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魏无羡抬头便见蓝氏双璧缓缓从虚空落下,均是白衣胜雪,君子无双。 蓝忘机琉璃色的淡眸欲诉还休,最终都沉淀为一句淡淡的话语: “魏婴,我回来了。”
第33章 雪浪 兰陵,金鳞台。 日落,暮色散去,玉攒的花叶褪尽霞色,素华映月,异香满庭。 蓝忘机推着魏无羡在金星雪浪的花海里缓缓穿行,魏无羡伸出手指,轻轻拂过这片浩瀚的玉浪丛。星贮流光,雪肤蒙香,片片柔腻如云,即便素面无染,亦能艳压群芳。 虽说魏无羡对兰陵金氏穷极奢华之能的金鳞台并无好感,但前世在牡丹丛前巧遇蓝忘机的情形,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当年他跟着江澄来兰陵金氏参加花宴,于无聊烦闷之时,偶遇随兄长前来的蓝忘机。彼时蓝湛及弱冠,比小时候长开了不少,往花海那一站跟谪仙似得,很多女眷都掩面含羞的远远看着他,只可惜蓝忘机从来冷淡,白折了那些纤纤心思。 现在,他已经记不清自己那日到底同蓝忘机说了什么,只记得两人又不欢而散,各奔东西。 似乎......前世被围剿之前,他同蓝湛的每次相遇,都是新的悲剧的开始。 蓝忘机见他神色有异,便俯下身,低声关切道:“魏婴?” 魏无羡回神,侧首对着蓝忘机笑道:“蓝湛,快看这金星雪浪配不配你。” 金影星辰摇,雪华浪云波。 君子配之,甚美。 他偷偷折了枝金星雪浪,想送给蓝忘机,不过蓝二公子并没有接,而是默默无言的盯着他。魏无羡这才意识到,自己私摘金氏花宴用来赏玩的花似乎非常不妥,忙补救道:“蓝湛,你别生气嘛,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要不理我。” 蓝忘机并未说什么,而是伸出白皙如玉的手,将这朵牡丹又插回原处,仿佛从未被人采撷。 须臾,蓝忘机道:“并不相配。” 魏无羡拉着他的手不放,追问道:“那你喜欢什么花,我找来送你。或者我们在云深不知处开个新的花圃,把花移栽过去,正好可以跟你母亲的龙胆作伴。” 蓝忘机体贴地帮他整理了下晚风弄乱的头发,声音极其温柔道:“九瓣莲。” 魏无羡看着他安然的侧颜,心中五味杂陈,轻轻笑道:“蓝湛,云梦湖里的莲花,花瓣有少有多,唯独没有正好九个瓣的。我要是找不到九瓣莲可怎么办?” 蓝忘机道:“无妨。” 魏无羡又道:“含光君,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怎么个‘无妨’法?” 蓝忘机道:“不用找了,我已经有了。” 魏无羡好奇道:“在哪儿,让我也瞧瞧。” 蓝忘机静静地看着他,并不开口。 魏无羡故意逗他:“蓝二公子的意思是,准备把我种在你家池塘?也对,最近时节正好,今年种个魏无羡,说不准来年长出无数个小羡羡。” 蓝忘机露出一抹极其浅淡的笑容,仿佛整个人都有了色彩。他摇头道:“不是种,是藏......藏起来。” 魏无羡心中一动,极有耐心地问道:“藏在哪里?” “云深不知处。”踌躇片刻,蓝忘机小心翼翼道:“你......可愿?” 我愿。 早就愿意了,心甘情愿。 魏无羡笑着拦过蓝忘机的脖颈,迫使蓝二公子低下头,然后在他耳边轻声道:“含光君啊含光君,你问这话什么意思。我的人你睡了,心也偷走了,现在倒反过来问我愿不愿意被你藏起来。我要是不愿意,能死皮赖脸的赖在云深不知处,早回云梦快活逍遥去了。” 末了,他还补充道:“二公子,要藏快藏,要不然我可跑了啊。” 蓝忘机闻言紧紧拉住他的手,笃定道:“跑不掉。” 夜风有些凉,魏无羡打发蓝忘机先回去拿条薄毯,自己坐在园子里消磨时间。 这几个月不是躺在床上就是坐在四轮车上,行走坐卧基本都由蓝忘机和江厌离看护,可给魏无羡闲发霉了。他不能出去乱逛,就只好琢磨些小法术折腾人,不是蝴蝶满天飞,就是在蓝忘机手上牵根绳,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江澄见了不免嘲他幼稚,反倒是江厌离兴致勃勃的同他一起研究,又搞出不少新花样。 这次上金鳞台非魏无羡所愿,本来蓝曦臣已经同江枫眠约好一道赴宴,他和蓝忘机都不必露面,只需江澄随行。 可金夫人心里还惦记着婚约的事情,总想将金子轩和江厌离往一处撮合,早日完婚。便以个人名义向昔日闺中密友虞夫人发了请帖,邀虞夫人携女儿同赴花宴。 可江厌离不知怎么想的,似乎并不愿意去兰陵,非说要留下来照顾行动不便的弟弟。 江氏待养子如亲子,这件事金光善早在几年前就见识过了。当年在云深不知处听学的金子轩和魏无羡发生冲突,明明是他的儿子被踹进水里,可江枫眠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大弟子的袒护,就连蓝启仁那个迂腐老儒也帮着江氏说话,俩人红脸白脸一顿唱和,臊的金光善老脸通红。 如今看来,怕不是蓝氏和江氏私底下早有婚约,合起伙欺负他们兰陵金氏。魏无羡就算再狂妄,也是他们蓝氏的儿媳妇,未来的蓝二夫人,撞上这号人物,他儿子自然讨不到半分好处。 不过,金夫人对金光善的微词并不感兴趣,而是拍了桌子,要他一定想办法把江家女儿请来。于是金光善只好派人将魏无羡一并请上门,这才让江厌离松口赴宴。 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魏无羡都对擅长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兰陵金氏没有好感。射日之征后,金光善白日做梦总想当温王第二,可惜又不是那块称王称霸的材料。除了金子轩以及刚刚认祖归宗的金光瑶之外,金氏其他后辈大多为酒囊饭袋,吃喝玩乐的本事第一,惹事喧闹的本事第二,反倒是修行夜猎的本事最次。 如此对比,那只到处招摇的金孔雀,当真是个异类,格外顺眼。 突然,小花园的另一边起了骚动,似乎有人在小声争辩着什么,声音相当耳熟。 只见金光瑶被人高马大的金子勋按在墙上,嘴角被打出了血,可他半分恼怒也无,反倒在不断地陪好话:“子勋,你的琉璃盏真不是我让人换的,母亲说今日贵客多,琉璃盏先给客人用,如果你要用我再去拿就是了。” 金子勋十分不喜金光瑶,出身勾栏的下贱胚子,谁知道是不是金家的种。他冷哼一声,啐道:“金子轩能用琉璃盏,我就不能用,好会看人下菜碟啊!你要是不长记性,今天我就替你长长记性。” 金光瑶急了,忙解释道:“真的不是我!子轩的琉璃盏是母亲亲自拿来的,其他人都没有!不信你可以去问子轩!” 也许事实真是如此,不过金子勋摆明了要找金光瑶的麻烦,竟是听也不听,举拳便打。 但是等他要落拳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胳膊被一条细细的线给牵制住了。 他试了几次都未能挣脱,大骂道:“是哪个不长眼的!” 魏无羡操纵着线的另一端,转着轮子缓缓从金星雪浪丛后面冒出来:“金公子,大晚上肝火旺啊。” 金子勋对魏无羡印象深刻,毕竟敢拿着婚书在教化司大肆宣扬的人这世上绝对没有第二个。金子勋暂时放了金光瑶一马,转向魏无羡,不以为然道:“我在教训我们家的闲杂人等,让魏公子见笑了。” 魏无羡收了线:“见笑倒是没有,骇人听闻倒是有了。” 金子勋蹙眉,“你什么意思。” 魏无羡道:“据我所知,旁边这位可不是什么闲杂人等,而是金宗主最近才找回的儿子。金公子不过是金宗主的侄子,要论排辈,远近亲疏,似乎还轮不到金公子教训他吧。堂堂兰陵金氏,家教却这么懈怠,真是骇人听闻。” 金子勋冷笑道:“金家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来管。” 魏无羡道:“家事我不管,不过闲事我管定了。” 金子勋怒道:“死瘸子讨打是不是!” 眼看金子勋抬起一脚要踹魏无羡的腿,金光瑶急忙扑过去护住。这时候一道更快的身影飞过来,一脚将金子勋踹到墙边。 金子轩大喝道:“金子勋!疯了你!” “羡羡!”江厌离急忙跑到魏无羡身边,担心道:“告诉师姐,有没有受伤?腿有没有伤着?” 魏无羡委屈道:“师姐......” 金光瑶道:“江姑娘放心,魏公子并未受伤。” 江厌离又气又心疼,站出来对金子勋道:“金公子,我师弟到底做了什么,要受你如此的欺辱。” 金子勋被踹的头晕眼花,口不择言道:“你们云梦江氏养出来的好狗,自家的事儿管不完,倒是叫到我们金氏头上去了。” 金子轩脸色微变,而江厌离脸色一沉,压着怒意道:“阿羡是我弟弟,道歉!” 金子勋哼道:“道歉?让他先跟我道歉!” 金光瑶起身拦在两人中间,满含歉意道:“江姑娘,都是我不好,魏公子要不是为了帮我,也不会横遭此祸。我先代子勋赔个不是,真是对不住了。” 奈何金子勋毫不领情,反唇相讥道:“你代我,你代得了我么。不过是娼妇生的野种,以为得了青眼就能当凤凰,白日做梦吧。” 魏无羡心道这金子勋真是嫌命长死得不够快,竟一语戳中金光瑶的禁忌。只见金光瑶的脸褪尽血色,异常难看。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娘,金公子不懂这个规矩啊。”魏无羡牵着江厌离的衣袖,将他师姐拉回来,“再说金兄怎么着你了,琉璃盏是金夫人让换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金子轩可算听明白了,解释道:“确实是母亲让换的,和阿瑶没有关系。” 金子勋被金子轩踹了一脚,现在又听他维护金光瑶,不禁怒火中烧:“金子轩!你不帮我,反倒帮娼妓之子!” 这下金子轩也火了。 在自己家丢人就算了,可现在人都丢到云梦江氏去了! 看着江厌离对魏无羡百般回护,金子轩觉得自己简直无地自容。魏无羡在江氏顶多算养子,被养的像亲生儿子一样亲;反观金光瑶,明明是金氏正统的血脉,但却处处小心翼翼,过得还不如个普通家臣。 金子轩指着金子勋骂道:“你嘴巴放干净点!” 金光瑶已经冷静下来,无奈笑道:“子轩你别生气,是我不好,我这就给子勋道歉。” 魏无羡刚想开口,就被人抢了先。那只暴躁的金孔雀一把将金光瑶薅到身后,大声道:“你没错,他有错!跟我去见父亲,这件事是非对错必须得有个定论!” 金光善认回金光瑶这个儿子,并非真的良心发现,而是贪慕伐温的功绩而已。即使金光瑶被责骂被刁难也全然当作看不见,不管不问,但该利用的时候还利用,真如金子轩所想那样,活得不如家臣有尊严。 金光善本来也不打算管这件事,奈何又把魏无羡给搅合进去了。金夫人嫌丢人,于是大发雷霆,命人将金子勋压下去跪祠堂,每日清粥冷饭,什么时候知错什么时候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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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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