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哉吓傻了,双腿生根一般站在原地。 武器铿锵落地,口角涌出血沫,片冈睁着凸出的眼球,以玉石俱焚的力气往怀中奋力一抓。银时反应极快,踩着他弯曲的膝盖往后翻身一跃,下一瞬间,另一个敌人的刀锋就到了。 森森寒光擦着衣角而过,银时翻身落地。同伴的一刀割开了片冈的脖颈,如果不是他逃得快,他的脑袋也会跟着搬家。 随着一声清脆的嗡鸣,刀刃再次与敌人交锋,银时的眼底仿佛凝着血色,挥刀的动作透着野兽般的凶狠,彻底放开后有股不要命的架势。 “有意思。”森本眯了眯眼睛,神情阴郁,对于片冈的死去没有丝毫动容。 “不过,小鬼的闹剧就到此结束了。” 高杉终于找到机会,趁着近身之际抽出了敌人腰间的协差。 他一把扔掉刀鞘,惊险躲过横切而来的一刀,正要反守为攻——
“后面!!!” 银时的声音如惊雷在耳畔炸开,高杉遽然回身,收缩的瞳孔中映出即将劈下的刀锋。 寂静的神社中,忽然划过乌鸦振翅落于枝头的声音。 落雪扑簌,眼前倏然闯入一道黑影,下一瞬间,森本扬刀欲斩的身影就从他眼前消失了。 砰的一声,骨裂的闷响在几丈开外响起,和乌鸦一同出现的,如同狼一般扑过来的生物,将森本按倒在地,几乎嵌入雪中。 喉结微微滚动,压在他喉咙上的不是锋利的獠牙,而是森冷的刀刃,稍一用力就能割开他的血管。 他下意识地仰起脸,想离脖子上的刀锋远一点,眼珠子努力向下滚动:“……你是谁?” 保持着以膝盖压着对方腹部的姿势,八重眯起眼睛笑了一下,眼里毫无温度:“路过的家长。” 男人喘着粗气笑起来,被动作牵动的血珠从脖子上淌下来,落在灰白的雪地里。 “路过?不可能。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不想被你自己的刀割开脖子,就让你的人都别动。”没有回答对方的话,八重微微倾斜刀刃,冰冷的刃面映出冬日寡淡的天空,“我本来不想让这双手沾上不必要的血腥,但现在这都取决于你。” “我的人?”森本的胸膛震颤起来,他哑声道,“看来你大概是误会了,我们都只是一群各为自己的——亡命之徒罢了!” 杀意骤起,背后传来呼啸风声,八重松开森本就地一滚,手一撑地翻身而起,倏然扬刀一斩,不早不晚正好截住敌人紧追而来的攻击,一刀削掉了敌人刀刃最脆弱的部分。 “……你会用刀?”背后传来高杉惊疑不定的声音。 八重后退几步,正好挡在他身前。 “哦,我还会骑马呢。”八重看着森本从地上爬起来,攥着断裂的刀刃,像是野兽一般扑过来。她把刀给高杉,上前一步擒住森本的右腕,一腿扫掉他的重心,拧着他的胳膊借势一个转身,将他狠狠摔到地面上,再踩着他的肩膀一拉一扯,废了他握刀的右臂。 “都这种时候了你能不能放过这个梗!”不远处传来银时大声的吐槽,但声音明显轻松不少。 八重踹开疼得几乎不能动弹的森本,打晕了另一个敌人,带着高杉往银时和拓哉那边跑。 一切似乎已尘埃落定。 最先倒下的石塚忽然颤巍巍地站起来,右手被银时砍伤,滴滴答答地坠着血珠,左手里握着一把枪。 双目赤红,他将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前一刻还在挥刀和敌人战斗的银时。 八重觉得,自己可能命里和火绳铳——和枪这种东西犯冲。 枪音骤然爆鸣,连山脉都寂静了一瞬。 仿佛能震落古老神社的巨响过后,石塚矫正了一下握枪的姿势,将枪口略微调低,对准了八重。 在最后一刻,她几乎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过来,护着银时一起摔到了雪地里。 温热的液体淌到了脸上,赤色的瞳孔无意识地微微张大,似是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银时在八重的怀里仰起头。 “……银时?” 见银时不出声,八重的语速快了起来。“怎么了?你哪里受伤了吗?脸色怎么这么差?”她摸摸他蓬乱的卷发,又在各处确认了一遍,没有摸到断骨头碎骨头的地方。 银时终于艰难地开口:“……血……” 湿热的触感不断从脸颊上淌下,八重伸手一摸,发现被子弹擦到了脑袋的人是自己。 一摸一手血,还很温暖。 失血的眩晕感涌上来,八重眨眨眼睛,不经意间看到了将枪口指着这边的石塚,顿时一个激灵,将银时推了出去。 小心。 吊在嗓子眼的这句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去。 枪声骤然消失。 一种她非常熟悉的感觉忽然笼罩了全场。 从敌人的角度来形容,那是一种压倒性的,近乎原始的恐惧。 被黑斑侵蚀的视野中,她似乎看到石塚的身影定住不动了,如同刀刃碎裂,他手中的枪身刹那解体,化作片片废铁坠向雪地。 失血过多,五感开始变弱,视线里黑暗和现实交错,八重努力地眨着眼睛,前一刻还僵立在原地的石塚下一刻已经倒在了地上,左手如同被人隔空打穿,变成了一篷难辨的血雾。 “……八重。” 脸颊上传来极轻极轻的触感,她收回视线,微微侧头,抬起眼帘看到了松阳不带微笑的面容。 松阳拢着她淌血的侧脸,动作极轻地托着她的头,仿佛生怕用力一点她的伤口就会崩裂开来。见她在看他,松阳弯了弯嘴角,似是打算露出一个和平时无异的笑来,眼神却没有动。 他望着从他指缝间渗出的鲜血,眼中的颜色又回到了最初的猩红。 “……等等,”八重喘了口气,抬手拉住松阳柔软的衣袖。 松阳垂下眼帘,微微遮去眼底深沉的血色。“别担心,再等一下,我马上就解决一切。”语气仿佛在哄不肯吃药的小孩子。 ……不,她不是那个意思。 “你的眼睛。”八重小声提醒他。 松阳此时背对着银时三人,不然露馅就糟糕了。 “……我知道了。”松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清澈的松绿。 仿佛先前天照院奈落首领的影子不过是一场幻觉,他的语调重新变得柔和而平缓,只有略微压低的声线透出风雨欲来的征兆。 “你就在这里,不要动。”他慢慢松开托着她脑袋的手,看向已经站起来却不敢凑近的敌人。 除了死去的片冈、右手被废的森本、和失去意识的石塚,敌方还有三个人具有行动能力。 大脑空白,源自本能的恐惧震得手中的刀不断颤抖作响,他们还是选择了继续战斗。 松阳转过身,右手第一次放到了刀柄上。他放轻声音:“等我一下,只要一瞬间就好。” 黑暗吞没意识之前,八重最后看见的,是那个背影拔刀出鞘的场景。
第25章 雪夜 她似乎在梦中看见了过去的事情。 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时间线被剪得七零八落。 绿藤攀上腐朽的神祠,古木参天的深山中漫起云雾,乌黑的鸦羽滑过树梢,下一瞬间这一切都消失了,大地随着雷鸣般的马蹄震颤,平原上响起战争的螺号,仿佛从漆黑的雾气中显出身形,戴着面具的男人如入无人之境,踩过无数鲜血直流的尸骸,一刀斩下中军主帅的头颅。 周围是狼烟和箭雨,惨嚎和怒吼,仿佛在这地狱般的混乱中听见了什么声音,男人放下手中的头颅,微微转头,看向空无一人的某处。 漆黑的乌鸦面具上溅着鲜血,猩红的眼瞳无波无澜,恍若直抵深不见底的寒渊。 只是眨眼的片刻,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遍体鳞伤的少年如同初生的幼鹿,扬起头颅站立在古老的杉树下。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朝着树梢间的阳光,缓慢地张开五指。 金色的阳光柔软如雾,少年专注地望着指间漏下的色彩,木然的眼中似是落入了微光。 御帘忽然垂下,遮挡去了光明。白日变为黑夜,头戴乌帽的殿上人排排对坐,古板笔挺的侧影倨傲而冷漠。 手执铁链的武侍将犯人压于庭院中细碎的白石地上,声音尖细的朝臣在宣读圣旨。 犯人抬手戴上象征死神的面具,身后忽然变成了起火的寺院。 警钟在长鸣,能舞台在火海中哔剥燃烧。 手执染血长刀的身影没入黑暗,在他背后,惨白的能面咧着诡异的笑容,被熊熊火焰吞噬,很快化为了虚无。 这是虚的过去,也是她的记忆。 火海消散,飞舞的火星变成了头戴阵笠的足轻。 孤身立于尸堆之上,戴着漆黑面具的男人微微侧身,猩红的眼瞳望向一列排开手持火铳的士兵。 ——“开火!!!” 枪声震落穹宇,心脏忽然一窒。 震耳欲聋的金属鸣音依然在脑颅内回荡,八重望着眼熟的天花板在视野内清晰起来,愣怔半晌,忽然发现黑暗的和室里点着灯。 “你醒了?” 她转过头,松阳坐在她床边,氲在灯光中的表情很柔和,除却笑容比较淡这一点,和梦境中神色冰冷的男人判若两人。 神社、雪地、白日里发生的一切忽然涌回脑中,八重下意识地抬起手,她脑袋上的伤口鲜血早已停住,此时被包上了一圈绷带,摸起来有种新奇的感觉。 私塾里静悄悄的,听不见小孩子跑动的声音。空气里浮动着冬夜的寒气,好在和室里烧了炭,她躺在软乎乎的被窝里,倒也不觉得寒冷。 “你睡了两天,大家都很担心,不过小孩子可不能熬夜,我已经将他们全部赶去睡了。”松阳眨眨眼睛。 绷带摸够了,八重像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表情一下子紧张起来。 “会留疤吗?” 松阳笑道:“我特地帮你问过大夫,接下来好好养伤的话,还是有挽救余地的。” 八重觉得,自己好像一不小心就弄坏了别人珍之又重托付给她的东西。 和那些她在战场上捡过的尸体截然不同,现在这个身体,她连练习剑道都舍不得。 心疼。非常心疼。 “你刚才做梦了?”松阳及时转移了一下话题。 稍稍一顿,八重看向他:“很明显吗?” 松阳伸出手,模仿她之前在睡梦中仿佛想抓住什么的动作。“可以看得出来。” “……”好像丢人丢大发了。 “……也没什么,只是梦到了过去的事情。”躺在枕头上,八重微微转头,不经意间看到了装饰着绾柳的壁龛。 烛光无法触及的角落,壁龛里黑黝黝的,像是时间咧开的一个口子。 碎片纷杂的梦境中,一抹蓝色的回忆忽然从黑暗中跃了出来。 她看到了夹在泛黄的经卷里的,小小的琉璃唐草。 琉璃唐草是一种淡蓝色的花,花期在四月末五月初,是晚春初夏时节盛开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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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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