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群人,倒是喜欢各玩各的,说是饯别会,连个发言人带头煽情几句都没有,那一套可能在医院里已经搞过了,在喻文州看来这群年轻人像栏笼里关久了的猫猫狗狗,只要出来放风,根本不管什么借口。 聚会到一半,喻文州的妈妈给他打了个电话,喻文州拿着手机走出包厢,走廊里不时透出其它房间的嘶吼式唱腔,他只好走到大堂的角落接起电话。 只是家常那些事,喻文州陪她聊了一会,说自己还在外面,下次再说吧。挂了电话,他刚抬起头,就看见黄少天从走廊拐出来,不知道是要抽烟还是买东西,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这种场景,虽然毫无防备,点个头微个笑也就过了,喻文州是这么打算,毕竟他上次表达得很清楚。喻文州站在原地,想等黄少天走过去再往里面走,谁料黄少天看到他之后,或许有一瞬间的意外,接着竟朝他走了过来! “你现在方便吗?”黄少天态度很自然地说,“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于是他们就面对面站在这大堂的角落里,没办法,另一边的沙发上坐满了等位等人和不知道在干什么的闲杂人群,外面又太冷了,喻文州不知道他要说多长的话,应该不至于要到其它地方找个位置坐下来这么隆重。 黄少天穿了件圆领的薄毛衣,手术衣和白大褂真的职业性过于强烈,穿与不穿完全是两种形象,像他这样穿着休闲装,又在这种娱乐场所,整个人都轻快随意不少。 “那天是我不对,”黄少天一上来就很爽快地道了歉,“本来并不是那个意思,当时心情不好,说着说着就很多气话,真不好意思。” 喻文州没想到他会说这些,而且态度这么好,心里还在绕圈,嘴上当然说:“没关系,我可以理解。” “让你看笑话了,”黄少天笑了笑,“如果你不追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以后可能在医院里还会遇到,这圈子就这么点。” 喻文州看着他,终于明白过来,他语气里带着的客气——他竟然对喻文州用社会上那套!工作上的,行业里的,社会的种种人情世故,没有隔夜的仇,可以变通的利益关系,谁知道哪天就变成人脉和后路。 喻文州事先想过很多可能,却怎么都没想到,黄少天的想法完全跑到另一条路上了,他竟是这么看他,一个医疗系统的同僚! 此时此刻喻文州的心情,简直一言难尽,其实这并不多难理解,黄少天也已经工作好几年,又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懂所谓在社会上做人做事的“规矩”,尤其在竞争激烈的医院里,不懂事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他们当然是骄傲的,虽然骄傲,但还是要跟着做这些俗事。 实际上换做别的人,大多数都会这样处理,喻文州不是不明白,他是没想到。 因为他从来不是那样看黄少天。 “说这些就没必要了。”喻文州回过神,平静地笑了笑,他大概是第一次用这样正经的语气对黄少天说话,“我对你的感情完全是私人性质,和我们的职业身份没有关系,以后也不会有,你不用担心。” 黄少天的表情起了点变化,可能他脑子里也在快速地转,想东想西很是复杂。他仔细看了一会喻文州,再开口时终于流露了本性:“好吧,是我误会你了,这种事我没遇过几次,不太会处理,而且那天说得太……那天的话我还是要道歉,这个是真心的。” 他撇了撇嘴,有些懊恼的样子,喻文州几乎以光的速度心软了,可以看出黄少天绝对为这件事深深烦恼过,就算刚才那一通官场话也是思前想后的结果。 “那么我希望你拒绝我的那句不是真心的。”喻文州笑着说。 “……哎我说,”黄少天歪头看他,“你这人,倒是看得开。” 歪头真是犯规阿,喻文州已经能脑补出李轩那种总之不需要解读也能意会的眼神,当然表面上他只是对黄少天露出一个淡定的微笑。 “其实我觉得你人挺好的,”黄少天倚着墙,放松下来似的,也不再散发那种强烈的自我保护感,“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太忙了,脾气控制不了,还有那个病人的事,刚好凑到了一块。” 唔,喻文州委婉地说:“这点我无法反驳。” “你别得寸进尺,”黄少天抬起眼睛瞥了他一眼,“你也要负责任,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一直看着别人的样子让人很有压力?” 喻文州有些意外:“什么?没有过。” “那你应该反省一下了,”黄少天懒洋洋地说,“你总是摆出一副很有自信的样子,每次盯着我看好像肯定能把我掰弯似的,看着就让人生气!” 喻文州控制不住笑出声,笑完诚恳地说:“给你这种印象我很抱歉,我真的没有这么想。” “不说了,”黄少天大度地挥挥手,“反正就算扯平了。” 喻文州眨眨眼睛,试探地说:“……你不介意?” “什么?你对我有那个意思?”黄少天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吓人的,你又不是第一个。” 哦,这话喻文州倒不知道心里是种什么情绪了,他笑了笑,岔开话题:“你出来是想买什么?” 啊说起来,黄少天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从医院过来的,还没吃饭,本来今天值班但是同事跟我换班了。” 喻文州说:“这里也有吃的,你可以回去看看菜单。” 唉,黄少天叹了口气:“我就是不想在里面待你知道吧,这个啊说起来有点复杂,今天要走的那个护士,喜欢周泽楷,然后另外一个胸外的,也喜欢周泽楷!周泽楷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个小白脸吗我真是不明白……然后刚才在里面玩游戏嘛,不知道谁提起的说让她给周泽楷打电话告白,反正都要走了,另一个就不高兴啦,然后两个人就吵起来,说得跟周泽楷非得在她俩之间选一个似的,我听着嫌烦就出来了。” 喻文州听得也笑了,说:“这附近好像只有麦当劳必胜客,如果你想吃别的不如出去找个做宵夜的餐馆。” 黄少天眼睛亮了一下:“你这么一说,啊突然很想吃蟹粥那家店好久没去了,你饿吗?你要不要……” 喻文州还没来得及答应,黄少天犹豫了一下,转而说:“算了算了,我自己去吧。” 喻文州笑了,看着他说:“黄医生,我是接近三十岁的成年人了,知道感情是你情我愿的事,不会因为你拒绝我就埋怨你,也不会觉得你明明拒绝我还和我有来往就是在占我便宜,人和人的关系也不是那么薄弱吧。” 开玩笑,这种关系他都不能面对的话,还想做什么行政,也就一辈子教书了。 黄少天一时语塞,耳朵似乎都有点红了:“虽然你很会讲大道理但我真心觉得你用词有问题!……还有你别叫我黄医生了,听这称呼总觉得我还没下班。” 这样,喻文州笑眯眯地问:“那叫少天行不行?” “……随便!”黄少天噎了一下,板着脸学他的话,“我也是接近三十岁的成年人了,不会因为你叫我名字就觉得你在占我便宜!” 这可真不好说,喻文州在心里想。 “所以你去吃饭吗?”黄少天还是有点迟疑,“你不方便就算了,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我对你不是……” “我知道,”喻文州温和地打断他,“走吧。” 他一直是心甘情愿。
第8章 科里准备做一个糖尿相关的实验课题,问黄少天想不想参加,比起泡实验室黄少天还是更喜欢手术台,他就推说先让我考虑一下。 已经过了五点,很快就可以下班了,急诊那边也没有新收的病人。今天下班之后,黄少天有个梦幻般的三连休,是这段时间各种值班加上换班排出来的,可能梦幻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只有医院里的人才能感受到那样的幸福意义。虽说外科医生并没有真正的“下班”,一个电话过来就得无缝转为工作,但既然排了休息就不想那么多了,这几年下来,黄少天早已养成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习惯。 回到办公室检查一遍病例,准备交接班,看到有新微信,是喻文州的,说待会在医院后门等他,黄少天回了个OK的表情。他们要去一家云南菜馆,喻文州推荐的,忘了是怎么说起来,听他说饭店老板还曾经是黄少天的病人?黄少天只有一点淡薄的印象。但他对美食一向来者不拒,喻文州跟他约了个时间,他就答应了。 病例看到一半,李轩突然经过他们办公室,进来把一张卡放在黄少天桌上:“你们待会要去吃饭是吧,拿上这个卡能打折,之前说过给你的,差点忘了。” “哦,”黄少天拿过来看看上面印的店名,“谢了。” 李轩摆了下手,就走了。 对,根据喻文州说的,这家店还是李轩带他去过的,那台手术李轩也有份,后来老板就给了他打折卡,当时应该也给黄少天准备了一张,但黄少天是那天没在,还是在了没要,还是要了又丢了,他自己真有点想不起来了,不然也不会在喻文州说起那家店的时候一头雾水。 说实话病人给的小恩小惠多得数不清,性质严重的当然不能收,这类无伤大雅的谢礼倒无所谓,只是黄少天本身比较潇洒,而且医院里要忙要记的事情太多,这种人情礼什么的想得起就用想不起也就过去了。 然而问题在于,黄少天盯了那张卡好一会,李轩这个人,应该跟喻文州算交情很深,喻文州对自己的那些心思,要说李轩不知道他是不信的,仔细想想甚至有端倪可寻。但是,在医院里李轩遇到他的时候,哪怕只有他们两个人,李轩从来都一字不提,连边鼓都没敲过,未免也太沉得住气! 就像刚才,黄少天根本没对李轩说他要和喻文州去吃饭,至于喻文州怎么和李轩说的是人家朋友间话题黄少天也不会去管,然而李轩就这么堂堂正正走到他面前把卡给他,很坦然的一副“我什么都知道”,却完全不提喻文州,不让黄少天有一丝不自在。 试问有几个人能做到这种程度?黄少天以前只觉得他人不错,算是能玩在一起的同事之一,现在才看清他的厉害之处。 他妈的喻文州连朋友都是这样的人精,简直细思恐极! 说到喻文州,又是另一个高度了,慢慢接触到现在,黄少天的感想几经变化,到如今只剩无话可说,虽然是褒义上的评价,但偶尔想想还是忍不住气短。 如果只是一般社交做得精巧到位,这种程度的圆滑工作之后不是没见过,医疗系统关乎国民大计,还是水很深的。但喻文州依然在所有人中显得出类拔萃,因为他是少见的,在妥善中又带着真心,简而言之,他是个好人,又极会做人,本身就是个无解题。 而且他们之间其实是比较为难的关系,很多会在公事上算计利害的人,遇到谈情说爱这点事反而处理不好,但喻文州在他面前总是恰到好处,黄少天根本不是被动的人,有时还是有种无从插手的挫败感。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2 首页 上一页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