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转头看向乾玖,他微别着头,好似不想看自己,目光却又不时往这边跑。看人这和刚才面对曹丕完全不同的别扭的模样,郭嘉忍不住逗逗他。他抬手,趁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用食指轻轻勾起人的下巴,挑唇开口,眉眼与声音都带着笑意: “怎么?关心嘉的身体?” 意料之中的,手被“啪”的一声打开,郭嘉轻揉着手背,颇觉有趣的看着乾玖此刻逐渐泛红的面颊。乾玖看人手背发红,又觉得自己力气用的大了些,心下有些许后悔,可看人这明显逗弄自己的表情,心中又有些暗恨,最后一句带歉的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好了,嘉的身体无妨的,虽然元化还未回来,但那些御医也不是尸位素餐的,他们既然说了没事,那便是没事了。”心知再逗下去这匹狼崽子估计得恼羞成怒咬自己了,郭嘉见好就收先开口。既然下巴不让挑,那郭嘉便将手放到人头上。昔日的少年如今已然长得英俊挺拔,但总归还未完全长大,身高和郭嘉还差着一点,这让郭嘉揉起人的头毫无压力。 “说起来,你也快及冠了吧。嘉再回许都的时候,也该好好想想帮你取什么字了。” “……” “好了,既然你能进来那肯定也出的去,先回去吧,嘉和主公喝酒去了。” 满意的看了眼被自己揉成近乎鸟巢的乾玖未束起的头发,郭嘉潇洒的转身离开,留下黑沉着一张脸不做声地乾玖。他看着郭嘉渐渐远去的背影,气也不是,怒也晚了,脸颊还莫名有些发烫。最后,只能努力压下情绪,亦是转身离开。 , 司空府于郭嘉来讲,大概比他对自己的祭酒府还要熟识,不多一会儿就到了府正门口。看前面一大堆司空府的仆人聚着,似乎有什么事,郭嘉好奇心使然,不由加快了步伐,打算看个究竟。 祢衡一身单衣,头缠布巾,手拿三尺大杖,大大咧咧的坐在司空府大门口,面带狂傲之色。本来,若不是孔融三番两次劝他来向曹操道个歉,他是绝对不会再见曹操这小人的。可现下他到了,却不见曹操立门相等,不见金玉相迎茶水相上,更是气愤,于是随即去了外袍,就要坐地开骂。 “其实,老爷早就吩咐着要好生待着客人。可他左等不来,右等不来,老爷以为祢衡先生不会来了,才让把迎客之物都先撤了的。” 司空府里的小丫头给郭嘉解释道。因着祢衡此刻只着单衣,还手拿大杖砸地骂的起劲,导致衣衫松散,袒胸露乳。小丫头羞得捂眼,又好奇想看热闹,这才挤在人群后面,时不时探头瞄上几眼。 “多亏你了,谢谢。”郭嘉温声笑着道了谢,从袖中拿了包石蜜递给小丫头,又伸手给她指了 处又能看见府门口情景又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小丫头被郭嘉唇角的笑意勾的红了脸,迅速的接过石蜜就遮着脸小步跑向郭嘉指的地方继续看热闹去了。 隔着人群,郭嘉仍能听到祢衡的声音。这骂虽然骂的是抑扬顿挫,文采斐然,但这场面的确难看了些。想着曹操估计一会儿才能过来,郭嘉心念一动,随后便穿过仆人走到了祢衡前。 祢衡骂的尽兴,却也心有思量,他这骂可是要骂到引得曹操来见他,为他赔礼道歉才是。可这半天了还不见曹操匆匆赶来,心中愤恨更甚。突然见眼前来了一人,见他青衫锦履,一看就并非是仆人,还当是曹操终于派人来迎他入府。气呼呼哼了一声,他停下骂,冷冷的盯着郭嘉。 “在下郭嘉,见过祢衡先生。这虽是秋意初至,但毕竟已经天寒了下来,先生还是快快请起,披上外袍,莫要着凉。” “呸!你算什么人,白词念赋之徒尔!今日,除非曹操亲自来见吾,休想让吾起身!” 被虚啐了一口,郭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温声开口,一字一词都带着关心与体贴:“嘉知道先生的来意,只是先生的姿色实在是差了些,纵使在此褪去外袍,解开衣衫,袒胸露乳,主公也不会动心的,所以先生还是请回吧。” 听得清楚声音的仆人们不由扑哧一笑。郭祭酒的损人之语,还是如此巧妙。 “你说什么?!吾岂是在——” “咦,莫非先生不是此意?”郭嘉望着听了他的话又怒又气的祢衡,脸上的惊奇完全不似作伪,“那先生何故如此穿着在此?” “自然是——” “真的,嘉好心劝先生一句,先生之色想以色侍主着实困难了些。而且,主公生平之所好,皆是容貌绝艳之女子,尤其是曾嫁为人妇之人,而先生你……” “奉孝!” 突是身后传来一声低呵,正说的兴起的郭嘉不甘不愿的停下,转头对沉着脸的曹操点头问候道:“明公。” 曹操目光轻瞟了眼被郭嘉的话气的面红耳赤的祢衡,没理他,而是先看着郭嘉,眉头几皱,最终却只是道:“上车等着孤去。” “可是嘉还未与祢衡先生讲完……” 曹操威胁道:“若是再胡言乱语,孤今日便不带你出去喝酒了。” 对于郭嘉而言,没有比这更有力得威胁了。他遗憾的叹了口气,先上了曹操的马车。而后上了车便刻撩开窗帘,继续看着热闹。 祢衡本是想,若是曹操肯出来亲自对他赔礼道歉,重礼相送,他还是肯勉强委屈留下的。可被郭嘉这么一说,他竟成了要来“以色侍主”的佞幸。他一读书人,深受孔孟之道,怎受到了这份侮辱。如今见曹操看向自己,心中也是打定,无论曹操说什么,自己都要好好折辱他一番,然后再潇洒离开。 哪知这回,曹操再无了之前对他的客气敬意,只是看着他,冷冷道:“我曹孟德之处庙小,容不下先生经纬之才。荆州刘表乃王室宗亲,又广慕人才,先生之才与其恰好相配。改日,孤就将推荐信送到先生府上。现下,先生请自便吧。”说完,便再也不看坐在地上的祢衡,转身也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而去,郭嘉最后望到的是匆匆赶来的孔融连忙将外袍给祢衡披上,而后便放下了帘子转回头望向曹操。 “荆州刘表,明公所替祢先生选的人,可当真不错。” “这都无所谓,别再让他留下烦孤就行了。”曹操一想到这祢衡就觉得头疼,如今终于送走了,也是轻松了许多,“本来孤敬他才气,想要用他。可此人太傲太狂,才气赶不上他的脾气万分,难堪大用。孤现在还得卖孔融几分面子,杀不得,只能赶快送走了。” 不过,想到郭嘉之前的话将祢衡气成那样,曹操还是得承认内心是十分痛快的。结果,这一想就又想起郭嘉的话后面的内容,皱眉看向郭嘉:“何人告诉你,孤只爱曾为人妇的女子的?” “嘉猜的啊,否则,那邹氏……” “你明知孤留下邹氏,是为了什么。” “知道啦。嘉只是玩笑话而已。” 说着话,郭嘉不时又掀开窗帘,看向窗外。街旁,夏花正在秋风中凋谢飘零, “这乱世女子,本就身似浮萍。杀与留,本,都由不得她们。” . 五日后,大军出征。司空府少了曹操,丁夫人又回了娘家,所以都是由卞氏来代为主事。卞氏为人温淑贤良,又细心周到,勤于处理府中之事,所以颇得府中人爱戴。而这日,一向事事认真处理的卞氏却合门谢客,吩咐谁都不可在今日打扰她。 许都郊外,褪去华服身着朴素布衣的卞氏从简陋的马车上下来,走进了村落里的一家农舍。先和农舍主人道了安,而后走进后院,便看到了那坐在窗旁,素衣木簪一下一下踏着布机织布的女子。她轻叩了几下木门,而后款步而进,欠身行礼: “夫人。”
第44章 自卞氏一进院子, 丁氏就已经发现了她,只是不想理她。只是此刻人已经走到自己身前,还客气的对自己行礼,丁氏也不好晾着她。脚松开, 织布机嘎吱嘎吱的渐渐停住,她转头看着同样一身布衣,朴素十分的卞氏,皱眉语气冰冷道: “你来做什么?” 卞氏抿抿唇, 最终还是抬眸直望向卞氏带着冷意的双目,语气温柔却满怀坚定: “妾身此来, 是想当一说客。” 丁氏冷笑一声, 嘲声道:“曹阿瞒让你来的?” “不是,是妾身擅作主张……” “哦?”听卞氏如此说,丁氏一挑柳眉, 似是觉得卞氏的话十分有趣,“若是如此, 你擅作主 张, 就不怕曹阿瞒以后知道了,以为你是来故意气我让我莫回府的? 你是个聪明人, 应该明白, 我让曹阿瞒休了我,你是最受益的人, 无论你做什么, 都能被解读出来千般意思。” 丁氏所言不虚。卞氏这几日在府中, 也时常能听到仆人如此议论于她,更是讥讽她还未被扶正处理事务就事事拿出正室的派头来。只是—— “只是,即便如此,妾身还是想来此,劝夫人回府。” “何必呢?”丁氏莞尔一笑,却满是疏离与讽刺,“你坐观事外不是很好吗?” “因为,妾身能看得出来,老爷他,是念着,爱着夫人的。” 柔柔的话语却想重石撞击在卞氏的心口。她只觉得心口一痛,酸酸的感觉从那破开的口子倾泻而出,但她马上就收拾好感情,苦笑自嘲道: “爱着?我又何德何能,能被权倾天下的曹司空念着爱着。他若真是爱我念我,何至于因为一 个女人让我儿惨死!何至于不杀仇人还为他加官进爵!何至于还将邹氏留于府内!” “夫人……”见丁氏越说面上怒色越重,卞氏不由开口唤她打断了她,“老爷留下邹氏,是为了……” “不就是为了安张绣和他那些西凉旧部的心吗。” 丁氏冷冷继续道:“我跟着曹阿瞒这么多年,这些事情,还是看的清的。” “既然夫人知道老爷仅是为了——” “管他为了什么呢,”丁氏又是打断道,继而想起什么,本满是灿星的美眸渐渐黯淡下 来,“我只知道,我的子修,再也回不来了…… 他身为父亲,却连替自己儿子报仇都做不到,掌这天下的权力又有什么用?!” 丁氏说的咬牙切齿,怒气满怀,昔日在司空府,若是卞氏见丁氏如此,定会顺着她的话温声相劝,先去了她的火气再说。可今日,她却贝齿微咬下唇,缓缓又是欠身行礼,再抬眸时其中写满了坚毅: “妾身本为倡人,长于贫苦而身陷浑浊,虽幸得曹公微末垂怜,得以脱身于泥潭,但见识浅陋,学识粗鄙,自知远不及夫人。但有一言,妾身还是想禀与夫人听。 曹公,本就不仅是你我之夫婿,而是朝廷三公之司空。虽掌天下权,却也负天下责,一举一动,进退之自由,有时竟不及山野之夫来得痛苦。失子之痛,曹公又何尝不与夫人一般感同身受,只是为了大局,不得以忍痛相为而已。 妾身为天下之一人,敬曹公之大义;为其姬妾,却窃为曹公此心而痛。夫人与曹公乃结发之妻,相濡以沫数年,于曹公之情,定甚于妾身数倍;故此心痛之感,亦定甚于妾身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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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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