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偷瞄了蓝启仁两眼,见对方又开始吹胡子瞪眼,忙端正身体,道:“......于礼不合。” 青蘅君心领神会,道:“蓝氏我做主,有我护着,他不敢训你。” 魏无羡试探道:“您......此话当真?” 青蘅君道:“当真。” 魏无羡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刹那间,冰释雪融,鸟语春和。青蘅君忽然笑了,应道:“不仅驷马难追,八匹马都追不回。” 魏无羡点点头,放心地趴在了软塌上。 蓝启仁:...... 哼! 外面雨势渐急,愈下愈大,豆大的雨点不停地砸在头顶的青砖黛瓦上,发出令人心烦的声音。青蘅君微微蹙眉,低声道:“去外面看看龙胆,别被雨淋坏了。” 魏无羡起身正要去看,却听青蘅君又道,“启仁,你去。” 听了这理所当然的“使唤”,蓝启仁一阵气喘。突然之间,时间仿佛又倒回到二十余年前,被兄长“欺压”的黑暗历史跃然眼前,蓝启仁抗拒道:“不想去。” 青蘅君神色未变,淡淡道:“不去也可以。” 蓝启仁岿然不动。 青蘅君悠然道:“想当年,除夕之夜,年方十五的俊俏少年,在花灯下......” 蓝启仁面色涨红,拂袖而起,“咚咚咚”拄着拐杖快步走了出去,将两人甩在屋内:“我去!我去!” 魏无羡担忧道:“蓝先生,他......” 青蘅君道:“就是一点荒唐事,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 也对。 正所谓千金难买少年时,相逢意气为君饮。蓝启仁虽为人古板,性情耿直,但也曾年轻过。 魏无羡问道:“蓝先生,年少的时候也是这般脾气吗?” 青蘅君道:“与忘机小时候有些像,不过没有忘机禁逗,逗两句就恼了。” 魏无羡奇道:“可是蓝湛一逗也恼,我经常同他耍些玩笑话,回回都被他揪住教训一顿。” 青蘅君好笑道:“傻孩子,忘机那是喜欢你,才故意同你过不去。若是毫不相关的人,自然理都不理。” 那倒也是。 青蘅君又道:“原先曦臣和我说,忘机有了喜欢的人,我还不信。后来说的次数越来越多,就连忘机在我面前也忍不住提起你,我便坐不住了,趁夜色远远地看了你几眼。” 魏无羡在心中哀嚎一声,千算万算、千防万防,忘了青蘅君!自己缠着蓝忘机撒泼打滚的事情,还不都被未来的岳丈看了去! 知子莫若父,青蘅君就算闭关不出,肯定也在心里记挂着两个年幼的儿子,儿子有了意中人这么大的事情,做父亲的肯定要为儿子掌掌眼。 失策,失策。 魏无羡宛若霜打的茄子,干笑两声,蔫儿巴巴地道:“......魏婴,让您见笑了。” 青蘅君道:“婴虽有些顽皮,但亦是个六艺俱全的翩翩佳公子。门当户对,良缘佳配。” 前世被痛骂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得到这么高的赞赏,魏无羡微微红了双颊,道:“蓝宗主谬赞,魏婴实不敢当。” “忘机从小要么不喜欢,喜欢便挑最好的。你已经是最好的,他满意,我自然更满意。” 说着,青蘅君从怀中掏出一个红色的荷包,和蔼地冲魏无羡招招手,道:“魏婴,你来。” 魏无羡坐到榻边,摊开手心,只见红色的丝线荷包之中掉出一枚玉锁,“这是......” “忘机的百岁锁。” 青蘅君道:“忘机拈周试晬的时候,我们摆了父祖诰敕、金银七宝玩具、文房书籍、道释经卷,随他拈取,可忘机偏偏什么都不要,就看中他母亲床前新折的一枝莲花。后来我们把这枝莲花刻在了百岁锁上,愿他长命百岁,不被世间污秽所染。锁上的莲花是他母亲亲手所绘,你是云梦来的,我知你喜欢莲花,这个锁从此以后便交予你保管,如何?”
魏无羡心绪复杂地看着这枚玉锁,一时间五味杂陈,他道:“这么珍贵的锁,为何不直接交给忘机?” 青蘅君道:“忘机的母亲仙逝之前,曾传信给我,说这玉锁是留给忘机娶‘媳妇’用的。虽然媳妇不见了,变成子婿,想来也没什么差别。” “我......” 魏无羡刚要开口,就见蓝忘机端着药碗急匆匆推门而入。 “魏婴!” 娘喂!蓝老头告状去了! 魏无羡跐溜一声窜到床上,三滚两滚、慌慌张张躲在青蘅君身后,蒙住头大喊:“青蘅君救我!”
第116章 婴本楚狂人·两世陈情③ 穿花寻路,踏出白云深处。 魏无羡接过那条塞得鼓鼓囊囊的云纹缎子褡裢,搭在马鞍上面,道:“蓝湛,再往前走就出山了,快回去吧。” 曲径尽头便是山门,蓝忘机沉默地牵起马缰,引着马匹缓缓而走。山鸟花前醉,泉分两玉流,两人并肩慢行百余步,便陷入一片洁白柔软的“绒海”。 兔共浑雪色,影动随云根,雌雄遍地走,滚滚是月轮。魏无羡嫌这群呆呆吵吵的兔子挡路,无从下脚,又怕马蹄穿行踏伤它们,于是故意踢飞几粒石子,一通乱唬乱吓,才将这满地的雪球驱走。 此情此景,蓝忘机终于有了点反应,回头望了他一眼,无奈道:“又闹。” 魏无羡小跑几步跟上,欢欢喜喜地说道:“蓝湛,你舍得理我啦?” 蓝忘机眼眸微垂,认真道:“我没有不理你。” 魏无羡从后面往蓝忘机身上一扑,推着他往前走,边走边保证道:“我就在云梦住十天,真的,只有十天。等陪江叔叔处理完莲花坞的事务就回来。” 蓝忘机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手指抚上肩头,按住那只到处乱摸、十分之不听话的爪子,“说话算数。” “算数算数,一定算数!”魏无羡哥俩好似得揽住他的肩膀,嬉皮笑脸道,“蓝湛,看在我表现这么良好的份上,咱们打个商量?” 蓝忘机闻言抬眸,面无表情道:“你想商量什么?” 这“窜天猴”好了伤疤忘了疼,活蹦乱跳、拍着胸脯道:“身体倍棒,吃嘛嘛香。每日早中晚的药不如免了吧!” 蓝忘机横他一眼,断然拒绝道:“不行。” 魏无羡一嗷三丈高,“蓝二哥哥!” 话说那日被蓝启仁“恶狠狠”地告了一状之后,魏无羡连灌三天汤药,不仅满嘴苦味,就连“辛苦”赚来的小厨房特权也被蓝忘机无情没收。 少油,少肉,不加辣。一顿饭清汤寡水,看不见半点油星子,还吃个什么劲儿。 真的是太没天理了!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是好汉就要勇于翻墙。于是,趁这日夜黑风高,飞沙走石,魏无羡悄悄背了随便,顺着高高矮矮的草丛蹭到墙边,猛地一跃,双手稳稳扒住了墙头。 彩衣镇湘菜馆,吾来也! 可还没等一条腿跨过去,就听身后响起道清清冷冷的声音,似乎心情不佳,又很困惑:“有门不走,为何翻墙?” 以夷陵老祖多年经验之谈,做“坏事”被蓝二公子抓包时,要学会识时务者为俊杰,缴械投降,激流勇退,不然就有“大祸临头”。 惨,惨,惨。 魏无羡尴尬地笑了几声,厚着脸皮从墙头翻下来,道:“蓝湛,大半夜的还没睡啊。” 蓝忘机挑眉,反问道:“你不睡,我怎么睡?” 此时,屋内的灯突然亮了,从新绿的窗纱中透出荧荧烛光,青蘅君支起窗子,笑道:“忘机,夜凉露重,有话回屋去说,小心让你叔父撞见,唠哩唠叨的为父耳朵快磨茧了。” 说罢,他向魏无羡招了招手,等这“小皮猴”屁颠颠地跑近窗前,才压低声音道:“忘机买了好吃的给你,山下十里香居的‘翰林鸡’,老板也是云梦人,现杀现卖,每天只做十只。我们家那傻小子眼巴巴排了两个时辰才买回来,快去哄哄他,说两句好话,让他拿出来给你当宵夜。” 魏无羡听后简直喜极而泣,暗道这苦日子终于到了头,忙不迭地应下。可当他转身要去磨蓝湛时,方觉事情有些不对头,他好奇道:“青蘅君,为何您知道的这么清楚?” 青蘅君道:“忘机特意来问我,说这山下有没有云梦人开的酒楼饭庄。还说你这几日没吃好,早晚憋不住要破禁。” “......” 魏无羡又被人揭了实底儿,尴尬道:“我晚上吃撑了,就、就随便逛逛,消消食儿而已,真没想翻墙......” 青蘅君笑着伸出手,轻轻地抚了抚他的发顶,道:“二十多年前,忘机的母亲第一次来云深不知处的时候,因为嫌弃厨子做得饭菜太清淡,半夜偷偷溜出去,叫我逮个正着。我们因为这件事大打出手,大吵了一架,最终不欢而散。但也是那天,我这辈子第一次破禁夜食,更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山下有个云梦人开的饭庄叫做‘十里香居’,那家做的‘翰林鸡’特别好吃。” 说话间,月里花深,陵游独恋,次第东风,心心恸恸。魏无羡忽而百感交集,悄声道:“青蘅君......” 青蘅君微微摇头,叹道:“忘机最肖我,天生这副臭脾气。你千万别生他的气,其实他很喜欢你。” 魏无羡回头望了眼蓝忘机,慢慢道:“我知道,蓝湛特别好,我喜欢他。” 听此答复,青蘅君终于放下心来。他刚要开口,忽闻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拐杖声,青蘅君见状迅速挥灭烛火,落下纱窗,催促道:“你们赶紧回屋,别叫忘机叔父撞见,不然又要念个没完。” 说时迟那时快,蓝忘机听到蓝启仁的脚步声,猛地闪到魏无羡身后,拽住他的衣领,连拖带抱弄回偏室。 父子一通操作配合地天衣无缝,等蓝启仁回到小院的时候,已是人去灯灭,似乎所有人都歇下了。 蓝启仁不疑有他,穿过重重黑夜,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 又过一会儿,青蘅君那面紧闭的纱窗再次缓缓打开,露出一张苍白而俊美的病容。 叶下清泉濡香蘅,小筑困倚又东风。 姑苏龙胆丽且娴,夜游相逢晚梦中。 错过便是错过,繁花不再,故人难回,南北相隔,生死两头。纵有千般风情,又能与谁人诉说? 静静守了会儿那满院的紫色,青蘅君终于倦了,轻声呢喃道: “忘机喜欢的人......很像你。” 真的很像。 这时,一只萤火虫飞到他的指尖,温柔缱绻,徘徊许久,不肯离去。 青蘅君笑道:“你也满意的,对吗?” 偏室内,魏无羡拿起布绢擦干净自己油乎乎的双手,结结实实地打了个饱嗝。 什么叫人生,这才是! 吃不饱饭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蓝忘机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伸出修长的手指解开他的束带,层层叠叠的衣衫落下,挂在臂弯之间,“别动,我什么也不做。” 魏无羡配合地将头发撩到胸前,好笑道:“蓝二哥哥,如果什么都不做,不就白瞎了这良辰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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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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