于在最后一刻闪身钻出即将合拢的大门。 呼吸急促地走了一段,我停在雪坡上看着那座桥彻底坠入深渊,抿唇转身面向治君。 他还在咳嗽。 沉默地掏出水壶递给他,我没有贴太近,见他喝了水逐渐停止咳喘才开口:“……下次别选这么危险的方法了,我明明可以帮忙的。” 治君不置可否,轻描淡写地说:“我靠近之前观察过了,那家伙还保留着可以利用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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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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