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翎对两人仍是以兄嫂之礼待之, 恭敬行礼后才道:“衔恤茹痛者,国家事重,不敢顾私。” 商驰一笑:“好了,这样冠冕堂皇的话,就留到朝上去说吧。” “今日我就是为了私事将你叫来的。” 谢翎再行一礼:“我原想上门求见, 只是……”他低头,到底没说出原因来。 近乡情怯,大抵如此。 商驰抬头望了望天空,京中的七月,正是酷暑闷热。 然天空倒是高远,一片无边湛蓝,一丝云彩都没有。 “今日南安郡王押解进京了。” 商驰漫不经心似的说道:“人人都道他糊涂,然设身处地,换成自己的妻儿在里面,谁又能保证自己做得出舍弃家人的选择。” 他目光落在谢翎身上:“要是你的话,又当如何?” 谢翎摇头:“我不会将妻儿置于这等危险之地。周恒的选择不是被迫,是自找的。” 换成他也不会傻的将自己地盘管的跟个筛子似的都是漏洞。 南安郡王害得谢将军险些在闽地丧命,谢翎自然痛恨,连一声王爷都不肯称呼,直呼大名。 当然,就他犯的这件大过,王爵估计要被削了。 商驰这才略侧身:“你进去吧,两刻钟的时间应当够了,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谢翎却没有直接进去,反而拿出一沓厚厚的纸页,交给商驰。 然后对两人施了一礼,这才拾阶而上。 这里黛玉不由一笑:“你竟问出这样糊涂的话来?果然叫谢公子给堵了回来。可见关心则乱,事关婵婵,你也难免乱了方寸。” 要不是关心则乱,何至于拿南安郡王来比谢翎。 商驰摇摇头:“我糊涂的事儿难道只这一桩吗?叫爹娘知道,今儿我竟叫了谢翎来,让两人私下见过一面,只怕父亲要请家法处置我了。” 黛玉手中握着一把羊脂白玉柄的扇子,轻轻摇了摇,笑道:“凤姐姐说她那里有外敷的膏药很管用。我已然要了来,替你备下了。” 商驰叫妻子取笑了也不说什么,只是含笑低头抖了抖谢翎留给他的一叠纸张。 随口道:“这是什么?难道是陈情表态的书信吗?写了些什么且不说,只看着厚度,也算是用心了。” 黛玉见他单手没法看,两人便来至旁边的隔间,随意捡了两张椅子坐了。 因藏书阁一贯是不许点烛火的,黛玉便伸手推开半扇窗子,阳光倾泻入内,金灿灿洒了一地。 夫妻二人便坐在一处看谢翎留下的信。 然看了几页后,两人脸色都有些变了。 如今且说谢翎推门入内,见商婵婵坐在从前自己坐过的位子上,正含笑望向他。 一双眼睛亮的像是燃烧着的火。 “坐吧。时间也不多,咱们长话短说。” 商婵婵反手摘下了发上的玉兔簪,笑道:“从哪儿说起呢,那就从兔子精说起吧。” 她早已打好了腹稿,十分流畅的简要说了说自己穿越之事。 谢翎神色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凝神听着。 最后商婵婵叹道:“可惜对我来说,这并不是历史,只是书上的世界。所以我不知道什么国家大事,倒是能说出许多荣国府丫鬟的名字。所以也帮不了你什么。” “小时候我看过一个神话故事,说是书里,画中的人能活生生走下来。谁成想我跟人家反着,是我走到了书里去。” 谢翎垂目道:“这些话,你没有对别人说过吧?” 商婵婵一笑:“当然没有。借尸还魂这样的事情,岂不是要被人当成妖怪抓去烧了?” 谢翎郑重道:“再不能告诉别人。” 又指了指窗外:“你放心,令兄嫂现在也不在,不会听见我们说话。” 商婵婵把玩着手里的簪子,侧头笑了笑:“谢翎,死对我来说不是可怕的事情,甚至跟任何人都不同,死对我来说,都不是件陌生的事情。” “你记着这点,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我当然不懂行军打仗的事儿,但不管是一年、三年还是十年,你只管打你的仗,京中的事情,交给我吧。” 谢翎喉间微微一动,就要说话。 商婵婵一笑,将簪首上的玉兔按在他唇上:“我从前呆着的世界,跟你们这儿不同。” “我们讲究的是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你不必说你要照顾我这些话了。” “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谢翎望着她的眼睛,心道:你又有什么办法呢。 时也命也。 不管你所说的那个国家是怎么样的,但在本朝,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像你这样未出阁的女儿家,能提前问问你对自己婚事的想法,都是保宁侯疼你逾甚。 换了别的人家,也就是通知姑娘一声,好坏都凭天罢了。 你说京中交给你,我怎么能叫你一个女孩子去争这些。 谢翎只觉得心中酸楚。 她到底不是这里的人,说话行事都出人意料,所以才这样异想天开。 待日后,太后娘娘和保宁侯爷,自然有法子让她屈服。 然见她神色,谢翎终是不忍心说出口。
商婵婵仿佛一点也不想听他说话,自顾自说完,就站起身道:“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可以走了。” 谢翎只觉得脚下如同踩着云,都不知怎样走出来的。 他一贯话少,话多的几次,还都犯错。 于是索性从头到尾都在听商婵婵说,一句话也不舍得漏下。 要是无缘,这也就是两人此生最后一次单独说话了。 商驰与黛玉从窗中看见他出来,便也走出来,手里那拿着那一沓纸页。 商驰神色肃然:“你觉得,婵婵从前病症就是这离魂症?” 谢翎颌首:“是。” 他交给商驰的,是一些医者的手记、药方,另有许多民间的奇闻记录。 这里面,有的人有名有姓,身份可考,有的只是一段口耳相传的故事。 但他们的共同点都是:大病之后性情大变,有些还突然懂了些从前不会的学识,说一些奇怪的话。 连藏地那一位大病后会背《格萨尔王诗》的小僧人也被他放了进来。 谢翎道:“我听说她幼年常不开口说话,后来一场大病后,才改了性情。” 商驰点头:“是,八岁前,我与妹妹说过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别说我们父子几人,便是母亲,都很难跟她说一句话。” 谢翎心中这才大石落地:他素知商驰是个聪慧至极的人。 谢翎想着:商婵婵能在他面前露出尾巴,说不定在家里也会露出些自己都不知道的破绽。 他不能将她一个人孤孤单单撇在京城,什么都不为她做。 于是谢翎搜集了许多类似的情况,来混淆商驰。 便是来日,商婵婵再有什么惊人的言行举动。谢翎也希望商驰第一时间想到是她离魂症发作。 谢翎作为外人,从一开始遇到的商婵婵就是这一个。 那无论她是自己口中的什么“穿越者”也好,还是他从前以为的兔子精也罢。 谢翎自认都能接受。 但他将心比心,也明白,保宁侯府上下估计接受不了,自己的血亲内里已经换了一个人。 谢翎都不敢想,如果他们发现真相,会怎么对商婵婵。 从前他觉得过不了两年,两人就要大婚,到时住在承恩公府,他自会为她遮掩。 可现在,婚事难定,他又要出京。 那么不得不为她打算清楚,替她做一做铺垫,不要叫旁人疑心到借尸还魂的事情上去。 此时听商驰过去对妹妹也十分陌生,便放下心来。 只躬身行礼,恳切道:“大哥,我问过太医院了,她这样的病症生怕受刺激。” “我有一事拜托你。她毕竟是内宅女儿,要是来日我出了什么意外,你们能瞒着她就瞒着她吧。”
第121章 和亲之事 宣武五年七月十日后, 朝中传出太上皇有意择官宦之女封为郡主,往南邵国和亲的消息。 这消息一出, 不但忠勇王府,所有姓萧的宗室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当然,疼爱女儿的官宦人家自然是如临大敌。 平时亲友往来,都是彼此夸赞对方女儿,孝顺知礼, 才貌双全等话。 现在全都改了, 谁夸自己女儿就跟谁急。生怕这家有待嫁好女的名声传出去。 自然,有疼女儿的人家,也有恨不得把女儿上称量一量卖了的人家。 贾赦此时就在厅堂里转来转去,跌足叹道:“偏生给迎春定了亲事,不然哪里就轮到二房探丫头出头?” 凤姐儿忍不住从鼻子里小声“哼”了一声。 她虽然跟迎春这个妹子也不见得多亲热, 但好歹也处了几年,那时候刚听说贾赦给迎春择的人家,就忍不住在屋里啐了几句。 听说仿佛是欠了姓孙的银子才结的亲事。堂堂荣国府的袭爵大老爷卖儿卖女, 真是丢死个人! 贾琏听见王熙凤的动静, 连忙从底下悄悄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噤声免得被贾赦听到。 谁知凤姐儿反手一巴掌呼在他手背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啪”。 贾赦“刷”就看过来。 贾琏忙起身笑道:“父亲说的没错。二妹妹可是咱们大房的女儿,自然比二房的姑娘强。” 见贾赦眼馋心热, 贾琏就趁机劝道:“反正咱们跟孙家不过刚换了庚帖,既然没行纳征之礼,就不算结亲。” “不如儿子去将此事料理了, 然后替妹妹报上这和亲的单子?” 贾赦纠结的开始揪胡子。 要说原来,他根本不将儿子放在眼里。 可现在贾琏毕竟出去做过三年官,身上的气度都不同了,如今又升官回京,在贾母跟前都有了不同的体面。 于是贾赦现在倒也不敢起手就打自己儿子。 邢夫人也连忙跟着道:“琏儿说的是。这封的可是郡主,嫁过去就是王妃呢!到时候老爷就有个王妃女儿了。” 当然,对邢夫人来说,想省下的是那份嫁妆。 迎春出嫁,除了荣国府公中的嫁妆,她这个嫡母少不得也要添补些,当真是想想就肝儿疼。 但要是封了郡主,那可就是内务府给办嫁妆了。 至今邢夫人还记得黛玉当日晒嫁妆赫赫扬扬十里红妆的样子。其中许多都是贴着金纸的御赐之物呢。 她为人愚钝,又没见过世面。当然不知道其中的猫腻,还满心以为:县主就有这样的嫁妆,何况是郡主了。 如今听迎春居然有机会做郡主,她能做郡主的嫡母,立刻就心中滚烫起来。 什么孙家,早就被她扔到爪哇国去了。 贾赦也听得心动,但想起欠孙家的银子,又为难起来:“到底是说好的亲事,这忽然变了,不是咱们这等人家的体统。” 实在是他现在囊中羞涩,没钱。 且就算有钱也想留着自己花,不准备还给孙家。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2 首页 上一页 1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