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兰哥儿的将来,李纨心下一寒,深吸一口气,决定说什么都得为了孩子苦撑着。 赵姨娘不敢久留,送了红花油之后便匆匆离去。 贾兰亲自将赵姨娘送到门口,回房后忍不住跟李纨叹道:“没想到赵姨奶奶倒是个好的,兰儿以前也着实不应该。” 以前他们虽然同样都在荣国府里,一处府邸里住着,但他做为嫡出子孙,与赵姨奶奶与环叔难免远了些,万没想到,在他们最艰难的时候倒是赵姨奶奶伸出了援手,虽然不过是一小瓶子的红花油,不过至少也是份难得的心意。 李纨微微一叹,“是娘误了你了。” 她做为寡妇,平时闲事莫管,就连兰哥儿也被她拘的紧,甚少与环哥儿,还有大房的几个孩子走动,以前更是没少为了讨好王夫人而暗暗踩着赵姨娘母子,还好人家不计较,不然也当真是羞死了。 李纨顿了顿道:“环哥儿倒是个爽利的,以后你不妨多跟环哥儿走动走动,不过宝玉那儿……还是远着吧。” 她以前为了讨好王夫人,没少在宝玉这个小叔子上下功夫,没想到她们这次不过是求宝玉帮着说说话,宝玉都不肯,细想之下,着实让人寒心。 贾兰默默点头,正当他们母子夜话之时,王夫人突然让人唤了贾兰过去。 李纨一楞,疑惑道:“都这么晚了,怎么太太还让兰哥儿过去呢?” 都这种时候了,怎么会突然唤兰哥儿过去? 嬷嬷皮笑肉不笑道:“是好事呢,太太近来心神不定,想让兰哥儿帮着抄几本经书,过两日施了出去,也好为家里祈福。” 李纨一惊,整个人摇摇欲坠,一瞬间都有些不好了,她也算是世家里出来的,自然懂得嫡母搓揉庶出子女的手段。 这抄经也好,念佛也罢,全都是嫡母蹉揉庶出子女的手段。 一本经书,少则数百,多则数千,要抄完一本书,少说也要一个晚上,一本书抄完之后,那还有功夫念书,更别提都这个时辰了,抄完了经之后还有多少功夫休息,明儿上学那有精神学习。 太太让兰哥儿去她房里抄经,这不是什么值得得意的事儿,反而是要误了兰哥儿啊。 李纨着实不明白,以往太太再怎么讨厌她,但兰哥儿总归是太太的亲孙子,太太再怎么恨屋及鸟,也不过就是无视兰哥儿罢了,怎么这次会突然让兰哥儿去她房里抄经了? 李纨颤声道:“这事怎么找上了兰哥儿?”她带着几分冀望问道:“那宝玉呢?宝玉可也去抄经了?” 嬷嬷疑惑的睨了李纨一眼,笑道:“这种事儿,怎么好惊动到宝二爷呢。” 言下之意,像抄经这种事儿自然不可能让宝玉去做了。 她顿了顿又道:“不只是兰少爷,就连环三爷也到太太的房里抄经呢。” 环三爷都抄了,兰哥儿凭什么不抄。 李纨整个人如坠深渊,一瞬间,只感觉到刺骨的寒意,她抬头望向外头,只看到满眼的黑暗,闇淡绝望。 为了省烛火,这府里上下能不用灯的地方就不用灯,即使点了蜡烛,也是小小的,再便宜不过的白蜡烛,烛光昏暗,照的整个府邸越发阴暗,在李纨看来,偌大的贾府好似黑暗中的野兽,随时等着夺人而吞噬一般。 李纨下意识的抱着贾兰,整个人不住憟憟发抖,她真的……护得住兰哥儿吗? 触目所见的尽是黑暗,她看不见半点希望。 所谓为母则强,李纨为了贾兰,终究鼓起勇气向贾政告了一状,但贾政那会管这么多,反而教训了李纨一顿,罚着李纨跪了一晚的佛堂,当李纨回房之时,那两个膝盖都着实肿的不成样了。 母子两人又抱头痛哭了一阵,贾兰强笑道:“母亲也不必为孩儿抱不平,虽是抄经,但孩儿也可以趁机多练练字,也是件好事。” 亲祖母要折腾亲孙子,这话说出去都没人相信,他们也无处诉苦去,除了忍着,她们也别无办法。 王夫人的确是有心折腾着贾兰,自得了诗签之后,再联想到李纨当年一进门就有了喜,还恰恰好是在珠哥儿过世之后才发现喜讯,简直是巧的不能再巧了,她越发认定贾兰并非贾珠之子,便越发看贾兰不顺眼。 那怕为了那五成的债务,不得不容着贾兰,但她也不愿意让贾兰好过,便特特让贾兰和贾环到她房里抄经。 一则,便是打着误了两个孩子功课的主意,另外一方面,也是想让他们多抄一些经,贴补家用。 别看一本经书没多少字,但要是恰好碰到有人大手笔施经,一本经书少说也能挣上几十文,虽然不多,也勉强够让宝玉再多吃上几个鸡蛋,或着是多割上几斤肉了。 说起来,贾家二房一夜之间从天下落到了地下,最最不适应的莫过于贾宝玉了。 那怕王夫人也有心想尽量让贾宝玉无忧无虑的过日子,但家里是当真精穷了,就连她的私房都被贾政给盗卖一空,那有法子再维持着宝玉先前的日子呢。 以往宝玉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那怕厨上送上了大肥鸭子,都还会嫌鸭子油腻,说什么也不肯吃,而如今别说是大肥鸭子了,连点肉丝都见不着,虽说王夫人心疼他,日日都让厨上备上了鸡蛋,但鸡蛋什么的那能跟肉比。 更让他郁闷的是,以往宝玉虽说是日日逃课,但也确实是有事,这才逃课的,毕竟他三不五时便要跟北静王吃酒,再不就是冯紫英来请,又或着是其他的朋友相邀,宝玉也是个不会拒绝人的性子,这才忙得无暇上课。 而如今别说是北静王、冯紫英那一流了,那怕是家境最不好的秦钟都离他远远的,宝玉一时寂寞,一时又因为生活上的不顺而着实郁闷,这一日竟然直接上秦家的门来闹了。 秦业老早就去上朝,秦钟更是被学里的先生拘的紧,也不在秦府中,偌大的秦府里,也就只有徒磊这么一个半主子在。 要是秦钟在,说不得还会顾念着以往的情份,好声好气的跟着宝玉解释着,既使是秦业,也不会跟宝玉这么一个孩子计较,但碰上了徒磊可就不同了。 徒磊本来就对企图挖他墙脚的贾宝玉看不过眼,再见贾宝玉竟然敢到秦家闹事,徒磊也不客气,直接了当的让人把宝玉往秦府外一丢,不只如此,还特特让人到荣国府里跟贾母警告了一下,让她别再把她的‘宠物’随便放出来咬人了。 他可不是荣国府里的人,有什么长辈身边的‘阿猫阿狗’都要敬着的习惯。 当然啦,徒磊受了委屈,也不忘跟黛玉诉苦,顺便讨摸摸了。 说起来,他当真也是牺牲大了啊,为了黛玉可成了贾老太君的晚辈了。 面对徒磊直接了当以‘宠物’称之宝玉,黛玉抿嘴一笑,“你找错人了,宝玉的饲主早就换人了。” 真没想到,外祖母竟然能这么狠得下心,疼了这么多年的宝玉说不要就不要了,二舅舅都分家出去小一个月了,外祖母连问都没有问上半句,不只是没过问过二舅舅的事,就连宝玉也全然不理了。 虽然大舅舅隐隐把外祖母给看管了起来,但外祖母做为长辈,要过问小辈几句也不是什么难事,更别提以外祖母之能,不会猜不出二舅舅那一房被分出去之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明知如此,但外祖母却对宝玉不管不顾,着实让人心寒。 黛玉心下微微一叹,好在徒磊和她也是前世的缘份,也是知根知底的,要是换了旁人家,见着外祖母这般,那还敢跟她议亲呢。 “说起来,这事也着实古怪。”徒磊也有些疑惑,“怎么荣国府二房一夜之间变得人人喊打了?” 不只是贾母对贾政这一房不管不顾,王何氏在贾家分家时捅的那一刀才是真狠啊。 要不是这一刀,说不定贾家二房也不会一夜之间精穷了。 “这个吗……”黛玉神秘一笑。 她要是王何氏的话,在知道王夫人害她多年无孕,不捅上一刀才怪呢,不过这事还没完,王何氏虽然捅过了,但王子腾还没捅过呢,以王子腾的性子,不再狠狠的捅一下,直把王夫人给扎疼了才怪呢。 不过饶是黛玉都没有想到,王子腾会如此之狠,更让她意外的是,更狠的还在后头……
第85章 妇女之友 贾母的确是个狠心人,她心里明白,自贾赦把贾政这一房给分出去之后,大局已定,她原本的打算尽皆落空。 无论她再怎么疼爱宝玉,也改变不了宝玉已经不再是荣国府的宝二爷的事实,再加上她的人手卖的卖,被打发的被打发,即使想做些什么,好让宝玉承爵也着实困难,这才歇了想让宝玉承爵的心思。 当然,最重要的,便是她察觉出来贾政已经知道自己非她亲生骨肉之事,对于贾政的性子,贾母也有几分了解,一个对自己妻儿都尚且如此狠毒无情之人,能够对父母有多少亲情? 以往贾政认为自己是贾母的亲子,指望着在她死后继承她的私房,自然会捧着她,顺着她,但如今贾政既然知道自己身世,自然也猜得出来她将来百年之后,那私房大头必定是敏儿的,在无利可图的情形下,贾政又怎么可能听她的话? 贾母心里明白,贾政这步棋已经废了,连带着连宝玉这步棋也没有用了。 宝玉虽然乖巧听话,但内里和贾政一般冷心冷情,也不是个指望的上的,是以贾母也直接了当的放弃了宝玉,压根就没有让宝玉进门,让秦府下人把宝玉转送回贾政家。 且不说宝玉一脸茫茫然的被人送到了荣国府,还没来得及让老祖宗给他做主,没想到他连门都没有踏进,就被贾母转头又送回了贾家。 贾政本就对宝玉有所不满,再加上近来他无论是在朝堂之上还是在家里受得气也多,一见到宝玉逃课,贾政怒上加怒,狂怒之下,亲自拿了家法,狠狠的把宝玉又揍了一顿。 也怨不得贾政恼火,和贾兰、环哥儿相比,时不时逃学的宝玉也着实太让他失望了,贾政一边打,一边骂着宝玉连贾兰都不如…… 要是贾政不拿宝玉跟贾兰相比,或许王夫人还能心平气和的劝上几句,但一听到贾政拿宝玉和贾兰相比,还处处指责宝玉不如贾兰,王夫人也跟着火大了起来。 在她看来,因为贾政这个无能的父亲已经够委曲宝玉了,她真真不知道贾政那来的脸来打宝玉。 她怒道:“你……你凭什么打我的宝玉!” 要是王夫人缓着求情,说不定还能让贾政良心发现一把,不把气出在宝玉身上,不过王夫人越是嘲讽贾政,贾政越发愤怒,他不好跟王夫人计较,只能一个劲的拿着宝玉出气。 一开始的时候,宝玉还能疼的不住嚷嚷,但被贾政打到后来,宝玉连喊疼的气力都没有了,等贾政停手之时,宝玉早就被打的混身是血,硬生生被贾政打的晕死过去。 “宝玉!宝玉!”一见贾宝玉晕了过去,王夫人吓的半死,疯狂的冲上前捶打着贾政,“你这个窝囊废,你都是靠着我养的,你凭什么打我的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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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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