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闷油瓶走到了我旁边,我突然伸手一把搂住了他的腰,把他拉到了我身边和我贴在一起。我的举动很突然,他不由得多看了我一眼,但还是很配合地和我站在一起。 我又伸出左手去拉他的左手,拿手心扣住他的手背露出了戒指,晃了一下,说:“这就是原因。” 说完我松开了闷油瓶,丢下了一句:“下个月给你涨工资。”也不看王盟的表情,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杭州的冬天虽然温度也不高,但比起雨村,少了那种湿气,我在吴山居住了几天,过得还算是自在,寻思着以后看季节,杭州住一段时间,福建住一段时间。 而杭州和雨村的不同大概就在于一些现代化的设施,雨村有的是那种远离都市的乡野僻静,西湖边虽也算悠闲,但毕竟还是在城市中。 于是我趁着年后商场打折,拉着闷油瓶去逛了一下附近的大型商场,雨村什么都好,就是买东西不方便。趁着这个机会,我把雨村不好买的东西都补全了,又给闷油瓶挑了几套衣服。我给他挑的时候他都没什么意见,只是在我给自己买的时候,偶尔会指几套他觉得好的。 我试了发现他其实眼光比我好得多,也懒得多想了,干脆地直接打包带走。买完后我打了个电话叫王盟开车来拖回吴山居,随后和他两手空空地继续逛商场。 顶楼是电影院,我一寻思也是好久没进电影院看电影了,一时之间来了兴致。在我挑电影的时候,闷油瓶就在旁边拿着我买的爆米花和可乐,我对近期的潮流趋势了解甚少,也不知道现在什么好看,挑了一阵挑烦了,就随便选了一场。 只是一进去我就后悔了,万万没想到我的点背儿在此刻也发挥得淋漓尽致,一点就挑了个恐怖片。恐怖片不同于丧尸片,对于我来说,丧尸就跟粽子似的,能用枪打爆头的,都不算事儿。但恐怖片不一样,需要用魔法打败的无形生物在我看来更让人头皮发麻一点。 我倒不是说怕这个玩意儿,只是恐怖片多多少少都在音效上一惊一乍的。就比如我怕胖子么,我不但不怕我还能和他相互干架,但他冷不丁在我背后大吼一声我还是会被吓一跳。 但进都进来了,中途溜走太没面子,最终我只能在一阵鬼哭狼嚎的音效中,强装镇定地观看。我中途偷看了闷油瓶好几眼,他倒看得面不改色,周围人被吓得一片尖叫的时候,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注意到我的视线,转头在电影院昏暗的光线中看了我一眼,随后握住了我的手,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在安慰我。我心里一阵暗骂,倒也没抽出来。 旁边有这么一尊佛坐着,恐怖值的确下降了不少,但这片的确也搞得够折腾人,看到后面我爆米花都吃不下了,生怕惊到噎住,只能去暗中捏闷油瓶的手,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上,来一个惊悚桥段我就捏他手一次,最后总算把这场熬了过去。 等出来的时候,我回想了一下我在里面的反应,觉得表面上还算镇定,这老脸没丢,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时也突然想起了什么去看闷油瓶的手。刚才在里面我不觉得,现在我才发现我那手劲儿不小,直接给他手上掐出了几个印子。 当下我就有点不好意思,看到路过甜品站赶忙去买了两个冰淇淋,塞了一个到他手里,想以此缓解我的愧疚感。他看了看冰淇淋面露疑惑,但我塞到他手里他还是拿了,这时又见我的视线时不时往他手上瞟,似乎是明白了过来,摇了摇头说:“没事。” 说完他观察了一下我的神色,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这次的力道不算重。” 我“哦”了一声,但此时又觉得这话好像有点不对劲。什么意思,什么叫这次,我都给他掐出印子了还不算重,我啥时候还用更大的力掐过他? 他此时又像是读懂了我的表情似的,突然面无表情地抬起了手,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我更糊涂了,绕到他背后去看,发现他与其说是拍的肩膀,那个位置不如说是靠近后背的地方。 我看了一会,陷入了沉思,随后突然明白了什么,面上猛地一烧,转头就去看他。 他很淡定地和我对视着,我瞪着眼磨了磨牙,那句骂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从牙缝里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一句:“老流氓。” 这词我往常都在心里骂他,但我发现这人近期越发吃我吃得死死的,说好听点叫坦坦荡荡,说难听点叫肆无忌惮。而他本人通常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仿佛对此作出反应的只会是我一个人。就比如此时,他听到了依旧面不改色。 我看他那一脸的老神在在,心头越发感到不得劲儿,突然就觉得我那冰淇淋买亏了,于是探头过去,嗷的一口把他那冰淇淋直接啃掉了一半。 只是这一口下去,我还没来得及给他一个有气势的眼神,就因为吃得太快,一下子被激得头生疼。他也在此时终于卸下了那副淡定的面孔,面上露出了一丝无奈,抬手帮我按了按太阳穴。 他的按摩手法我一向受用,我哼哼了两声,想着掐得用力是吧,下次再给你掐用力点。这事最后也就算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年转眼间就过完了。我打算再住些日子,没急着回雨村。吴山居虽说算是重新开业了,但生意和往年一样冷清。我把活都丢给了王盟,自从上次我说给他涨工资之后,他那股别扭劲儿就淡了很多,近期处着颇有几分回到了当年的感觉。 闷油瓶对于环境的适应力一向极强,很快就把晨练场所从雨村的院子转移到了西湖边,习惯了在周围都是大爷大妈的环境里绕着西湖慢跑,跑完后再绕道去我常吃的几间早点铺,把早饭买回来。 我在这种悠闲的生活中越发倦怠,也不是没想过和闷油瓶一起去晨跑,但十次里面有五次我都起不来。他叫我几声,见我眼皮掀不开,大多数情况下都会算了,甚至还会把被子给我盖得更严实一些。 一天我依旧是在他出去了好一阵过后才醒了过来,走出房门时闷油瓶还没回来,王盟在院子里扫地。我站在门口很用力地伸了一下腰,刚想问王盟闷油瓶出去多久了,一扭头就突然看到厅里我的书桌上摆着什么东西。 我走了过去拿起来一看,是一枝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月季,很新鲜,开得正好,还沾着露水。我拿着这花有点摸不着头脑,喊了王盟一声,他进来一看,说:“哦,今早姑爷剪的。” 我一听更觉得疑惑,探头往院子里一看,发现摆在那里的一株观赏月季此时已经秃了头。坎肩听说我到杭州来了,之前来看过我一次。虽然我觉得他不是来看我,更像是来瞻仰闷油瓶的,还如善从流地跟着王盟改了称呼,一口一个“姑爷”叫得无比热切。 他来的时候也没空着手,带了些观赏花草来,其中就有这株月季。刻意剪花这种行为和闷油瓶靠不上什么边,他应该是有其他意思。我看了看手里的月季,又抬头看了看日历,这时恍然大悟,嘴里不由“哦”了一声。 ——过完年好像是还有个送花的节日。 那株观赏月季据坎肩说还不便宜,我此时多看了一眼,心想,算了,反正这花也不是我种的,不由勾了勾嘴角,转身找了个花瓶把这花插了起来。 闷油瓶在此时从外面走了进来,额头上挂着一层薄汗,估计又是绕着西湖来了好多圈,手里还拎着早饭,冒着热气。我把花瓶直接摆在了我的书桌上,他一眼就看到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表情缓和了一些。 我也没多说什么,勾着嘴就去接他的早饭袋子,又抬头看了看他挂着薄汗的额头,觉得他的额发长了,该理一下了,说:“吃完我给你理个发?” 他点了点头,于是吃完之后我搬了个凳子放在院子里,抡起剪刀干回了我的桥洞剃头师傅活计。今天的天气很不错,有光跳动在他的头发上,我抓起他的头发下了几剪子,看了看院子,一下子回想起了什么,不由又笑了笑。
我给他剪头的时候他一向安静,我也没说话,周围就只有那种咔嚓的声音。但剪了一阵,我突然语气上扬地“嗯”了一声。 第一眼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因为按理说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他的头上。这东西在我头上倒是有,虽说我面上不显老,但毕竟也是到了一个年纪,扒开头发细看总能发现几根。 此时看到这个东西我愣了愣,也不知道当时是个什么心情,确认了好几眼,才凑过去从他一头黑发中单独挑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剪断了,拿到了手里。 他在我发出一个语气词后,就想转过头看我,但我按住了他的头,让他别动。此时我松开了手,他又叫我了一声:“吴邪?” 我没回话,给他解开毛巾抖掉了碎发,随后放下剪刀凑到了他的正面,突然一脸严肃地说:“小哥,你笑一个。” 我的要求非常突然,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我。但我的表情很坚决,跟个强烈要求黄花大闺女给爷笑一个的土匪似的,他大概是觉得有点无奈,很轻地扬了下嘴角,给了我一个很淡的笑容。 我“啧”了一声,并不满意,觉得不够,干脆自己上手,往上推了推他的脸。他由着我在他脸上摸来摸去,表情更加无奈。我从他眼中读出了不解,也不着急,摸了一阵又凑到他眼睛旁边去看,半晌嘀咕了一句:“好像是有一点。” 说完我又确认了好几遍,但始终看不真切,又觉得有点像我的错觉,最后也就想着算了,不再去纠结这件事。 这时见他还在疑惑地看着我,我也没正面回答,撑着他的膝盖把自己的脸凑到了他跟前,冲他笑了笑。 我笑的弧度比他刚才的要大,连带着眼睛也弯了弯。他一眨不眨很专注地盯着我,随后抬手摸上了我的眼角。 我知道他是明白了,也不多说,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顺势笑着凑上去狠狠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他很轻地笑了一声,手一捞就把我捞到他膝盖上坐着,另一只手按着我的后脑勺就亲了过来。 人的一辈子能有多长? 这个问题在很久以前,我就觉得我没有办法回答。我们的人生行走在无数奇景之中,所有人在转眼之间,都可能消散无踪。 对于他来说,其他人漫长生命的推进,只如同秒针前进的一格。王盟被我牵绊住的时间,吴家流淌过的时间,在张家的族谱之上,都不值一提。而我从很久以前,就清楚了我和他的差别。 这是很早就已经想通了的一件事,在我的命轮被他改变了之后,我面对这件事就更加坦然了。我最多能想的,大概就只有以后我想睡在一个很清静的地方。 不管是我还是他,都不是一个会在一切尘埃落定后,被过去束缚住一切的人,也不是一个会一直沉浸在负面情绪中的人。真到了那个时候,他可能会去到一个别人触及不到的地方,回归到那种游离在人世之外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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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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