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哥儿除了她这个娘之外,可说是无依无靠,她眼下就只有这么一点子银子,再不给兰哥儿留着,叫兰哥儿以后怎么办呢?总不能叫兰哥儿从此就靠着女方的嫁妆银子过活吧? 即使要靠女方的嫁妆银子过活,就眼下贾家这种情况,谁敢嫁给兰哥儿?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头上又有一个像王夫人这样的太婆婆,那有姑娘会想不开的嫁过来? 一想到此处,李纨越发搂着银子不放手,那怕王夫人日日让她立规矩,贾政明里暗里的讽刺,李纨还是死死握住她仅剩的那一点嫁妆,说什么都不肯再掏出来添补家用。 贾政和王夫人虽然不悦,不过李纨打定了主意,他们也不好明抢,也只能罢了,只不过越发折腾着李纨,李纨从早立规矩立到晚上,什么活儿都得做,王夫人待她就像是待丫环仆妇一般,比赵姨娘还不如。 李纨每每回房后脚肿的几乎站立不住,晚上回房时厨上也熄了火,饿的只能狂喝清水,贾兰瞧在眼里,心疼在心里,也越发痛恨起贾政与王夫人这对祖父母。 这一日李纨一立完规矩回来,整个人便瘫在椅子上,连动都不想动了,素云连忙让人兑了热水来给李纨洗脚,碧月也连忙用小火炉热着残粥,贾兰更是亲自捧着他留下来的鸡蛋给李纨道:“母亲先用一点,好歹垫垫肚子。” “这怎么好!”李纨一看就知道这鸡蛋是兰哥儿特特给她留下来的。 这鸡蛋难得,眼下全家上下,也就只有宝玉和公婆还能每天还有鸡蛋可吃,就连兰哥儿每二日一颗鸡蛋还是她不知道苦求了王夫人多久,王夫人才勉强允的,要是她用了,兰哥儿便就没得用了。 她连忙把那鸡蛋塞回兰哥儿的怀里,温言道:“母亲用不上这些,倒是你还小呢,还在长身子,得用些好东西补补身子。” 况且她本就是寡居之身,清苦点也是理所当然。 贾兰垂泪,“儿子岂能眼睁睁的见着太太受苦,还吃什么独食呢。” 他性子一起,冷声道:“要是太太不用,那儿子以后也不吃鸡蛋了!” “你这傻孩子……”李纨忍不住难受,以往在荣国府里的日子本就难捱,分了家之后这日子越发难过,好几次她都有种不想过的念头,但好在,她有一个好儿子,为了孩子,再难她也会撑下去。 李纨忍不住抱着贾兰默默垂泪,就连一旁伺候的人也忍不住心酸的暗暗抹泪,曾几何时,她们竟然会沦落到连个鸡蛋都要谦让的地步? 想想在荣国府里的锦衣玉食,再想想眼下分了家后的日子,那怕下像李纨这般心如止水之人都有些撑不住了,更别提她们。 也不知道是否是悲伤是会传染的,就在李纨屋里默默饮泣的同时,隔壁屋里也隐约传来了几声哭声。 李纨一楞,“这是怎么了?” 如果她没听错,那似乎是太太屋里的方向。 素云叹道:“是莲花儿……太太又发卖一个人了。”她顿了顿道:“大奶奶,奴婢……着实有些担心。” 王夫人的嫁妆已经被贾政全都变卖掉了,当初带到家庙的私房在那一年里也着实花销了不少,当真是手里没多少银子。 那怕贾赦略略抬了手,容得二房的人在搬离荣国府之时,把自己屋里的私房还有摆设也随之带走,不过那些东西也只能撑得上一时,维持不了多久。 也不知道王夫人是怎么想到的,竟然直接把屋里的下人提脚卖了,再把那些下人攒了一辈子的钱财收拢了,靠着没收下人财产,王夫人这才能够勉强把二房支应住。 细算一下,她们分家还不到半个月,二房分到的下人已经被卖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也朝不保夕,不知道那一日会被太太想到拉出去发卖了。 李纨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她也瞧不上婆婆的做法,不过眼下情势比人强,不这样做,难不成她们全家上下就靠着公公的那一点俸禄过活吗? 就那么一点子银钱,还要分一半归还国库,剩下的连养活公公一个人都不够了,更别提养活这么一大家子。 况且谁能想得到,那些人在荣国府里为奴为婢了一辈子,但却私房丰富,每一个都小有资产,或有商铺、或有田地,虽然才发卖了几户人家,攒下的银钱也勉强过日子了。 李纨低声道:“你跟碧月都是我的陪嫁,只要我不许,谁也动不了你们。” 素云安心一笑,不屑的扁扁嘴,低声道:“不是奴婢说,太太怎么该发卖的不卖呢?” 她向外头努了努嘴道:“袭人那个丫环不知道溜到宝二爷屋里多少次了,还跟前跟后的,都忘了自己是那一房的下人了,瞧着就气人。” 李纨不在乎道:“不必理她,太太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将来自有她好看的。” 她不是不知道袭人的心思,只不过事关全贾府上下最宝贝的贾宝玉,她也不好多管,况且眼下离贾宝玉长大成人,收通房丫环的时日还早呢,她也懒得和一个丫环计较,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去了。 李纨勉强用了鸡蛋,又就着碧月的手喝了几口粥,仍觉得累的厉害,再交待了兰哥儿几句便挥了挥手,打发素云与碧月下去。 贾兰和两女也知道李纨累的厉害,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让李纨好生休息。 待重人一走,李纨悄悄地伸手到枕头底下,掏出一个破旧的男子荷包,下意识的想要打开荷包瞧瞧里头的诗签。 每当她觉得自己快要熬不下去的时候,她只能看看诗签,告诉自己,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李纨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罢了,这些日子因为兰哥儿苦读之故,蜡烛用的略略多了些,太太对此已经颇有微言,要是再点蜡烛,说不得又会被太太说嘴。 要太太仅仅只是说说她也就罢了,就怕太太为了省银子,苛扣到兰哥儿的蜡火,那便就麻烦了。 李纨思前想后,终究还是罢了,只是下意识的将脸靠在荷包上,轻轻的蹭了一蹭,“表哥……” 为什么,女子的婚姻永远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呢? 表哥一直以为她嫁进荣国府里是享福的,却不知道,她一直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在荣国府里的日子,真的太难、太难了。 王夫人紧紧捏着手里的诗签,仔仔细细的瞧着上面的一字一句。 旁人只道王家女不识字,但事实上王家好歹是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女儿怎么可能看不识字呢?只不过就是不会吟诗作对罢了,简单的三百千她还是学过的。 王夫人瞧着诗签上的字,心是越发凉了,她眼眸一片冰冷,眸底隐隐有着怒火,还以为李纨是个好的,没想到竟然是个淫邪不安份的。 还有那兰哥儿,也不知道是不是珠哥儿的骨肉,一想到自家怕是帮着旁人养孩子,王夫人就恨不得直接把李纨的那一张脸给划花。 虽是恼怒,但她不动声色,还对袭人赞了句道:“做的好!” “太太!”袭人眼睛一亮,期待的问道:“那我可以回宝二爷的屋里了吗?” 王夫人温言道:“自然可以。” 她跟一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那嬷嬷会意,笑着带着袭人离开。 嬷嬷笑吟吟道:“姑娘放心,老奴倒是知道一个比宝二爷房里更好的去处……” 袭人脸色一变,下意识的就想逃,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没有人想到,袭人这边才送上了东西,王夫人一转手就直接把袭人给卖了。 她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背主的丫环,袭人能够背叛李纨,自然也能够背叛宝玉,她怎么可能会容得这样的人留在宝玉身边。 是以一拿到袭人送上来的证据,她当下就把袭人卖了,省得她将来糟蹋宝玉。 袭人不过是一个丫环,随手提出去卖了便是,不过李纨总是她们荣国府正经抬进门的媳妇,可不好亲易处置了。 王夫人捏着信件,一时恼火,一时杀气腾腾,要是以往,她绝对容不得兰哥儿这个孽种,不过眼下她需要兰哥儿活着,好好的活着,要是兰哥儿没了,贾政那五成债务岂不是要落到宝玉的身上? 那怕她们王家有得是银子,但那也不是大风吹来的,干嘛要平白便宜了贾政,帮贾政还债。 “哼!”王夫人眼眸微冷,“就让她再多得意一阵子,之后……”
第84章 贾兰抄经 隔日一早,李纨便听到了袭人被王夫人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的消息。 虽是有些突然,不过李纨也不觉得如何,毕竟这一阵子不知道有多少丫环仆妇被王夫人提脚卖了,多一个袭人不多,少一个袭人不少,况且袭人一天到晚往宝玉房里凑,以王夫人的性子,会容得袭人才怪。 只不过袭人这一被卖,素云和碧月又开始不安了起来。 别看她们平日里不知道多嫌弃袭人,如今见到袭人被卖,两女也有些紧张,就怕下一个就会是她们。 李纨又安抚了素云与碧月几句,这才匆匆忙忙的赶到王夫人房里伺候着。 且不说王夫人对李纨越发苛刻,以往王夫人再怎么恼着李纨,但还念着兰哥儿是她的亲孙子,折腾归折腾,多少还有点分寸,没把李纨给折腾的太过,而如今当真是把李纨当仇敌看待,折磨起李纨全然不容情。 李纨别说是和儿子说说话了,每每回房之时都累到连饭都吃不下,不过短短半个月,人就已经消瘦到不成人形了。 贾兰看在眼里,心疼在心里,偏生他虽是长子嫡孙,但在贾府中着实人言微轻,即使求了贾政,贾政也当作没这回事,转头就忘,着实让贾兰寒心。 宝玉也只当做儿媳的侍奉婆婆本就是理所当然,还认为是李纨太过娇气,反过来教训了贾兰一顿;至于贾环,那就更不用提,贾环和他也算得上是难兄难弟,两人在贾府里是比透明的,自然也帮不上李纨母子的忙。
不过贾环还是比旁人多了几分心思,悄悄地送了一小瓶子的红花油过来,说是让李纨立完规矩后用红花油擦擦脚后跟,舒缓舒缓。 至于何时才会好…… 赵姨娘憋了许久,也给了句良心的建议,“站着站着就习惯了。” 这做婆婆的让媳妇立规矩也是天经地义的,旁人能说些什么,即使李纨娘家来闹,说出去只怕也是李家没脸多些,况且李纨娘家远在金陵呢,那会知道女儿的情况,与其指望娘家,还不如认命一点,早些适应了便是。 李纨苦笑,郑重的谢过了赵姨娘,赵姨娘这建议虽然不怎么样,但也是大实话,一个辈份便压死人,王夫人做为长辈,别说折腾她一个媳妇了,那怕她被活活折腾死了,也没处说理去,只不过可怜了她的兰哥儿。 本就没了爹,又不受祖母见待,要是再没了娘,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要是兰哥儿还是以往荣国府里的孙公子也就罢了,偏生分了家之后,她们什么也不是,再加上公公的那笔欠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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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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