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兴?委屈?亦或者是那么一点点的生气? 好像都有,又好像都没有。 好像过去的一年消耗掉太多的情绪,最初的震惊过后,心绪平静无波。他就像接受食堂消失三天不见的西红柿炒蛋又重新出现一样,理所当然。 来时的路上设想过太多的可能。或许肢体残缺,或许昏迷不醒。但无论哪一种可能,他都不意外,只觉得人活着就好。 活着,真是太好了。 “对不起。” 这样难听的声音简直无法想象是发自喻文州口中,黄少天顿时一阵心疼,什么“近乡情怯”“患得患失”都跑得无影无踪,他两步跑回床前,先盯着床旁监测仪研究了好一阵。 喻文州察觉到他躲闪的视线,挣扎着伸出手,却发现探出被子的,是那截断掉的机械臂。 黄少天的目光从监测仪转到机械臂上,又缓缓上移,对上喻文州的眼睛。 大脑空白一片,将仅存的、还能工作的脑细胞压榨一遍后,他只会干巴巴地说:“我现在也是少校了。” 喻文州早就注意到他的一身文职军装,左胸前属于技术部的编号微微反射光线。 “抱歉。”他说,“我没能为你的实习证明签字。” 黄少天摇摇头,轻轻地说:“真好,我没有害死你。” 坚强如喻文州,听到这句话也不由得鼻酸。他无法想象黄少天认出自己后的心情,那一声未能喊出口的名字是他在浑浑噩噩的昏迷中永远的牵挂。拆掉机械手臂,团身躲入位于驾驶舱的逃生舱——黄少天拆掉的最后一个炸弹正是属于这里。剧烈的爆炸让他像个掉入老式滚筒洗衣机的可怜虫,而火焰又将人架上烧烤架。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唯一的念头只剩三个字——活下去。 只有活着,才能见到他的少天。 黄少天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絮絮叨叨开始讲述这一年的经历。刻意避开不能透露的技术机密,他的工作内容寥寥无几。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在一个宏大的开场后迅速虎头蛇尾地结束,张口结舌半晌,气鼓鼓地说:“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你当年心里憋那么多事就不难受么?” 喻文州一顿,先是摇头,而后迟疑地点点头。 黄少天乐得拍手:“哈哈,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幸好没加入那什么‘白斩鸡计划’,要不可真得憋死我。” 喻文州笑了。 黄少天忽然惊醒,七手八脚给他倒了杯水,十分熟稔地从床头抽屉翻出一只吸管,连水杯带吸管,一起放到喻文州嘴边。 喻文州没有犹疑地含住吸管,温热的水润过嗓子,便觉得舒服一些。他看着黄少天说:“第一次做完手术醒来,也是你给我喂水。” 黄少天捏着水杯的手猛地一紧,苦笑着说:“当时的我可没想到未来的走向会这么的曲折离奇。” 喻文州很想握住他的手,把人抱进怀里亲一亲。但他努力克制,懊恼着当初为什么要把人推开。曾经考虑过的这样那样的理由霎时烟消云散不复存在,走过生死一遭,他真正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 “如果给你重新选择的机会呢?”喻文州小心地问。 黄少天一愣,读懂了这句话暗含的意思。他抓了抓头发,说:“如果能重新选择,我不想让爸妈再受那种罪,也不想让喻哥受伤。可要是没有那些经历,我不会认识你,不可能成为现在的我,更没有办法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不选。我只要现在。” 喻文州惊喜交加,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黄少天狡猾地做了个“不许开口”的手势,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喻文州眨了下眼睛。 “就是……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喻文州笑了。一个Omega问Alpha信息素的味道,其中所代表的意义令他飘飘然,甚至打算下床连翻十个跟头。他垂下眸,开始调动沉睡已久的腺体工作。这一次没有药物的遮掩,信息素毫无顾忌地充满整个空间。 “闻到了吗?”他问。 黄少天抽抽鼻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意思地说:“我的长效抑制剂还没有到期……” 喻文州显然忘记了军部Omega需要注射长效抑制剂的事情,一时无言以对。黄少天耍人成功心情舒畅,摸了摸露在外面的机械臂,附身轻吻一下:“等康复后,我做个新的给你。” 喻文州拿左手指指自己的嘴巴,被黄少天睨了一眼:“想得美。” 不等他笑出声,病房门忽然从外面敲响,黄少天登时紧张起来,总算想起自己是偷溜进来的非法潜入者。 “别担心。”喻文州安抚道。
房门打开,黄少天探头去看,正对上库克上将那张严肃的脸,随即默默缩回脑袋。 “老师。”喻文州开口。 库克上将点点头,路过黄少天时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黄少天悻悻地躲在他后面朝喻文州吐舌头。 “我收到消息,说有只小老鼠溜进病房。原来是黄少校。” 黄少天被上将突然点名,下意识立正,等待接下来的狂风暴雨。可谁知,库克并没有看他,而对喻文州说:“昨天刚苏醒,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主治医生说准备开始复健计划,我批准了。等你养好身体,再回特情处复职。” 短短一段话,透露给黄少天的信息量可是不少。埋在心里的最后一点埋怨一扫而空,他很会换位思考,毕竟喻文州一直昏迷着完全没办法传递信息给他,被隐瞒一年不是他的错。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喻文州加入了‘白斩鸡计划’,却始终不清楚这人到底属于什么部门。特情处,居然是特情处! 同时,他也感觉疑惑。 连殉职后轰动整个星系的追悼会都没有透露喻文州的真名,照理说,库克上将不该当着他的面,把喻文州的老底给捅个对穿啊? 他试图从喻文州脸上找答案,然而只找到那人笑得春风得意的模样。 笑什么?睡了一年把脑子睡傻了?当初最看重保密的那个人不是你吗! 紧接着,他听到库克上将说:“你们准备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TBC—
第四十一章 “结结结……什么结婚?” 黄少天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颇大,口舌不利索起来,同时面红耳赤地瞄了喻文州一眼。 库克上将云淡风轻地说:“昨天文州刚醒,开口就问‘少天呢?’‘他怎么样了?’……我当了他快十年的老师,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下,面红耳赤的人变成两个。 眼见黄少天就要表演现场爆炸,喻文州艰难道:“老师,不要再打趣我了。” 黄少天眼神乱瞟,胡乱敬了个礼,声都没出就跑了。见状,喻文州也不敢留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灵动的背影兔子似的窜出病房。 库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喻文州,起身关好房门,顺手点开信号屏蔽系统。 喻文州收敛神色,低声道:“老师,究竟发生了什么?” 库克上将叹了口气,道:“你启程的那晚,我被‘自由者’刺杀陷入昏迷,因而耽误了清理钉子的进度,才会让前去边境线交接的团队混进了他们的人。” 喻文州暗道果然如此,思索一番后问:“是谁伤了老师?” 库克早有心理准备,可面对亲近的学生,终究无法像对外人那般完美掩饰。他扶着椅子坐下,沉声道:“是苏潼。” 喻文州眉心一紧,失口道:“苏上校?!” 库克稳住心神,将苏潼被冒名顶替的过程缓缓道出,喻文州一面拼命吸收信息,一面心疼老师。库克上将与苏上校自军校相识,多年来感情十分深厚,乍然得知爱人是假,也不知他要如何调整。库克捏捏眉心,道:“我这一生,能信任的只有三人。提拔我的元帅,自幼教导的你,还有伴我走过半生的小潼。他伪装的太好,这么多年来,我竟不知道自己爱的是他,还是真正的小潼。” 喻文州垂眸不语。 “承蒙元帅信任,我继续主持特情工作,这一年来,军部没了很多旧人,也来了不少新人,黄少天也是其中之一。他不愧是泽维尔的学生,技术部在这一年里成果连连。在不知道他和你的关系前,我派人试探过,是个可靠的孩子。但是,如果你想和他结婚,我希望你能更慎重一些。” “对于特情人来说,交出信任,就等于交付生命。”库克单手抚上胸口,隔着布料,仍能感觉到一处明显的凹陷。子弹穿透胸膛的灼烧感似乎还未消退,苏潼冷眼俯视他的样子,成了这一年来挥之不去的噩梦。 喻文州亦有同感:“如果没有星舰劫持事件,或许我与他已经形同陌路。既然已经走到今天,我不想、也不会再放手。” 库克略有诧异地看他:“认定了?” 喻文州郑重点头。 库克笑了:“派去的人曾向他旁敲侧击,询问加入军部的原因。他说,以前是眼馋军人的光环,后来是为了更靠近一个人,如今终于明白,他只是想要竭尽所能、保护能保护的每一个人。” “他现在是个合格的军人了。”库克上将说。 喻文州含笑侧头,视线落在被轻轻吻过的机械臂上,神色温柔。 Alpha强悍的身体素质在喻文州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隔了三天,黄少天大摇大摆前来探视时,他已经能够下床独自行走。 黄少天很是艳羡撇嘴:“你的恢复速度是不是过于反科学?” 喻文州擦掉额头的细汗,面色透出几分虚弱,强笑着说:“我还希望能更快一些。” “再快身体会吃不消。”黄少天蹙眉表示不赞同,强押着把人按回病床休息,然后打开带来的蛋糕盒。 “来时刚好顺路,就是这家店买了几个甜甜圈。”他一面说着,一面取出单独包装的甜点,放到喻文州手中,“在路上冰镇过了,医生说少吃一些没关系。” “真的是顺路?”喻文州问。 黄少天点头:“当然!” 事实上不是的。军部、疗养院、蛋糕店,三个地方几乎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黄少天特意绕路过去,又排了好久队,这才买到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口味。因为记着喻文州爱吃冰镇过的,还特意向店家要了冰袋,放在保温箱里一路带过来。 当然,这些他是不会说的。 喻文州只看他神情便能大致猜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没了机械臂,单手操作拆开甜甜圈的包装袋便有些困难。黄少天见状接过工作,细心替他打开,喻文州便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冰凉,甜腻。 两种口感在口腔内相互冲撞,对于本就不爱吃甜的人来说,简直是场噩梦。 不过,喻文州甘之如饴。 然而,黄少天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傻乎乎的社会新人。他敏锐地发现喻文州的吞咽动作并不是那么爽利,就像他不得不吞掉食堂套餐里的秋葵一样,忍不住询问:“你喜欢吃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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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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