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乱的头发胡乱翘着,和服懒懒散散地套在肩膀上,不管是什么样的衣服银时都能穿出松垮的效果,总是一副没精打采缺少睡眠的模样。 他漫不经心地撕掉地瓜皮,露出金灿灿的内里,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还疼吗。”含含糊糊的声音,如同自言自语,稍不留神就会漏掉了。 腮帮子塞得鼓鼓的,银时垂着眼睑,仿佛要将手中的地瓜看出花儿来,声音也是低低的。 “我是说……你的伤口。” 八重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后赶紧压下笑意。 “如果我说疼的话,”八重清了清嗓子,作出严肃思考的模样,“你会愿意把地瓜分我一半吗?” “……哈?你那明显是打劫吧?!” 八重笑眯眯地道:“不行吗?” 在她的注视下,银时有些不情不愿地别开脸,半晌,才含含糊糊道:“也不是完全不行啦。” 想了想,他将手中的地瓜掰下一块,极其肉疼的,勉为其难的,递向她。 “喏,”银时还是不肯看她,眼睛望着别处,他嫌弃般的一晃手,催促道:“要拿快点拿。” 八重的眼神柔软下来。 银时举着地瓜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八重的回应。 他终于转过头,却见八重拍拍手上的碎屑,朝他微微张开双手。 “要来吗?”她的表情很郑重,声音也很郑重,“期间限定的抱抱。” “……期间限定的抱抱是什么鬼啦!”银时撇过脸吐槽道。不知是不是错觉,八重看到银时的耳根微微红了。 “再说了,阿银才不是那些幼稚的小鬼……” 他没能把话说完。 八重伸出手,将那个小小的、银发的孩子,搂了过来。 虽然比松阳刚捡他回来的时候好了很多,银时还是很瘦,头发又乱糟糟的,揽着肩膀靠到怀里的时候就像是瘦弱的奶猫,还是会张牙舞爪咪咪叫的那种。 “已经不疼了哦。”八重的声音柔和下来。 “伤口早就不疼了。” 银时安静下来。 好半晌,她才听见他闷闷地道:“真的……不疼了?” 八重没有忍住轻声笑了起来。 “撒谎的人吞千针。”她说道,像是安抚幼崽一样的,摸了摸银时的小脑袋。 …… 私塾的庭院里雪华满盈,白茫茫的世界中,只有古朴的苍松透出了点墨绿。松阳站在廊檐下,悠悠哉哉侧头看向走到他身边的八重。 “你们和好了?” “托期间限定的烤地瓜的福,总算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八重摊开手。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原来还有烤地瓜啊。”松阳笑眯眯道,“还有剩吗?” “有剩也不给你。”八重瞥他一眼,“你关心的重点居然是这个,我觉得我们友谊的小船可能要翻了。” 八重和松阳严肃地对视片刻,噗嗤一声,不知是谁先破功,两人都笑了起来。 林中传来雀鸟离枝时振翅的扑簌轻响,轻快地飞向白色的远方。 “说起来啊,”八重移开视线,看向庭院中覆盖雪霜的樱木,“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怎么了?” 不语片刻,八重转过身。 “要试试吗?” 松阳歪了歪头,神情格外无辜:“试什么?” 八重看了他半晌,仿佛下定决心,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你就站在那里,不要动。” 在松阳满是问号的注视下,八重走到他面前,然后微微抬起手—— 小心翼翼的,略带试探性的,凑上前给了他一个很轻的拥抱。 笑盈盈的表情忽然消失,松阳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瞬。 在这之前,她从来都没有试着伸手拥抱过对方。 为什么今天才意识到这件事,八重不知道,但意识到之后,她忽然就想这么做了。 没有想象中的困难,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就像是冬天会落雪,春天会花开,落下的树叶会化作大地的养料,来年腐朽的树木又会冒出新的绿芽,朝对方伸出手是如此自然而然的一件事,只要做出第一步,接下来的一切都水到渠成。 世界仿佛变得比前一刻安静了几分,连落雪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八重舒了口气。和面对银时的时候不同,她发现自己还是有几分紧张的。 ……这样就行了? 她正要后退一步,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忽然围拢过来。 松阳伸出手,无声而温柔地将她揽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极轻,似是只要呼吸稍重一点,她就会抽手从他怀中离开,如同对待脆弱而短暂存在的珍宝般克制着力道。 冬日寒冷,窗棱似是都覆着洁白的冰霜,对方的怀抱却很温暖。 内心忽然非常平静,像是涟漪逐渐平息的湖泊,又似是映着水面毫无阴霾的天空,八重微微放松肩膀,将脸贴到松阳怀中。 对方的胸膛中传来沉稳的心跳声,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令人安心的声音。 八重微微垂下眼帘。 那是伴了她五百年的,在这期间没有消失也没有离开她的声音。 她很高兴。 八重意识到了这一点。 抱着这个人的时候,被这个人抱着的时候,她打从心底感受到了一种宁静的喜悦。 两个人相拥原来是如此令人高兴的事情。 分享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被另一个人的存在所包裹,她心底深处的深处,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深到透不出声音的地方,那个疼痛而接近永恒的寂寞的缺口,忽然就变得没有那么硌人了。 不会被任何东西填满,也无法填满,但至少此刻边缘棱角不再尖锐。 “这也是期间限定吗?” 温和的嗓音忽然在耳畔响起,就算看不到松阳的表情,八重也知道那双松绿的眼眸中含着怎样的笑意。 “……我说,你这种问题很让人难办啊。”八重叹了口气。 她仰起脸,摆出严肃的表情:“怎么能问女方这种问题呢?这就跟‘我可以牵你手吗’一样,不会得到肯定的回复的。假如换一个立场,这次换我问你,‘你希望这是期间限定……’” “不希望。” 松阳笑眯眯道。拢着她后腰的手微微收紧,他将八重往自己怀中带近了点,好听的嗓音微微一低:
“期间限定的话可不行。” “……” 靠在对方怀里,八重无言半晌,似是没回过神来。 “所以,你的答案呢?”松阳笑着问她,在这个问题上固执得有些孩子气。 松阳微微低头,近到差不多和她抵着额头,呼吸温温热热地落到她的眼睫上。他慢慢地眨了眨眼睛:“这个也是期间限定吗?” 这是在飙操作吗?这是在飙她不知道的操作吗??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松阳。 他认真地看着她,眼睛如月牙微微弯起,神色中透着一股极安静的温柔。被对方注视时,连时光也会柔软下来,根本就没办法说出违心话。 撇过脸,八重将脸埋到松阳的肩膀上,半晌,还是没忍住,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不是。” 是她败北。 作者有话要说: 糖√ 私塾的前半段到这里就结束了 下一章会有几年的跨度,终于要进入joy3的少年时期了,我蠢蠢欲动【你等等
第27章 红豆 春风拂过,云霞般的樱花纷纷扬扬地漫过私塾的竹篱。 道场中传来竹刀激烈交锋的声响,身着剑道护具的学生屏息静坐于两侧,目不转睛地望着比试中的两人。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从道场的透风孔中洒落,“啪——”的一声,两人手中的竹刀在空中相撞,惊起慵懒飞舞的粉尘。 松阳笑吟吟地抄着手立在裁判的位置上,银时和高杉几乎是同时敏捷地后跃一步,各自朝后拉开距离。 汗水沿着下颌滑落,滴在深棕的木地板上形成小小的水渍,两人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手腕微倾,重新摆出中段的架势,向前轻点的竹刀宛若野鸟的尾羽,在看不见的清风中微微摆动,寻找着一决胜负的刹那。 明白这场比试的胜负近在眼前,在座观望的学生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不再眨动眼睛。 攥紧汗渍斑斑的竹刀,银时和高杉紧紧盯着对方的身影。 令人屏息的寂静过后,两人表情一变,骤然举刀向前跃出—— “哈!” 清脆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松阳举起手,温和而沉稳的嗓音在道场内清晰可闻: “面。” 同时击面。 这场比试银时和高杉打了个平手。 不管先前是押了银时还是高杉,仿佛从松阳那里得到了什么信号,学生们呼啦啦地一下全围了上来,嘻嘻哈哈地拍两人的肩膀,眼神亮晶晶的。 “银时君和高杉君果然都好厉害啊。倒不如说,你们这几年进步得越来越快了。” 一抹鼻尖,资质比较平庸的学生忍不住感叹出声:“再这样下去,我们可就要被落在后面喽。” 他夸张地作了个拍马难追的动作,见状,大家都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付出的努力永远不会辜负自己。”桂抱着双臂,别人都一身臭汗,只有他不论何时都是清清爽爽的。他露出笑容:“别看高杉这样,他这几年一直都在暗中拼命地练习剑……呜噗。” 剑道护手忽然迎面飞来,桂捂住被击中的脸重新站稳了,看向毫无悔意的罪魁祸首:“高杉!突袭毫无防备的对手可不是君子所为!” “吵死了,假发。”高杉侧头取下头盔,随手拨了拨被汗水打湿的头发。 他微挑眼梢朝这边看来,五官本就生得俊朗,这些年随着岁数增长愈发显得英气逼人,虽还只是少年,却已依稀可见以后长开的风华,一扬嘴角骄矜睥睨的模样都带着好看的资本。 “不说话也没人把你当哑巴。” “不是假发,是桂。”桂肃然道,握着竹刀朝高杉一指: “高杉,我要和你堂堂正正的决斗。” “好了好了,决斗还是留到下一次吧。”松阳托着浸过凉水的毛巾笑眯眯地走上来,“大家现在都累了,还是擦擦汗吧。” 声音一顿,他看向脱下剑道护具就变得懒洋洋起来的银时。 “刚才的比试非常精彩,你们两个都成长了很多呢。” 双手垫在脑后,银时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勉强还行吧——我是说高杉君的表现。” 后脑勺上蹦出大大的井字,高杉飞了银时一个眼刀,碍于松阳还在场,倒是没有发作。 轻啧一声,他撇开视线:“要打败老师你还差得远呢。” “诶,晋助居然会自谦了吗。”松阳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嗓音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这可真是不得了的进步。” “……老师!” 高杉还没来得及炸毛,松阳非常及时地递上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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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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