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眉心一跳:“怎么又是这一套,先前在玉门关之时便诬赖我宋军,结果查出来是他们辽军偷偷潜入了玉门关的地界,妄想挖宝,结果被玉门的守将马将军全军覆没。现在又来这事……莫不是他们又想来我们大宋挖什么宝贝?” 陆小凤摇头道:“这我还不清楚,这些事情也是圣上听辽主说了,而后再由大内侍卫总管黎贺转述给我听的。” “也许这是辽军故技重施。但在我们了解案情,找到证据前,辽主仍然有足够的理由来找大宋的麻烦。” 墨麒点点头:“你继续说。”
陆小凤便接着道:“戍边的将士突然消失的无隐无踪,这怎么可能。辅国大将军听闻此事后大怒,亲自率兵去戍边将士们消失的地方查看,结果不仅没能查探出什么信息,反倒是将自己也赔了进去。” “这一次,辽人是瞧见辅国大将军的尸体了。不仅瞧见了他的尸体,还有不少戍边将士的尸体,都被像堆垃圾一样堆在桑干河边。河底也有,都浮在冰层下面,身边全是黑魆魆的龙鱼,找到这些尸体的士兵都被吓得不清。” “然而这还不是最诡异的地方,最奇怪的是,士兵将这些脸朝下的尸体翻过身来的时候,居然发现这些尸体的脸统统被人削了,削的平平的,什么都没有。若不是戍边的士兵们身上都有铭牌,怕是都辨不出他们的身份。” “辅国大将军的死,可不是一般的小事。这死讯传入辽上京后,震惊了辽国朝野,甚至就连百姓都知道了这件事,并且还激怒了与辅国大将军关系最好的玉射郡王,他在和辽主大闹了一场后,也亲自率兵前往辅国大将军前去探查的地方。” 楚留香不由地追问道:“然后呢?他死了吗?” 陆小凤点头:“死了,他的尸体,也是目前辽人发现的最后一具尸体——当然,或许只是暂时的‘最后一具尸体’。” 姬冰雁裹了裹自己身上的大氅,冷静的问道:“他也是被削去了脸?” 陆小凤摇头:“不,不仅如此,他的尸首还在他失踪的第二日,被人用他自己的金箭,射到了析津城的城墙之上。” 陆小凤面色凝重:“耶律玉射此人虽是纨绔,又好风流,但于武艺上却绝不容小觑。他又天生臂力过人,那金箭在他手中,一箭而出几乎能一连射穿十个人的身体。这样的人,居然就这么被人掠走杀死,并且削去了脸,用他最擅长的金箭钉在析津城的城墙上……那幕后之人,武力想必比他更高,更厉害。” 他苦笑了一下:“原本这本该是辽国自己的事儿,毕竟死来死去,死的也是他们辽国自己的人。一个送一个的,就是再怎么凄惨,也和我们大宋扯不上关系。可是辽主却不知发什么神经,非要一口咬死这些士兵是死在辽宋界线边的,说什么定是大宋驻太原的将军是鬼将,不见血不欢心,这才总是抓辽军戕害。” “怎么又是鬼神之说?”别说墨麒了,就连宫九都有些厌烦了,“原来辽主与大宋的百姓也没什么区别,一听到什么难以解释的事情,就要将鬼神扯出来硬攀扯关系。他居然还理?” 宫九口中的他,自然是指汴京城中的赵祯了。 陆小凤深深叹了口气:“不理不行啊!辽人本就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那辽主在最近一封寄给圣上的国书中说,辽军死伤近千人,这事可不能就这么善了了。要么就交出戍守太原府的顾将军,平息民愤,要么就找出不是鬼将作祟的证据,抓出凶手。不然,辽国就要派耶律儒玉和耶律洪基二人率兵,来攻大宋了。” 楚留香听得满脑子的困惑:“近千人?不是说,只失踪了百名士兵吗?还有,派耶律儒玉和耶律洪基出兵……耶律儒玉我倒是见过,耶律洪基却不曾谋面。他率兵也很厉害?” 陆小凤促狭地笑了一下,对楚留香道:“确实是只失踪了百人,辽主这不是夸大了一下嘛,也是老手段了。耶律洪基是如今大辽的太子,率兵……”陆小凤耸耸肩,“他从未率过兵。” 姬冰雁嗤笑了一声:“一个从未率过兵的太子有何可畏惧的,不过就是自送人头罢了。不过这个耶律儒玉……听闻他所统领的战役,无有一败,此人确实厉害。也不知与我大宋的将军比——” 陆小凤已经开始摇头了。 宫九睨了陆小凤一眼:“你摇甚么头,这般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耶律儒玉也未曾同我们宋军打过——” 陆小凤干笑了一下:“九公子,我若是说了,你莫要着恼。” 宫九眯起了眼睛:“……什么?” 陆小凤挠挠脸,道:“耶律洪基确实不成气候,但耶律儒玉,当真咱们打不起。”他看了看宫九,又看了看墨麒,“你们也办过河西案,当时圣上在河西府衙内,其实安插过几个探子。” “河西府曾来过一名客人,这位客人来的时候,府内除了仆役,只有展昭展少侠、还有墨道仙你的徒弟唐远道在,唯一一位不受控制的,便就是这位辽国七皇子耶律儒玉了。这位客人来势汹汹的进了府,却是被人横着抬出来的。” 墨麒愣一下:“展少侠和远道从未提过此事。” 陆小凤叹气:“那是因为,出手赶走这位不速之客的不是他们,而是耶律儒玉。” 宫九不耐:“那又如何?” 陆小凤支吾了几下:“那、那个不速之客,名为吴明。” 宫九的瞳孔骤然收缩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就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想起小老头突然消失的内力,想起小老头突变的那般暴躁的脾气,想起小老头怎么都不肯说自己到底遇到了什么事的奇怪表现。 在绝对的静默之后,慢慢轰鸣宫九在耳边的,是一声声急促的、带着怒火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耳膜:“吴明……你们怎么知道吴明?!” 赵祯既然知道吴明了,那就是知道无名岛了,既然知道无名岛了——那赵祯便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宫九与吴明想要谋反的意图的! 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只是就这么看着,看他的笑话! 宫九的表现很不正常,可除了宫九自己和陆小凤以外,并没有人知道为何,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吴明是谁。 墨麒蹙起眉头,向宫九投来担忧的目光。 陆小凤看看周围人茫然的目光,知道这群人通通帮不上忙,他就只能靠自己了,只能苦着脸,飞快道:“九公子,你冷静冷静,你换个角度想想。圣上他也没法告诉你他知道了不是,这怎么说呢?” 赵祯想的是,反正说不说这个小堂弟肯定都是一样的生气,那他干脆就不费口舌说这个事儿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宫九的手几乎维持不住平稳。 他感到格外好笑,不论是自己,还是吴明。 他们自以为的瞒天过海,准备好挑战自己的命运,其实只是从一个棋盘又跳入了另一个棋盘之中,他们根本从未逃脱过棋子的命运。小老头精心谋划了一辈子又如何,圈圈绕绕,到头来都是在那人的眼皮子底下过家家,替他人做嫁衣。只怕赵祯一直没有对他们出手的原因,便是打算先放养这只奔来奔去都在围圈里的猪,等到无名岛肥了再一刀宰掉,坐收渔翁之利。 墨麒看着宫九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极度愤怒的目光,虽不知陆小凤说的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却不妨碍他看出宫九现在的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 他犹豫了一下,微微倾过身来,伸手探向宫九的肩膀:“九公子——” 宫九正沉浸在自己的一腔愤怒之中,下意识的狠狠反手一掌,等到反应过来身后那人是墨麒,想要收掌却不及之时,墨麒已经轻轻翻手,扣住了宫九的手掌。 为了卸掉宫九的掌力,墨麒的手握着宫九的手转了半圈,还分开手指扣住了宫九的手,五指与五指相交缠,温暖的温度从手掌每一寸贴合的皮肤烧进了宫九冰凉的心里。 还想再劝的陆小凤:“…………?” 一个大大的问号缓缓从他心底升起,并且带着一股莫名的酸臭味儿。 月色从窗台落下,偏巧将还穿着雪云裳的墨麒笼罩在朦胧皎洁的月芒下,留恋地拂过他深邃沉稳的五官,漆星似的眸子里有如水的月光,还有……宫九。 只有宫九。 墨麒在宫九突然变得专注的注视下,滚动了一下喉结:“……九公子?” 那什么远在天边的无名岛,都暂时被面前的人挤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去了,宫九的视线摩挲过墨麒脸庞的每一寸起伏,那从五指间透进身体的暖意和不容抗拒的力度,瞬间令他胸膛中熊熊燃烧的怒火都徒然一变,燃做了另一种火焰。 陆小凤可怜兮兮地缩了一下脖子:“……” 为什么我觉得这个时候我不应该存在在这里? ——可我们刚刚不是还在说辽国的无脸人案的吗? 他试探地伸出手:“那——唔!” 楚留香哪里能让陆小凤打断这么好的气氛,若不是辽国之事确实重要,他都想立即和姬冰雁拖着陆小凤出殿门去。 陆小凤睁大眼睛看着还在十指交缠,对视着的宫九和墨麒。他们这边这般大的响动,居然都没能让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移开眼睛。 陆小凤的脑海已经被无数个问号占据了,来来回回旋绕了一圈后,他骤然醒悟:难道——九公子和墨道仙竟是——那种关系! 楚留香见陆小凤不再出声也不再挣扎,给自己打了一个“明白了”的手势,便松开手。 陆小凤悄悄指了一下正对视着的两人,而后双手握拳,伸出两个大拇指对了对,那意思:他们是这种关系? 楚留香也双手握拳,伸出两个大拇指对了对,边对边点头:是这般关系。 一边的墨麒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嚏。” 宫九的注视和满脑子的春色顿时被打断了,他眨了眨眼,偏头看了一下墨麒正和自己十指交缠的手,随后拽着墨麒放下手臂,终于施舍了陆小凤一点关注:“你继续罢。” 墨麒向后抽了抽手,没能挣脱的开宫九,寒玉也似的面庞上瞬间染上了一点粉色,垂下眼,试图不动声色地救回自己的手。 眼睛很尖的陆小凤:“……” 他无比悲哀的想:我到底为何要在这么冷的雪天,一个人来这里找墨道仙。 ——早知道我就叫上七童了! 哦,不对。七童他是瞧不见这两个人手上的“苟且”的……唉。 陆小凤强迫自己忽略掉心里头的酸溜溜,继续道:“耶律儒玉从未在人前展示过自己的武功,圣上安插在大辽的探子也从未递回过有关这方面的消息。怕是见过他施展武功的人,都已经被他封口,这才让耶律儒玉这般能够轻而易举制服吴明的绝顶高手都无人知晓,到江湖里一问,名不见经传。” 宫九沉吟了一下,他想起墨麒一直在不断提升的内力,最近一次已经能够在黄药师的笛音中不仅自保,还能分出余力来助他抵御碧海潮生曲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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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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