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太上皇的心里,他肯定早晚要登上那张叛徒的名单。 跟保宁侯府早日完婚,不过是登上的快一点罢了。 黛玉说完这些,才面飞红霞,低声道:“至于婚事的场面,咱们家从不是在意这些的人,何苦为此失约于人。” 林如海看着女儿的面庞,温和道:“所以,玉儿的意思,是一切照旧时打算来行。” 见女儿神态,林如海难得笑了一句:“子承那孩子可要欢喜坏了。” 黛玉越加低头,踟蹰道:“有些话,若是母亲在,我该说给母亲听,然现在只好说给爹爹听,爹爹听了可不要笑我。” 林如海也起了兴致:“你说就是。” “除了方才的缘故,我还有一点私心。” “爹爹也知子承哥哥年岁长我许多,等到如今,京城中已然有许多关于他的风言风语。我,我却是有些不忍。” 主要也因为同为不婚人士的北静王,是男女通吃的性情。起初难免让人也将商驰做此考量。 但过了两年,大伙儿发现人家北静王虽然不婚,但姬妾宛如韭菜一样一茬接着一茬。才明白这位王爷不过是一生风流不羁爱自由。 就显得商驰越发古怪了,他身边一直空空荡荡。 于是这些风言风语就往更奇怪的方向发展去,说什么的都有,最奇特的一个传言是说他在修道成仙。 便是黛玉深处深宫内宅都知道些。 而商驰日日在外,消息灵通,当然知道的更多。以他之心气,怎么会不难受呢。 黛玉顿了顿又道:“且还有一事,别说爹爹了,只怕连子承哥哥都不晓得我知道这事。还是皇后娘娘私下告知我的。” 皇后视黛玉如女,自然格外关注商驰。 林如海便问着何事。 黛玉道:“爹爹可知道朝上有个通判傅试?” 林如海略微蹙眉:“此人很是趋炎附势,原是你二舅舅的门生,十分奉承荣国府。去年因犯了罪过,叫御史台告了一状,贬到极偏远的地方去了。你如何知道这人?” 四大家族的趋附者甚多,贾雨村自然是头号狗腿,但这傅试也排得上前几名了。 黛玉略微含笑,将此事道来。 “傅通判有个妹子,名唤傅秋芳。人都说是个才貌双全的琼闺秀玉。凤姐姐从前都是提过的,说可惜了那位姑娘。” “傅姑娘既然生的貌美,傅通判便想仗着妹子,与豪门贵族结亲,不肯轻意许人。竟将傅姑娘拖到二十三岁还不曾许人家。” 林如海便十分鄙夷:傅家只能算是暴发人家,要是家风清正也罢了,可偏偏傅试为人毫无廉耻气节,叫人瞧不起。 豪门贵族又嫌他本是穷酸,根基浅薄,不肯求配。 黛玉继续说道:“那傅通判便请贾司马做中间人,说要将妹妹许给子承哥哥做妾。” 黛玉说到这也蹙眉,傅姑娘也当真是命薄,因为没有父母,只能由着这种恨不得将她论斤卖了的哥哥摆布。 黛玉这还是不知道,贾赦以后会为了五千两银子就将亲生女儿也卖掉,所以不靠谱的并不一定是哥哥。有的爹跟没有也是一样的。 闲话少叙,只说林如海听到这儿就明白了。 傅家必是觉得以商驰的年纪,便是未娶亲,也总该急于子嗣之事。 便是他本人不急,保宁侯也得急啊。商家子嗣不丰,哪能不注重嫡长子的传承。 之所以不纳妾,大概是看不上小门小户没出身的女孩,所以特意巴巴把亲妹妹送上去,准备攀附商家。 毕竟傅小姐总是个官宦小姐,谁不想有个这样才貌双全又有出身的妾室呢。 贾雨村也想在其中捞一把好处:傅试还得出个妹妹,贾雨村这直接就是继贤妃之后,第二个空手套白狼来了。 然商驰从不是乖乖叫人套的性子。 林如海眉峰一动:“难怪傅试的错漏,连荣国府等人都压不住,终归闹到皇上跟前,惹得龙颜大怒将他贬了出去。原来是子承的动作。” 他不但不肯纳妾,还将人家一家子赶出京城去了。 也是经此一事,皇后娘娘才放下心来。 只对黛玉道:“商家虽有不纳妾的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男人心里要是喜欢美色,便是拿绳子都捆不住的。难为他有此心意。” 毕竟是同僚硬塞的美妾,多少男人都顺水推舟笑纳了,回家只说,总不好拂了旁人的颜面。 黛玉道:“不怕爹爹笑,子承哥哥每三日都会叫婵婵带话与我,连一本诗书,一盒点心都想着。” “偏偏这样大的事,他从来不曾提过。我在婵婵跟前提起傅姑娘,她也一无所知。可见是子承哥哥不告诉她,恐我知道。” “必是不愿意我为这些事烦忧,觉得有压力。” 黛玉面上带笑,眼神却是明亮坚定:“他事事为我考虑,如今商家正在艰难之时,也该我为他考量了。” 林如海并不是刻板之人,听女儿这样的话,只道:“夫妻原该如此,互为体谅才是。” 黛玉一双妙目宛如一泊水泽,清亮温柔:“所以爹爹,女儿想着的是愿得一心人,并不在乎那世子夫人的诰命。” 林如海听她这话,便郑重了神色道:“你既然打定了主意,我却也要告诉你最坏的情况。或许并不只是诰命,玉儿……” 黛玉望着父亲,罕有的主动打断他,缓声道:“爹爹,我知道保宁侯府的处境。并不只像您说的,削爵革职,只怕还有更严重的。” 黛玉毕竟日日在宫里,她比谁都明白。 太上皇现在连商太后也不肯见,可见对保宁侯府的芥蒂。 如果他老人家真的起了左性,用那仅存的一只手要砍了商铎。 皇上除了当场下定决心逼宫,或者等太上皇砍完后扶棺痛哭就没有第三条路了。 现在的保宁侯府,真可谓站在悬崖边上,退则粉身碎骨。 商铎昨日来见林如海,也透出了这个意思:他连自己的墓碑都想过了,可见情况危急。 要真有那么一天。 林如海几乎不敢去想象。 然黛玉却已想过了。 她仍然带着笑意:“爹爹,若是易地而处,荣国府因为国尽忠而遭难,爹爹也绝不会为自保断绝姻亲的。” “我是您的女儿,自然与您一样的风骨。” 黛玉顿了顿:“若真有那么一天,我相信父亲和我会做一样的选择。”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林如海从来知道女儿才学眼界超乎寻常女子,但如今真正见了她的风骨格局,才越发知道,黛玉只怕比绝大多数男人都强。 不由甚是欣慰。 果然不愧是他的女儿。 若太上皇真的昏聩至此,为罪臣而斩忠相,林如海也会死谏太上皇。 而对黛玉来说,她已然是保宁侯府的儿媳妇,若商家家破人亡,她自然也是生死相随。 于她来说,这世上死没什么可怕,浑浑噩噩,失了本心,傲骨被折才是可怕。 就此,父女两人商议已定。 于是次日朝毕,林如海就对商铎道:“多谢你费心,为我们家想着。但一切照旧时计划即可。” 商铎喜不自胜:他当然希望儿子能早日成亲,不要再拖上几年。 林家既然愿意,再好没有了。 然他还不及表表态,但凡保宁侯府不出事,必然倾其所有,将这场婚事办的体面。 就见一老太监耷拉着头走过来:“侯爷,太上皇召您。” 商铎:…… 太上皇宫里的太监们过得本就朝打暮骂,又知道老圣人没有几年的日子,来日山陵崩,他们这些人还不知道什么结局。 于是虽然不敢明目张胆,但暗里还是会讨好皇上这边的臣子,也算为以后留条后路。 果然这掌事太监,人老成精,对商铎堆笑道:“侯爷放心,奴才们已将太上皇身边的利器都收的远远的。连药碗都端下去了。”
言下之意,您顶多也就挨骂,不会再挨刀子剪子或者瓷器碎片了。 商铎闻弦歌知雅意,笑道:“多谢公公了。来日我必在皇上跟前替公公美言几句。” 作者有话要说: 黛玉的风骨,原就是若不能清清白白的活着,宁愿清清白白的死。 —————————————————————————————— 感谢在2020-01-12 12:53:28~2020-01-12 23:09: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芦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芝麻汤圆、宁柒 10瓶;倾夜、ML 5瓶;人间一只大猫 3瓶;霜叶流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2章 贾母备礼 保宁侯这人, 心情好的时候格外守信, 于是见过太上皇后,商铎便往御书房去替太上皇的宫人说好话。 “说来多亏他们收走了利器,不然以今儿太上皇的恼怒程度, 我又得挨剪子。” 皇上从折子中抬起头来, 眼周也是两圈乌青, 忍不住笑道:“那舅舅这回全身而退了?” 商铎摇摇头:“也没有, 老圣人拿了安枕的玉如意砸我。” 皇上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倒是商铎无所谓道:“老圣人体弱无力,玉如意沉重,我特意跪的远了些,他失了准头,并没有砸中我。倒是可惜那柄上好的羊脂龙纹玉如意。” 皇上低头,翻出案上折子下的一叠宣纸推给商铎。 上面是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忍”字。 皇上声音略带喑哑:“十多年前, 那时候,大哥还是太子,对我百般折辱轻蔑, 舅舅就教给我这个字。” 彼时废太子虽还是皇太子, 但大概是做了太多年二把手,所以精神有些不正常。 格外凶横, 甚至称得上暴虐。 提鞭子抽大臣的事儿都干得出来,且还不是抽普通大臣,抽的正是已经致仕的朱相国。 一朝宰辅他都说抽就抽,不顾后果,何况是面对这些同为皇位竞争者的弟弟。 皇上当年也是吃了许多说不出的苦头。 甚至今日皇上这样锱铢必较的小心眼, 都与当年的经历脱不了关系。 商铎听皇上连自称都改了,不称朕只称我,心道:皇上这些日子也是委屈狠了,以至于提起从前缄口不言的被辱之事。 罢了,叫他说一说发泄一番也好。 于是只肃立静听。 皇上继续道:“后来,大哥被废,父皇有意立我为储君,却并不明说,只是多加砥砺磨练。平素对忠勇忠顺两个都是慈爱,对我却只有挑剔和严苛。” 忠勇亲王热爱木工,忠顺亲王热爱美色,在朝政上自然是一个不如一个。 然当日太上皇对这两个儿子都是和颜悦色,唯有对符合继承人标准的皇上严加管教。 虽然在外人看来这是要立储的兆头,是喜事一桩。 然对皇上本人来说,却是数年如一日的区别对待,训斥责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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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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