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和樱花相比略平凡的花草开在山坡上,密密匝匝的一片看上去很像是繁丽的厚毯。 壁龛里的花要跟着时节变换,从冬季的山茶到梅花,再从梅花到樱花,樱花开败之后就应该换上春末的琉璃唐草。 常年待在乌鸦窝里的杀手组织首领对于这种细枝末节,与其说是不上心,不如说是完全不感兴趣,容着她在冷冰冰的房间里插花已经算是载入史册级别的让步。 有一年春末盛开的琉璃唐草特别漂亮,那时德川幕府在世间立下根基已有一段时间,天照院奈落逐渐被边缘化,十天半月不受差遣也是有的。 她非常坚持地在虚面前强调自己的存在感,就差没扑到他面前的桌子上躺尸,称呼从“这位小哥”到“这位祖宗”轮流试了一个遍。 ——“你不能总是活在一成不变的季节里。” 她敲他桌子。 “你看,花都开了,只要你帮我摘一株回来,我保证接下来一天都不吵你。”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拿弹珠弹别人窗子求注意力的熊孩子。 ——快一起出来玩吧。 她见过村里的小孩子这么做。 怀里抱着一堆弹珠,就那么巴巴地站在篱笆外,日复一日地弹小伙伴的窗子。 ——别闷在屋里了,一起出来走走吧。 空空的回响砸在墙面上又滚落在地,对方真的就是一堵墙,还是最冷最硬的那种。 她每天砸一遍,听到的都是自己的回声,第二天又捡起昨天落下的弹珠,继续重复。 一整天的清静也许真的是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看到首领从房间里走出来时,其他奈落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礼喊了一声“大人”,都没敢询问虚这一脸冷漠地是要去哪里砍人。 春末的深山充满宁静的韵味。 罕有人迹的山脉铺满了大自然的色彩,开着琉璃唐草的山坡仿佛被染上了一层柔软的蓝色,在清风中微微起伏。 回去的路上,虚看她走路带蹦还带跳,眼神极淡地扫过来。 “你在笑什么。” 于是她立刻就严肃起来了。 “绝对不是在笑你。” 那株小小的琉璃唐草,后来为什么被做成了书签,她不太记得了。 在化为脆弱的尘土之前,虚翻阅经书的时候,他看他的佛理,她就看那朵淡蓝色的唐草。 五百年的时光,这么想来,也不是完全充斥着血腥和杀戮。 极偶尔,也会有像那样安静的时刻。 为什么会忽然现在想起这个回忆,八重也说不上来。 将思绪稍微拽回现实,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松阳下意识地伸手过来扶她。 “那些人呢?”八重将话题拨回正轨。 这原本应该是她醒来后的第一个问题,但因为有松阳在,她直接将这个正常的担忧抛到了脑后,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失去意识之前,麻烦并没有完全解决。 扶着她的肩膀,松阳的动作好像微微顿了顿,声音也淡了下来:“属于攘夷军那边的纠纷,他们自会解决。” “别担心,那些人不会再出现了。”松阳看向她,“小野寺先生昨天来了一趟,对于这次的事情,他非常抱歉。” “……原来他叫小野寺啊。”八重沉默片刻,“真可惜,我觉得还是「小黑先生」这个名字比较适合他。” 松阳弯起眼眸:“我也这么觉得。” 八重看他片刻。 “你心情不好吗?” “?”松阳稍稍侧头,依然是那副眉眼微弯表情带笑的模样。 “为什么这么说?” 夜色很深了。
烛光在纸质的灯罩中静静燃烧,光和影如水流淌,和室里大半笼罩着冬夜的黑暗,只剩下小小的一片,覆盖着温暖的光晕。 八重微微抬起手,碰了碰松阳柔软的眼睑。 “这种时候,不笑也可以的。” 怎么可能有人,总是在笑呢。 “没关系的。”八重开口。 冷冰冰的反派脸都看了那么几百年,“偶尔不露笑容也没关系的。” 声音微微一顿,她抬起眼帘:“你这次赶上了。大家都没事,也不会有事。” 像胧那次的事情,没能及时挽回的悲剧,不会再发生了。 永远笑意盈盈的人,一旦收敛了笑容,表情会变得意外冷淡。 温柔的绿色眼眸,没有了笑容的遮掩,便盖不住深处的虚无。 和学生在一起的时候,幸福是真切的幸福。 但透过眼前的幸福看到的东西,那些如影随形的东西,也不会消失。 八重摸了摸自己额际的绷带:“还有啊,这种小伤,我养个十天半月就好了。” “……脑袋上的伤不是小伤,八重。”松阳看着她,“你可能不太了解人类有多脆弱。” “……”八重开口又闭上,最后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 “你知道的,我死不了。” “你也知道「我」是不会死的。”松阳轻声道,“但是,你当时又为什么要那么做?” 八重有些不解:“当时?” “天正元年,”嘴边依然带着微笑,松阳的眼底是她看不懂的神色,“你当时为另一个「我」挡了一枪。” “为什么?” 寂静的夜色笼罩下来。 烛光渐弱,黑暗漫过四周,松阳身后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映在墙壁上。维持着眉眼柔和的表情,他看着她,似是在等一个答案。 ……为什么? 从来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 简直就像,她一直砸啊砸的那面墙,有一天忽然就对她为什么要砸墙感兴趣了一样。 就好像在五百年的时间中,有一个虚忽然对她做出了回应一样。 很让人懵逼好吗。 “……不知道。”八重听见自己说。 她说的可能是实话。 “我当时什么也没想。” 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自己动起来了。 现在想想,还真的特别蠢。 ——开枪就能射死的话,虚还愁个什么劲哦,肯定直接来个千百发好吗,轮番扫射怎么大面积覆盖怎么来好吗。 八重还想说些什么,努力挽救一下曾经大脑当机的自己的形象,忽然被松阳拢着肩膀轻轻往前一带,就这么直接靠到了他怀里。 大脑好像空白了一下。 八重眨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松阳?” 拢着她肩膀的动作很温柔,对方的羽织上有着皂角好闻的气息,在寒冷的冬夜显得特别温暖,有种蹭上去就让人舍不得离开的安心感。 两人像是在火堆旁依偎取暖的旅人一样,只是轻轻地靠着。 她抬起手又放下,松阳伸出手,拢住她冰冷的指尖。 “房间里是不是还是太凉了?”他问道,声音格外柔和。 八重看着松阳带笑的表情,忽然觉得她一定是少点了哪个技能。 和室外面的走廊上响起迷迷糊糊的脚步声,估摸是想去厕所的学生在黑暗中走错了方向,拖着步子逐渐朝这边走了过来。 脑中好像瞬间拉响红色警报,八重几乎是在刹那间完成了抽手,倒回枕头上,拉起被子盖过头的动作。 拉开和室的隔扇时,那个学生看到的就是松阳坐在八重旁边笑的场景。 两秒之后,一道声音响彻了整个私塾。 “八重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这么短的剧情也能爆字数,我真的很绝望啊【咸鱼.jpg 下章私塾的前半段就结束了 之后会快进到joy3的少年时期_(:з」∠)_
第26章 温度 冬日的早晨万籁俱静,釜锅在厨房的灶台上冒着热气,咕嘟咕嘟地发出声音。 清晨的光线透过上方的通气孔落下来,细微的尘埃仿佛悬在光束中静止,看起来就像是微微发亮的光芒碎片。 随着一声轻响,通向厨房的纸门滑开,一个小小的身影打着哈欠跨过木地板和榻榻米的界限,梦游般地朝灶台这边靠近。 空气中似有若无地飘来香甜的气息,那个身影一顿,忽然清醒,眼神犀利地往烤架上一扫,发现了金灿灿的烤地瓜。 咽下口水,他想也没想地伸出手。 忽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 “成功捕捉烤地瓜小偷。”银时抬起头,本应该在养伤的八重笑着看他,神采奕奕哪有伤患的影子,“你也不怕烫着手。” 功亏一篑,银时轻啧一声撇过脸,小声嘀咕:“我不碰就是了,小气鬼。” 说着,他挣了挣手,没成功。 银时:“……喂,还不放手吗。” “放手的话你就跑了。”八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她微微一顿,“你最近在躲我,为什么?” 病人需要静养这种常识,在私塾里实行的可能性差不多是零。 自她醒来之后,不管是吃饭喝水还是换药,身边都会围着那么几个学生。但最近在她身边晃悠的身影中,独独少了银时的。刚刚醒来大家都来看她的时候,他也只是站在门边,赤色的眼睛沉沉的,一点都没有要凑近的意思。 大概能猜得出他在别扭什么,她一直耐心地等啊等,最后还是决定主动出击了。 “……”明显噎了一下,银时的视线飘忽起来,他左看右看,就是不肯和她对上视线。“你想太多了,阿银可是大忙人,光是每天摄取足够的糖分都已经够呛的了,哪来的时间做多余的事情。” 银时有些僵硬地站着,见状,八重微微弯身,拉着银时的手摸向她脑侧原本包着绷带的部位:“你其实不用这么紧张的,你看,我的伤口都已经好了……” 话还没说完,银时倏然跟触电一样收回了手。 一瞬收缩的瞳孔恢复常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了,银时结结巴巴道:“做……做什么啊你!” 八重看着他不说话,银时又加了一句:“伤口是能随便给人碰的吗。” 她的伤口其实不深,老老实实地卧床养了这么些天,拆开绷带后把头发放下来,根本就瞧不出什么。 但因为伤在脑袋上,大夫又苦口婆心叮嘱了那么多遍,为了避免留下什么不必要的后遗症,她才多躺了几日。 叹了口气,八重扶着膝盖蹲下来,微微抬起头,看向他。 “……我被银时讨厌了吗?” “……” “如果银时不讨厌我的话,就和我坐一会儿吧。”八重眨了眨眼睛。 “地瓜也差不多要烤熟了,正好我们就坐在那边吃吧。” 厨房位于没有铺着地板的土间,一般来说要换鞋。木屐摆在铺设木板的空间下方,八重和银时就那么坐在和厨房相邻的房间的木地板上,一人手里捧着一个热腾腾的烤地瓜。 寒冷的冬日,烤得焦脆金灿的地瓜温暖又可口,表皮上残留着烤架的热度,揣在手里暖乎乎的。 灶台上,釜锅呼呼地冒着热气。清晨静悄悄的,极偶尔,外面会传来松枝上的雪块坠落四散的声音,除此以外便只剩下冬日特有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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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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