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谷仔细倾听,作为开场的乐队演奏结束,一直被幕布罩着的舞台此时终于有了光亮。两位司仪出现后自我介绍了一番,鼓掌声响起,跟着拍手的绿谷却不太记得他们的名字。 他被轰炎司彻底分走了注意力,不明白为何要找无关者的自己说这些话,但是他意外地能够理解……有时候,简单的道歉反而是最难以说出口的语言。 绿谷摩挲着手里的餐叉柄,回忆起过去的经历,他忽然坚定道:“可是轰先生不尝试的话,什么改变都不会到来……我是这么认为的。” “尝试吗?” 像是听到了不得了的笑话,轰炎司笑了一声,“……真是唐突的建议。” 绿谷自觉话语冒犯了对方,对轰炎司道歉。 舞台到了介绍相关人员的环节。 之前有过彩排,轰炎司在女性司仪提及自己的时候,双手拍拍西装下摆,利落地从位置上站起,一束灯光迅速集中在他身上,将这位背负了一整个企业的中年男人凸显得尤为伟岸且自信满满,轰炎司接受了在场的掌声,在音乐声中同在场的宾客们鞠躬致意。但是轰炎司一开始便没打算让这次酒会的中心人物变成自己,流程过去,他很快坐了下来,除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重新坐下的轰炎司变得安静,绿谷反倒松了口气,庆幸他和轰炎司的谈话就此草草结束。 可是,紧跟在轰炎司的介绍之后,轰焦冻走上了舞台。 绿谷没有看过彩排,对于轰焦冻的出现自然感到意外。踏上舞台的第一步,身着正装的轰焦冻展现出了和方才年长者完全不同的气势,年轻富有活力,他在后台又换了一次造型,大半刘海后梳的发型设计,修身款的三件套浅色西装,凸显出男人在外貌身材上的绝对优势,然而表情上依旧没有太多改变……至少在绿谷眼中,轰焦冻已在极力收敛身上那股不由自主会散发出的抗拒气息。
“初次见面,我是轰焦冻。”轰焦冻接过话筒,沉稳富有磁性的嗓音经过电流传遍会场,“很感谢在场的各位,能参加这次由我社举办的创社50周年酒会,这是我社的荣幸。请让我以本次酒会的总负责人、以及本社常务的身份,向各位表达我社最诚挚的谢意。” 绿谷仔细想过,他还真不能对此时的情况太过吃惊。交往之前,他就目睹了轰焦冻疯狂加班差点搞垮自己的局面,不过绿谷没想到除了转职,轰焦冻还去兼职酒会的策划一职…… 这也是轰炎司要求的吗?绿谷朝旁座的轰炎司望去。 “我们之间的确有你想象中的交易。”轰炎司读出视线的意义,绿谷则赶忙为自己的失礼道歉,“在公司高层需要可信赖人才的紧急关头,弃卒保帅也是不得不做的选择。” 他和轰焦冻的感情……是可以被舍弃的小卒吗? 真的是这样? “但是,假如不计我的态度,轰先生想要从中阻扰我和焦冻君的发展,现在也可以办到的吧。” “比如?” “不……具体的我也……”绿谷想起过去陪母亲看的那些八点档泡沫剧,他暧昧地躲开,“因为我不是焦冻君,所以,怎么说才好,虽然我不认为自己会向您低头……或者在您心里,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而已……” 绿谷看着轰炎司,不好意思地说:“轰先生,您没有这么做呢。” 轰炎司盯着绿谷的脸看了一会儿。轰焦冻左边眼睛继承了他的颜色,但是属于中年男人的蓝仿佛临近傍晚的天空,生命燃烧过半,它因沉淀了过去而更为浓厚。 “原来如此,的确是个有意思的感想。” 轰炎司放缓眼神,别过头,在绿谷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弯起嘴唇:“因为我花了二十年,用尽手段打压他的锐气,也没能让他主动过来向我低头——然而,一个仅见过一面的外人却轻松做到了。” “能解决连我也跨不过的难关的家伙,一定有他过人之处吧。” ——……拜托了,我想见母亲一面。 轰炎司当然清楚轰焦冻突然的请求一定有其缘由,他很快想到了,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绿谷出久。 当时持续不断的剑拔弩张中,轰炎司敏锐地觉察到,两人之间超越普通社员间的特殊关系。因此在那晚,纵使轰焦冻拒绝解释想见母亲的原因,轰炎司却早已明了。 而那晚过后,轰炎司迟来地发现……他居然还记得,现处病院里的妻子,她最喜欢的花是什么品种。他不知何时,把最不能忘记的回忆给抛弃了。 外界看来幸福美满的婚姻,实际是他通过钱和权力强取豪夺而来。 但在这之前,他也迷恋过那位在冬日里露出春天般温暖的笑容的美丽女性,相遇时天气严寒,她为在无人的第三图书馆里独自学习的他端来热茶,顺势讨论起彼此,还有春日里将会绽放的花朵。她是这所大学里的OB,毕业后也时常会志愿担任第三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以及,她是omega,且已经有交往中的alpha,他们是信息素契合的番,是命运之人。 然而她父母的公司此时正面临严重危机,贫穷的alpha无法为她的家庭带来丝毫转机,两人的恋爱并没有得到认可。 接受她的温柔,拥有强大背景的男人产生了恻隐之心,他想要趁虚而入去占有她,将她变成只属于自己的物品。仅此而已。 至少,看着她在婚后逐渐封闭自我,男人是如此看待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麻醉自己……他并不爱她,直到现在。 “……这只是一个很无趣的故事。”轰炎司冷静地说完。 掌声再次响起,轰焦冻朝台下鞠躬,并完美地下场。 “那个男人,现在会后悔吗?”绿谷在逐渐变弱的响声中问,“他会后悔当初抢来了那位女性,认为当初放她自由更合适吗?” “谁知道呢。因为他没有沉迷过去的习惯。” 轰炎司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像是在确认突然收到的信息。 “如果愿意站在那家伙身边的话,我希望你能永远看着他。”很快收好手机,轰炎司站起来,俯视绿谷的眼神无奈,“因为他是男人的儿子,年轻又容易争强好事,总需要一个人来陪伴,防止他和故事里的男人一样,为无法逆转的时间不断惋惜。” “你会比我更合适吧,绿谷出久。” 轰炎司整了整衣领,离开座位。 ++ 酒会接近尾声,绿谷坐在会场外的小花园里,适量酒精的缘故,十二月的风将他的脸颊吹红,身体却不觉寒冷,交叠的双手依旧火热。他不自主地盯着自己的掌心,即使不会明说,独身一人的时候总会感觉,光秃秃的手指应该有个东西套上去才对。 “原来你在这里。” 绿谷回过头,发型回到了平时的样子,西装外套也一并脱去的轰焦冻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餐盘,食物堆积一起,从绿谷的角度来看像座花花绿绿的小山。 “辛苦了,轰君。”绿谷给轰腾出位置,考虑对方没穿外套,等人坐下后又靠了过去,手臂挨着手臂,“刚才舞台上的表现,已经很有领导者风范哦。” “嗯。” “这些是晚餐?” “吃过晚餐,但是一忙完肚子又很饿。”轰嘴角还有酱汁,绿谷笑了笑,口袋里拿出手帕将它擦去,“也来吃一点?” 绿谷摇摇头:“没关系,我又不饿。” 轰却执拗地把末端有海绵蛋糕的叉子伸到绿谷嘴边,绿谷拗不过他,张开嘴接下全部。一点奶油调皮地沾到嘴角,本人还未察觉,轰抢先一步把餐盘和叉子放在座位边,他凑近绿谷,温柔地替人舔去了嘴角的甜美。 绿谷能听见他的鼻息,还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可以自己来。” 绿谷手指抹了抹湿润的嘴角,轰捉住他的手,挪开后迅速在那人嘴唇上夺走一个吻。 “舞台上,我一直在看着你。”嘴唇挨着嘴唇,轰压低声音说,“看到你和混账老爸坐在一起……他没对你怎样吧?” “原来你看到了啊。” 绿谷的手被松开,轰重新拿起餐盘,欣赏冬日夜色的同时吃着早已凉透的小餐点,绿谷捏走了最后一块星星形状的巧克力,“轰先生什么都没做,我们还谈到了好多关于轰君的事。” “啧。” 尽管绿谷否认了猜测,轰也无法安心下来,他突然后悔没能把绿谷带上舞台,以婚约者的身份向大家介绍。 回味着坚果巧克力的甜,绿谷扯了扯轰的衣角。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因为是恋人吗?”轰不平静地眨眨眼睛。 绿谷转过头绽开笑容,夜晚清凉,他双手却异常温暖,吃下去的巧克力在口中融化,香气通过亲吻在吐息间散开。 “因为我喜欢你。” END.
第三十七章 番外③ 三人世界 “……现在很常见呢,ABO性基因病。” “是的。像我因为工作,身边就有很多这种例子。” “原来如此,小原博士能否再和我们详细谈谈?” “好的——体征上来说,比如信息素缺失、腺体发育障碍、不孕不育、发情期紊乱……” “有很多不一样的症状呢。” “是的,但是现医学水平下……” 只是碰巧地在晚饭时间打开了电视,又碰巧地看到了HAC正在放送的社会探讨节目。 “啊。” 绿谷出久筷子上还有冒着热气的肉食店炸鸡块,他张开嘴巴,鸡块迟迟未进口中,而是顺重力落在桌上,呼噜噜溜了好远。 在他发愣的当头,屏幕那头的主持人,和据说是基因病学专家的小原真一博士早就把话题扯到了更学术的方向——目前的话题,对当下的绿谷已毫无意义。要说原因,作为现社会众多ABO性基因病的患者之一,和正常人无异地活了三十年的他,如今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两人随口提到的某个字词上。 这……这太可怕了。 恐怖片?丧尸围城?世界末日?欧尔麦特引退? 绿谷出久用力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对着电视上的两人睁大眼睛,神情慌张。 “不、不孕?!” ++ 事情的开端,要从上个月的某天说起。 “生了?”绿谷皱起眉头问,显然难以相信听到的话。 “其实我去年辞职后,在美国和达令认识后闪婚啦。”电话那头,成濑小姐语气难掩幸福,“抱歉绿谷,孩子都三个月了才想到让你来看看,因为这边事情还挺多的……” 绿谷马上对女性说没事,他换了只手拿电话,腾出来的右手握着笔,继续往笔记本上写工作安排。 “有空过来看看?我人现在在静冈,估计要在这待上些时间了。” 绿谷没有马上回答,拿过桌上的台历,不仅要查看自己不忙的时间,还得确认它和另一人的行程没有冲突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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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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