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第二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而他发觉自己在一个没见过的房间里头,房间的另一头亮着一盏黄色的灯火正摇曳着,有个人的背影就在那儿埋首于工作之中,背着光而呈现漆黑色身影看来很宽阔,那金色的头发被火光照耀到的部份呈现美丽的玫瑰色泽,闪闪发光。 本来纲吉是不想要打搅他的,但对方敏锐察觉到纲吉转动手臂所发出的声响。 「你终于醒了。」阿诺德回头问着,「头还很痛吗?」 纲吉摇摇头,他并不感觉头晕或者疼痛,也没有对于发生的一切感觉惊慌,他甚至对自己的冷静感到惊讶,或许是因为他知道这并不是他第一次面对那奇异的能力,会昏倒并不是因为面对幻术的压力,而是记忆逐渐恢复的后遗症。 「这里是阿诺德的房间吗?」纲吉问,对方站起身来从桌子旁准备好的水壶中倒了一杯水递给纲吉,「你还在工作?我们不需要赶快撤离吗?」 「以你的状态也没办法离开吧。」阿诺德说出这句话后就看见纲吉垂下头,显得有些自责,令他忍不住轻轻叹息对方易受影响的脆弱,「无妨,部下们都已经离开了,如果敌人真的想要回来这个地方,那也正符合我的心意,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 「……这样啊。」纲吉听着那无惧的话语,忍不住微笑。 「库萨卡已经去联络彭格列的人,我想以Giotto那家伙的性格很快就会派人来接你回去。」 「我必须回去了吗?」 「因为你识破了那个人的伪装,因此他也无法继续潜入我军中,这么一来我也没有理由继续让你留在这里,我的部队有许多不自由以及危险,你回去会更好。」阿诺德知道纲吉不会习惯他们的生活,虽然纲吉在他们这儿住了一些日子,但只要日子一久便会开始感觉到和日常的差异,更别说那些潜在的危险,何况他们明显就是被某些狡猾的敌人盯上了,也就更不能留下纲吉。 阿诺德说着这件事情的时候却察觉到纲吉的表情有些许怪异之处。 纲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面色稍稍阴沉,似乎心中有什么困扰着他,这也让阿诺德想起了纲吉在昏倒前的模样,当时的他似乎想起了些许过往的回忆,只是那份回忆让纲吉感觉痛苦,也因此才让Giotto对于让纲吉协助彭格列家族执行任务的事情犹豫不决,当初阿诺德还不以为意,认为是对方过度保护,如今看起来对方的担忧并非没有来由。 「那个人离开的时候说会回来报复,我是不是做了不好的事情呢?」纲吉问,他想起在那个术士逃走前对他们说的话,对方曾警告自己不要拆穿他,一但拆穿了就会招来更不好的事情,尽管阿诺德对此丝毫不在意,但纲吉心中却很不安。 「你是小看我吗?」 「但那个时候阿诺德和库萨卡先生都被幻觉困住了,不是吗?」纲吉想起那时候的场景就一阵心寒,特别是看见窜高的火焰包围住阿诺德的瞬间,那景象让他有很不好的感觉,「那种力量太异常了,绝对不是普通的人……」 「不会再有第二次了。」阿诺德眯起眼,纲吉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丧气话,肯定会让对方不高兴,但阿诺德看上去并没有生气,那双冷酷的浅色双眸注视纲吉,里头流露出些许不甘,「下一次我会亲手逮住他,你不要出手。」 「我、我不会呀,」感觉到阿诺德那压迫的视线,纲吉微微发抖,「我怎么可能……」 「但你当时用的火焰,那相当有趣。」阿诺德说,他用手指用力抹了一下纲吉的眼角,那儿还有一些残留的泪痕没有消失,「如果可以跟使用那火焰的你打一场也很不错,但你并不是随时都能够使用那个火焰吧。」 「嗯,抱歉。」 纲吉听到对方的夸奖心中有些微妙的喜悦,几次下来尽管他发觉自己并不算喜欢战斗,每次战斗都会有抗拒的感情产生,但阿诺德若因此而高兴的话,自己也会感觉高兴。 不过纲吉也开始逐渐明白,随着自己使用火焰,脑中的某些东西也变得清晰起来。 以前记忆会如此模糊且停滞不前,是因为Giotto限制他参与战斗,并且让他始终不碰触那些东西的关系,但自从阿诺德出现后就不同了,他的生活开始产生剧烈的变化,他陷入危险的情况变多,使用火焰的次数也变多了。 ——肯定当自己找回原本的力量时,也会想起所有的事情。 「阿诺德,我有些事情想对你说。」纲吉开口,他想了很久决定要告诉对方。 「是什么?」 「是关于我的记忆。」纲吉的话让阿诺德露出些许惊讶,因为他并没有预料到纲吉会对他说这件事情,「我觉得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那应该是我过去的记忆,不会错的,只是……」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事情。」阿诺德却打断了纲吉的话,他的脸庞冷酷不带一丝好奇心,「比起我,你在彭格列的同伴或者是Giotto,都更适合你谈这件事情,你知道我并不擅长体会别人细腻的感情,所以如果你是希望从我这里寻求什么答案,恐怕我无法给你想要的。」 「…不,没关系,那种事情我知道的。」纲吉呵呵笑了出来,手轻轻交叠在胸口,微微忧愁的面容让他看来不太符合平时天真无比的他,「因为告诉Giotto他们的话,他们会担心我,我不想这样。正因为阿诺德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顾虑我的心情,也不会随便说出去,所以才想告诉你的,我只是想找个人谈谈这件事情而已,不然我怕我又会忘记了。」 「既然如此,你就说吧。」 纲吉点点头,然后他又思考了一会儿,不晓得应该从何开始。 「我想,我肯定是跟同伴在一场战斗中走散的,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太分得清楚,那些记忆特别模糊…但我还记得到处都是火焰,或许是发生了爆炸吧,非常…混乱,到处都很混乱,让人难受。」纲吉努力思索着自己脑中的那些片段,试着将它们组成连续的记忆,「…阿诺德,我觉得我以前是会用火焰的,不是现在这样,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是用不出来了。」 「那么,既然你认为你的伙伴在那场战斗中走散,你还记得他们的模样和名字吗?」 「不太记得了,但是有个人…我觉得他和阿诺德很像。」 阿诺德皱起眉头,但他想起纲吉确实对他说过类似的话,阿诺德一直认为那不过是一种即视感,纲吉不过是把身边感受到亲密感的人认为是曾经见过的存在,是一种大脑的错觉,并非真的,可如今纲吉的话相当肯定。 「这次看得特别清楚。」纲吉望着阿诺德的脸看,用一种怀念的眼神,随后咧嘴笑出来,「和阿诺德长得很像,不过发色不太一样,感觉是个有点冷酷的人,但真的相当可靠,有他在的话我们似乎就永远不会败给任何人……」说到这里,纲吉的脸色却微微苍白,垂下了脸让脸庞布满了阴影,「只是,我想事情并不如所想,肯定一切都是我的错。」 阿诺德并不能体会纲吉心底深处失去伙伴的纤细感情,可是看见纲吉因为那些记忆的事情流露出痛楚的表情,那种在怀念着极为重要的事物的表情,他却莫名感觉恼火。 「你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不是吗?」阿诺德说,低哼一声,「那么说这些都为时过早,不过只是没有根据的推测。」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没有任何人来找我——」 「所以你认为你的伙伴抛弃你了吗?」 「不、不是这样的,但——」纲吉无法说下去,他心中想要否定这样的想法,却又害怕这就是事实,几次恢复的片段记忆都让他恐惧,记忆中的那些场景从来不是温馨或详和的,加上心底这份不明原因的罪恶感,他祈求着让伙伴分散的理由并不是因为自己。
「别依赖不确定的东西,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真实,就不要恐惧去回想起过去;或是你也可以选择抛弃那些无聊的过往,在你现在生活的地方继续生活下去,这全都取决于你。」阿诺德的双眼中透出锐利的光芒,那仿佛斥责的目光让纲吉胸口一紧,「我的话就不会有所犹豫。」 纲吉明白阿诺德和自己是截然不同的人,阿诺德很清楚自身的渴望,这总让纲吉羡慕不已。 虽然未曾从阿诺德口中知晓对方的过去,但纲吉知道对方拥有数个身份,抛弃祖国与故乡辗转游走于各个国家之间,他选择了这条危险又相当孤独的道路,因为好像在此之前除了库萨卡之外阿诺德没有任何家人或伙伴,阿诺德的感情有时候会让人觉得过于冷酷,没有常人该有的情绪反应,但那明确的信念以及不轻易偏离自己的心的这份强大,纲吉非常向往。 纲吉这时忍不住想起Giotto以及那些待他非常好的人们,他们也是自己如今最重要的同伴、家人,还有眼前的阿诺德,他想珍惜这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这份感情对此刻的自己来说是最重要的,肯定不管记忆是否恢复,这份心情都不会改变。 「——你说的那个人,很强吗?」这时候阿诺德问了一句让纲吉从思绪中回神过来的话。 「谁?」 「和我很像的那个。」阿诺德微笑,蓝色的眼眸中透着一点兴致。 「我、我不知道,虽然感觉…应该是很强吧。」纲吉甚至想不起对方的名字,但他想对方肯定并不是个脆弱的存在,「但我想不会比阿诺德更强的。」 「是吗?」听纲吉这么一说,阿诺德反而显得有些失望,让纲吉觉得那样的阿诺德相当容易懂。 「真的很像,虽然想不起对方的事情,但看到阿诺德的时候就会产生一种『真的很像啊』的感觉,当初会觉得阿诺德很亲切,果然也是因为这样吧,不然我肯定不敢接近像阿诺德这样可怕的人,哈哈。」纲吉腼腆地用手指搔搔脸颊,他不晓得该怎么说明自己的心情,摆开那些让他心烦的战斗记忆,好不容易能想起一个伙伴的事情让他高兴,不,是非常高兴,他很想要记起他们全部的模样,也许这么一来自己也就不会对于自己的处境感到如此寂寞不安。 却不知为什么,阿诺德突然沉默了下来,薄唇无表情地闭合起来,那冷酷的浅色双眸半阖着,那张冷漠的侧脸看起来尽管迷人却非常难亲近,精致得如同人偶,纲吉自动安静下来,只因为他不想破坏这一刻,但接下来的沉默持续了好一段时间,让纲吉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 「在你眼中我是个可怕的人吗?」 纲吉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自己说了什么样失礼的话语,「不、不是这样的,请不要误会,我不觉得阿诺德很可怕,只是……」刚见面的时候或许有这种想法吧,但如今已经没有了,虽然不能说对方完全不可怕,但他知道对方不会伤害自己。 「我竟也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感到不快,这还是第一次。」这时,阿诺德突然用很轻柔的声音说道,听上去更象是自言自语,而不是对纲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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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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