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婵婵表示抗议:“爹爹这是偏心。” 商铎哈哈一笑:“我是看你不喜读书,给你古籍字画也是糟蹋了。” 商婵婵:…… 确实, 她的三个哥哥, 商驰商骏自不必说, 就算是心性最单纯脑子不太拐歪的商骏, 读书上都是一把好手。 反倒是商婵婵,虽然主意来得快, 但大概是来到这个世界,水土不服, 从前也是个三好学生, 现在却是琴棋书画一个不灵。 兼之她喜欢收敛财宝,所以商铎才直接给女儿送了头面。免得跟书画彼此辜负,倒是糟蹋了。 但商婵婵此时仍然准备来三哥这里打劫他那张字画。 她虽然是个俗人,但她可要给林黛玉送年礼呢! 但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去算计商驰,而二哥商骏则肯定会皱着眉教育她一番,所以她柿子捡软的捏, 就来到了商骥这里。 商骥这里的是一幅前朝名家所绘的寿萱图轴,旁的也罢了,商婵婵却是知道萱草也有忘忧草之称。兼之这幅画十分雅静恬然, 她觉得很适合黛玉。 于是便跑来坑自家三哥。 听商婵婵说了来意,商骥笑道:“妹妹想拿去赏玩,只管拿去便是。” “三哥,我这可不是借,是不还了。”商婵婵见他答应的痛快,连忙强调一下。 “好啊。”商骥仍然点头。 “不但不还了,我还要送人呢。” “既然给了你,挂着玩还是送人当然都随你。” 商骥目光温和笑道:“你若是送人我们也只有欢喜的。从前妹妹不但不肯出门交朋友,连跟我们都不说话的。只是自己在屋里闷着。” 商婵婵一滞。 她自打来了这里,慢慢也摸清了从前那位真正商姑娘的脾性:大约是因为从小体弱,那位姑娘的表现倒是像极了现代的自闭症。 从来都只躲在房间里,不肯说话。太医也诊了这样内向不对劲,是种病候,日后得慢慢好起来。 所以商婵婵穿越来了才这样简单的融入了这个家庭,连聪明如商驰都没觉得她换了个人,只以为她病好了。 可从前那个小小的,病弱而自闭的姑娘,其实已经不见了。 商婵婵见商骥对她这样好,心里涌现出一种偷了旁人生活的愧疚感。 但与其愧疚,不如拿出行动来。她打定主意要为这个家做点什么,就像她第一次知道这是红楼的世界,想为林黛玉做点什么一样。 商骥见她发呆,索性亲手将画轴递了过来,摸了摸她的头:“上元节我们带你出去玩去,等明儿我给带回各色面具来叫你挑。” 第二日商骥果然送了近百个面具来,商婵婵挑了个兔子面具——这面具表面以兔绒毛织就,活脱脱就像只真兔子。商婵婵还叫描春给她做了两只毛茸茸的粉色耳朵安上了。 其余的通通送到荣国府叫黛玉挑去,听回来的嬷嬷说,黛玉挑了个玉女的面具,商婵婵点头:“除了林姐姐,谁也不配做菩萨下面的玉女呢,这个挑的好。” 她身边的丫鬟已经习惯了自家姑娘对人家林姑娘的无脑吹,全当听不见。 正巧商驰走了来,见她摆弄面具便笑道:“后儿忠勇王府大郡主也要出门呢,叫人送了帖子来给你,说是一同看灯去。”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商婵婵也摸熟了荔容郡主的性子。 那才是正经女中豪杰,什么女则女训根本不在她眼里,若不是此朝不兴女子上阵,她都好去做个杨门女将了。 果然上元节她也要出门来逛。 “还有一份帖子,却是谢家谢翎的。”商驰的目光在妹妹脸上转了一圈:“说他带着三个庶妹不便,便想与咱们家一路,彼此照应些。” 商婵婵实在有些怕这位大哥,只觉得他眼睛好似能看穿一切似的,于是低头道:“那,反正都认识,就一起吧。” 商驰微微一笑,好似霞光破云一般:“是吗,我知道了。” 商婵婵:……哥你这样我更害怕了好吗。 及到了中元节当天,商婵婵连饭都顾不得好生吃,只等着外面天黑下来。 待她真的走到了外面,才发现古代元宵节的灯火并不比现代差,年节的味道更是浓了许多。 京城之中东富西贵,保宁侯府所在的西侧本身就是京中最繁华之地,自然是一派火树银花不夜天的热闹景象。 只见长街之上车马轰雷,人头攒动。处处可见各色花灯,诸如金屏灯、玉楼灯、荷花灯、绣球灯不一而足。更有许多新鲜的动物花样,诸如金蟾吞宝、青狮驮灯、猿猴献桃等等。当真是银光雪明,珠宝乾坤。 商婵婵拉着黛玉的手一一指着看去。 两人第一次隔着面具相见,俱是觉得别有趣味。 走了不多久,便与荔容郡主和谢家诸人会合了起来。 荔容郡主做了男儿打扮,锦衣玉带,宛然便是个少年郎。只是脸上还是扣着面具。 但她的面具也与众女子不同,是个二郎真君的面具。 为了配合效果,她手里还牵了一只威风凛凛的黑犬充作哮天犬,以至于她身边简直都无需护卫,路人也都躲着她走。 好在这黑犬训练有方,虽然个头庞大,但是性情温顺。 而且格外喜欢姑娘家,自黛玉起将所有姑娘都一一嗅过蹭过,黛玉起先还怕,后来见它温顺,还伸手摸了一摸。 商婵婵更是不怕狗,伸手将猎犬头顶的毛揉的乱七八糟。 承恩公谢家的三位庶出姑娘都做一色打扮,面具也只是最平常的美人面,不过是昭君、西施之流的画样。 说话细声细气,若是荔容郡主等人不问,这三位姑娘就都安静的羔羊似的不开口。 商婵婵与谢翎的目光一对上,谢翎便轻轻点了点头。 这十数位少爷姑娘打扮的皆是不凡,加上旁边的护卫丫鬟,真的是浩浩荡荡。周围人也都耳聪目明,不往这些人周围凑。 商婵婵扯了扯商驰的衣袖道:“大哥,你去帮着照料谢家几位姐姐吧,这里有三哥呢。” 第一要务就是把这位善于观察谋断的大哥支走,她跟谢翎才好找机会交流。 商驰莞尔:“好。” 然后居然转头就对谢翎招了招手:“这边空出来,可以过来说话了。” 商婵婵只觉得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从面具后面打量她这位大哥。 商驰低声笑道:“方才眼色都打过了,还瞒得了人吗。不晓得你们要闹什么故事,只是谢翎为人还不错,我也就懒得管了。” 谢翎却是觉得耳朵一热。 他比商驰小八岁,平时没怎么接触过,此时并不知道商驰看破了他与商婵婵有话要说。还以为是谢家商家心中互有默契,说定了亲事,容许他们小儿女从小就培养感情呢。 所以抱着对大舅哥的感激,他走了过来,还冲商驰拱了拱手。 商婵婵实在是怕了这位大哥,索性破罐子破摔,也对商驰笑道:“谢谢大哥,回头我一定从实招来。” 谢翎向来是开门见山,第一句话便是:“贾宝玉不堪托付终身。” 他的声音低沉,更压到只有他身边商婵婵一人听到的音量。 “果然如此啊。”商婵婵叹了口气。 作为看过原著的人,她大概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贾宝玉的为人秉性。那真是“潦倒不通时务,一副好皮相腹内原来是草莽。” 唯一可取的便是他对黛玉是真心的,能在梦中都说出:“什么金玉良缘,我偏说是木石姻缘”的人。 谢翎可不知道这些前世今生,他只看贾宝玉的行事为人,就觉得十分不可。 那日贾宝玉在宴席上对优伶也好,歌妓也罢,那叫一个温柔缱绻,可谓是见了美人就走不动道,还不顾身份,做小伏低,一味捧着那些人。 但谢翎自然不好对着一个女孩子说这些风月之事,只得将另外的理由告知。 “我问及贾宝玉若是荣国府败落,他当如何。”谢翎有生以来极少说这么长的话,但是他总觉得在商婵婵面前说话十分放松。 大概是他见过商婵婵真面目的关系,所以他的话也多了起来。 就像是分享同一个秘密的人,更容易成为朋友一样。 谢翎蹙眉,很不能理解道:“那贾宝玉竟然说,就算是到了入不敷出那一天,也少不了他的。” 商婵婵一笑并不意外,可不是吗,这才是贾宝玉能说出的话。 连林黛玉闲了都曾说过荣国府这般消耗内囊不是长久之计,结果荣国府正经子孙贾宝玉倒是无所谓,还说少了谁也不会少了咱们的。 与商婵婵对宝玉好歹还有些原著滤镜不同,在谢翎眼里,贾宝玉简直就是不学无术绣花枕头的最佳代名词。唯一可取之处大概就是心性善良,不是那等祸害人的纨绔罢了。 谢翎继续道:“我再问他,如今读什么书,有没有考取功名振兴门楣的打算。结果听他讲了一通歪理。” “在他看来文死谏武死战倒是错的,更将一众官员贬为国贼禄蠹。” 谢翎表示不能理解,毕竟这不是连他宁荣二府的老祖宗们一起骂了进去嘛。 商婵婵心道:不错了,连宝钗、湘云这样的姊妹兼美人儿劝他读书,他都能甩下人家就走,再不就翻脸将人家请出去。 谢翎这种男人在他耳边念叨这些话,贾宝玉没有当场骂他就不错了。 其实贾宝玉当时是很想义正言辞的骂退这位满心功名利禄的俗人。 然而谢翎那双鹰隼一般的眼看过去,贾宝玉再思及对方往日一言不合就打人的名声,就勉强将话咽了下去,表示懒得与这种莽夫糊涂人多说。 所以才勉强应付了谢翎两句,这些话如今又传到了商婵婵耳朵里。 商婵婵摇摇头:“身为男人不思建功立业,振兴门楣就算了,甘于恬淡寄情山水自然也是一种活法,只是总不能日后连妻儿都养活不了吧。那不管谁家的女儿嫁给他可不是都得受苦?难道叫妻子拿自己的嫁妆养活他不成?这也能叫做男人吗?” 至此,商婵婵才算放下了木石良缘这种妄想。 林黛玉,值得更好的男儿。 谢翎静静的陪她走了一刻,见她的目光忽然目不转睛盯着一个灯,便买了下来道:“这是蜀地才有的一种野兽,叫做山罴,当地人也叫它食铁兽,说他能咬碎金铁。” 才不是什么食铁兽,是大熊猫!商婵婵在内心反驳道。 只见这个黑白拼接的彩灯赫然便是大熊猫的模样,只是比她印象里的国宝要凶厉许多,但还是让她非常亲切。 “它不吃铁块,吃竹子。”商婵婵从谢翎手中接过灯。 谢翎想了想:“书中并不是这样记载的。只是蜀地多竹,若没有铁铜之物,大概他只能以竹子充饥吧。” ……你这个没有文化的古代人,商婵婵暗自腹诽了一句。 但她还是欣喜的打量着这盏灯,斑驳的烛火映在她软绵绵毛茸茸的兔子面具上,越发显得她目如点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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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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