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大步走到我身边,俯下身来摸我的脉搏,指尖烧灼滚烫。 我记得修罗的体温是比一般人偏低的水平……原来我的体温已经因为失血低到这种地步了。 我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我听到修罗松了口气,低声自语:“谢天谢地……天公疼乖仔……” ——才不是,是我自己拼命坚持下来的,笨蛋。 墙壁垮塌后,周围的环境由原本的死寂转向嘈杂,我感觉边上围过来很多人。 修罗深吸一口气转头朝后面大吼:“还愣着做什么?过来救人啊!” 接着就有似乎是医生的人走到我的身边,扒开我的眼皮,用灯光照了照。 事到如今,连这种强光都不能让我其反应了。 大约是恐惧艾登过去的悍名,医生瑟缩着,用为难委婉的语调对修罗:“艾登少爷,这……本杰明少爷已经没有救了,他的瞳孔开始扩散了。” 死亡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全身的器官依次停止运作,心脏停止跳动后,大脑也还能再坚持四分钟。 现代医学里,脑死亡后一个人才被判定为真正的死亡。 不过,就中世纪蹩脚的医学技术来说,我的死刑大概在被艾登捅了那一刀之后就尘埃落定了。 所以说,摸到心跳就转忧为喜实在是高兴得太早了。 听闻噩耗后的修罗倒是没有医闹,语调平静地对医生说:“哦。那你还在这里待着干嘛,去看旁边那个金毛啊。” 医生离开后,修罗小心地把我的手拢到他的掌心,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他的手在发抖。 我听不见修罗哭泣的声音,但安静中,泪水正一滴一滴地落在我的脸上。 在这一刻,我本来已经对外界麻木的身体,重新感知到了鲜明的疼痛,又酸又胀的情绪从心口满溢上来。 好疼,比之前在幻境中被圣水倒了一脸的时候还疼。 我用最后一丝力气对修罗轻轻回勾一下手指。 意识从梦境中抽离的最后一刻,我听见一个陌生的男声:“夫人,警局收到举报,您的儿子涉嫌谋杀……” 我睁开眼的时候因为身体下意识的挣扎动作太大,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 欸,没死……? 我茫然地环顾四周,认出这里是托拜厄斯,我和修罗入住的房间。 角落里四个行李箱散乱地摆着,和入睡前别无二致。我心意一动,箱子的盖子就被凭空打开了。 ……确实是现实,我的超能力也回来了。 床上的修罗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仍处在沉睡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焦虑复发,文会尽量更,但是这段时间评论暂时不能回了,见谅。 修罗梦里拿回身体主导权第一件事冲下去救人,第二件事报警举报自己。
第34章 甜蜜假日(二十五) 紧绷的情绪骤然放松,胃部火烧火燎的痛感虽迟但到,拽着我一头栽倒在地毯上。 四肢虚浮无力,头也疼得很厉害,是那种睡太久时起床特有的眩晕刺痛。 我一路挣扎着爬到了装食物的行李箱旁边,勉强拧开矿泉水瓶的瓶盖,吞了两口水下肚,囫囵剥开几个糖果巧克力的包装纸,把它们一股气塞进嘴里,积蓄了一点气力后撬开一个海苔肉酥罐头,急匆匆吃了起来。
一直吃完半罐,我才稍微感觉好一些,有余裕去提热水壶过来烧开水。 等水开的时候我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去,天地间一片暗红,阴沉的血光布满雪原,让人心中感觉十分压抑。 嗯……就像是大战在即的最后关头那样呢。 我放下帘子,把不详的赤色隔绝在外,室内静谧安定,热水壶滴滴答答地响了起来。 倒满一杯热水,我从煮咖啡用的方糖里拿出两块,丢到水杯里搅拌,看它们逐渐溶解成一滩甜蜜的白砂,最后完全消失在热气腾腾的水中。 用银匙舀了一点糖水尝尝味道,觉得甜度合适以后,我拿着这杯水走到床头,把杯子搁在柜子上,空出手去托起沉睡的修罗,让他倚在我身上半坐起来。 墨绿色头发的青年闭着眼睛,神色沉静舒缓,顺着我的力道温顺地倒进怀里,头靠着我的肩窝。 我很仔细地润湿修□□燥的嘴唇,然后一小勺一小勺地给他喂糖水。 平日里见到他总是一副笑嘻嘻的跳脱样子,是被世俗洗练过的通透狠辣模样,现在安静下来,又显出一点稚拙。修罗瘦削,身体单薄,虽然知道他抬脚就能在墙上开出一个洞,但是那双藏在被子下的足腕实在纤细不盈一握,教人看了不免生出一点怜意。 因为怕呛到气管,我每次只舀一点点糖水,喂得很慢,磨蹭了大半个小时才把这杯水给修罗喝完。 修罗仍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我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摩挲修罗的眼角,指腹下的皮肤柔软温热。 修罗湿淋淋的泪水落在我脸上的感觉仍依稀存在着,当时濒死的我已经失去了视觉,看不清他的表情。 为我哭泣的时候,这张脸上,到底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真想亲眼再看看啊,魔王的泪水。 临走前,我去洗手间冲洗干净倒过糖水的杯子,确认两个十字架都好好地放在房间里,再替修罗掖了掖被角。 然后想了想,又从身上解下一把短刀放在修罗的枕边。 皮质手提箱里的匕首一共六把,我们两个各得三把,修罗的三把刀已经分别在盥洗室和玻璃花房里用掉了,我得留一柄给他防身。 做完这一切,我打开了房间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挤得满满当当的数辆餐车。 我和修罗的房间本就位于三楼的最里侧角落,被餐车一堵,人都差点出不来。 我一路推开一条过道,顺便留心数了数,这些餐车一共八辆。 厨娘一天送三次餐,门口有八辆餐车,也就意味着,我和修罗睡了将近三天。 ……也难怪清醒过来的时候这么难受。 我顺手打开一个餐盘盖看了看,里面的菜肴已经有些变质了,汤上结着一层冷腻的白色油花,只有肉酱一如既往地呈现出诡异的鲜红。 我顺着楼梯往下走。 之前忘了提,主楼梯上被我砸坏的第十三级台阶,和一楼被破坏的墙壁一样,都复原了。 来到第十三层阶梯前,我不紧不慢地落下脚步,木质的楼梯吱嘎作响,在风压下裂出豁口。 我手里握着匕首,很有耐心地在黑黢黢的破洞口前等待着。 地面上掉落的木屑微微震动起来。 一团青白色的物体以极快的速度从黑洞中窜出来,几乎超过我视线所能捕捉的极限。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JPG 等它跃起一段距离,开始朝着我逼近时,密度被我有意压缩过的黏稠空气就像胶水一样沾住了它,将其凝固在原地。 我仔细打量起被我俘虏的战利品。 它无疑是一只属于男性的断手,骨节分明,青黑的指甲在死白肌肤的映衬下显得鬼气森森。 我认出这是本杰明的手。 ——隐藏在这座庄园的各个角落里、四分五裂的尸块,是本杰明。 我叹了口气,匕首快准狠地刺穿断手的掌心。 “成佛去吧。” 灼烧的红痕沿着掌纹裂开,断手在顷刻间化为黑色灰烬,匕首的刀身上也随之长满锈纹。 接下来我又故技重施,把隔了五级的另外一层十三级楼梯砸塌。 但是这次等了很久都没有动静,我用空气化成的巨手洞里摸黑盲掏了一阵,还是一无所获。 另外一只断手不在这里。 几番搜寻,我索性压下等之后再专心应对。 穿过空无一人的大堂,我走向厨房,那里才是我真正的目的地,楼梯上的断手只是顺路解决而已。 在梦境中的托拜厄斯庄园里生活日久,如今我对别墅里的地形可以说是十分熟悉了。 厨房的门没有锁,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红色的夕阳透过窗户,把里面映得一片血红。 我朝里面试探性地轻轻喊了一声:“南茜?” 无人应答。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室内冷冷清清,没有一丝烟火气,流理台上摆着一叠白瓷盘,旁边花瓶里的鲜花已经枯萎了。 天色开始渐渐暗了,我在门边的墙面上找到了灯的开关,扳了下去。 没有亮。 喂……不是吧。 在开关的上面贴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厨房工作人员”的字样,只是原本应该被贴在下面的员工资料卡都被撕掉了,唯一留下的一张,照片和名字都被不明来源的红色液体涂抹得乱七八糟,只能通过剩下的完好部分画面里露出的长发判断这应该是一位女性员工。 我想要看得更仔细一些,无意识地走近了那块白板。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先生?” 我猛地转头,看见站在厨房门口的南茜。 她的半边身子溅满鲜血,血珠顺着下巴滴落衣襟,在脸上留下干涸的血痕,洁白的围裙被染得一塌糊涂,原本蓬起的裙摆因为浸透了血而向下垂坠,手中握着的剔骨尖刀上,绛红发黑的浓稠血液正顺着刀槽,缓缓流淌,在地板上汇聚成一个小小的血坑。 南茜看着我,笑意温和。 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先生?”
第35章 甜蜜假日(二十六) 我眨眨眼睛,回答:“来厨房找你……你之前说有需要的话可以来这里找你。” 目前我并不想和南茜起冲突,所以垂下眼帘,表现出友善的态度,放软了声音和她对话:“你说过,随时愿意为我效劳的?但是刚才却不在。那是用来敷衍我说的客套话吗?” 这里我技巧性地展现了一些表现委屈的小动作。 “哦。”南茜顿时慌了神,她把手中的尖刀搁到流理台上,走到我身边紧张地看着我,本来还想来搭我的肩膀,但是在意识到手上都是污血后自己放弃了这个举动,“我让你伤心了……?我真的一直在厨房里,只是刚刚出去处理食材了,你知道,晚餐的时间马上要到了……” 我看着南茜凶杀现场一样的造型,心想你这处理食材的方式还挺不拘一格的。 Never mind,我直言不讳自己的来意。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南茜。” 我轻声念出面前梳着亚麻色发辫的女人的名字。 “我想起很多事情,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应该来见见你。” 在被我说出真名的霎那,南茜的外表开始发生变化,脸上的血色退去,皮肤转变为干枯的惨白,眼角流出黑色的液体。 我注意到,她的脖子上出现了一圈极深的勒痕。 “你记起来了?”南茜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我好想你,本杰明……” 按照事物发展的逻辑,这时我应该一脸感动的上去拥抱住她,并同样深情地说上一句“我也很想你”,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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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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