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三章
新任审神者似乎是个不好琢磨的人。
但至少现在，他没有要责怪这些二手刀剑的意思。
胁差青年心中暗暗戒备，面上却依然保持着过分温和柔软的笑意：“是，一切听从主人吩咐。”
本丸不大，所有摆设却都是破破烂烂的。
田地杂草从生，树木枯萎，温泉没有一滴水，连空气都好像灰蒙蒙的。
藤树没走多远就慢慢皱起了眉，这座本丸让他想起了末世里那些荒废的院落。
都是家具破损，物件散乱一地，也许某个角落还残留着血迹。
他不喜欢这种景象，虽然他在末世里也算是活得很好的那批人，但他喜欢的一直都是温暖的，美好的，令人心都随着柔软的东西。
什么时候，这些刀剑付丧神才能对他露出毫无阴霾的笑容呢？
笑面青江走在侧前方带路，余光却一直注视审神者，看到审神者的反应，胁差青年苦涩的翘了翘嘴角。
太明显了，这位新任审神者不喜欢这里，不喜欢自己，也不喜欢本丸的同伴。
也许还没到达厌恶的程度，但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惹怒了这位审神者，笑面青江不敢想象他们会经历什么。
他们这些二手付丧神永远不能像新锻刀那样全心全意的信赖、忠诚和爱着主人了。
虽然还没有暗堕，但他们只是常见的，不洁的，没有用的刀剑。
之前的主人对亲自锻出来的刀剑都那样严苛，这位一开始就不喜他们的审神者，又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对待他们呢？
笑面青江心中忽然涌起了巨大的悲痛和恨意。
他只想活下去啊！
作为刀剑却被赋予了人类的身体，他们能够走路，说话，吃饭，休息，能够用眼睛去看这个世界，用心去感受情绪。他想要守护主人，想要保护这个世界，想要和同伴们安安稳稳的活下去，就算不被使用，不被喜爱，他也想要和同伴活下去。
为什么，连这一点点的心愿都不能被允许呢？
“笑面青江。”藤树很快发觉了不对劲，他抢上一步，按住胁差青年的肩膀。
笑面青江一下子僵硬了身体，下一秒，青年右手已经按在了本体上，但在审神者的注视下，却始终没有出鞘。
刀剑付丧神就算暗堕也很难杀死审神者。
之前四位同伴联手才杀掉了上任审神者，一旦审神者有了防备，诞生于审神者灵力的刀剑付丧神几乎不可能伤害到他们的主人。
这样的情形下，他对审神者放出杀气的行为简直是在找死。
“你的气息有些不对。”
在藤树眼里，不详的黑色气体缠绕着这振刀剑。
他不在意胁差青年突然间四溢的杀气，但看到青年周身的不详之气越发浓重，藤树还是觉得十分麻烦。
笑面青江垂着眼眸，面色苍白。
审神者的神情平淡，但响在耳边的话语却好似一柄锋利的刀刃，像宰杀牛羊那样轻易的沿着血管剖开他的皮肤。
就在笑面青江犹豫着是要保持笑容体面的去跳刀解池，还是要跪下来请求审神者原谅时，藤树已经放开了手，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暗堕本丸都是这样的吗？”藤树趁着笑面青江没有跟上来的空档询问狐之助：“这么……破旧？”
说好的条件优越呢？政府那帮人果然都是骗子！
“这个……非常抱歉，但是本丸一切都是依靠审神者的灵力运行的。如果树大人没有接手这座本丸，那么再过一段时间，这些付丧神就会因为灵力流失而陷入沉睡直至消散吧。”
在没有审神者的灵力也没有任何资源的情况下，这些付丧神能够维持自身清醒已经很令人惊叹了。
“不过，等您绑定了本丸核心后，这里就会渐渐好起来的！”发现审神者情绪低落，狐之助马上补充道。
“好吧，那就先去绑定本丸吧。”藤树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座本丸，还真是令人心情沉重呢。
笑面青江刚好也赶了上来，按照藤树的要求把人引领至审神者独居的二层小楼。然后谨守礼节，安静的站在审神者的起居室门口等候。
起居室里也有书桌和可以待客的沙发，还有一面墙上布满了巨大的时钟齿轮，这就是本丸的核心了。
藤树把手贴到其中一个齿轮上，随着注入异能，时钟齿轮渐次发出暖金色的光芒，等到齿轮全部亮起来后，藤树手背上浮现了一个小巧的金色时钟纹样。
藤树颇为好奇的摸了摸时钟纹样，能感到他对这座本丸和本丸的刀剑付丧神都有了一些控制力。
按照政府所说，这种控制力可以让审神者更好的维护本丸和培养刀剑，但也因为契约的关系，刀剑付丧神几乎不可能伤害到审神者。
藤树走到书桌之前，翻出了刀帐，刀帐上写着付丧**字，刀派和简单经历，还画着刀纹与人物立绘，只不过，付丧**字上都裹着一层不详的黑气，只有深浅之分，但没有一个干净的，就连石切丸这样的神道大太刀都染着轻微的“恙”。
……这可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绑定本丸之后本来就没怎么恢复的异能几乎见底，想到脑子里灰突突的异能晶核和沉睡的小条，再想想本丸里神情阴郁的刀剑付丧神，藤树捏着刀帐，终于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
藤树一把扯住了狐之助的尾巴，揉搓了许久之后，才对快要哭出来的狐之助说道：“去开门，让笑面青江进来。”
第5章 第四章
“主人叫我吗？”
听到审神者传唤，青发付丧神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对这座本丸来说，不管是做为近侍还是被传唤到起居室都绝对不是令人愉快的事情。
但面对这位对他们没有好感的审神者，就算是为了本丸仅剩的同伴，笑面青江也会选择顺从。
说不定，他能得到这位冷淡主人的宠爱呢。
所以，来吧，没有什么可怕的。
“暂且恢复了本丸的水电，田地和别的以后再说。你着带人把温泉收拾出来，然后好好冲洗一下。”
藤树看着付丧神被血浸透后留着暗痕的衣服，又道：“你们还有干净的内番服吗？”
“有的，谢谢主人关心。”笑面青江微笑着回答。
青发付丧神已经做好了某些心理准备，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审神者说的都是一本正经的事情。
不过这不妨碍他松了口气，得到吩咐，肋差青年甚至有些高兴的问：“那么，我叫人去清扫了？”
审神者点了点头，却又在胁差青年准备离开时忽然叫住他：“我看政府的资料里说，你是异色瞳？”
“啊，这个呀，因为斩杀过女鬼所以变得有些不一样吧，会吓到您吗？”青发付丧神撩开一直遮住眼睛的发丝，露出了一金一红的异色眼瞳。
青年维持着柔软的笑意，顺从的任由审神者打量。
“不会，非常漂亮。”像宝石一样闪着熠熠光彩。
漂亮到令人惊叹，甚至心生嫉妒。
藤树看着青发付丧神堪称驯顺的姿态，忽然间就有些明白了一些垃圾审神者的想法。
权利，欲望，和一事无成，是腐蚀人心的毒药。
对于美丽又脆弱的东西，有些人喜欢毁灭，而另一些人选择保护，幸运的是，藤树大概是后者。
“小楼这边就由我和狐之助整理，告诉大家，收拾完温泉之后可以早点休息。”
藤树走到青发付丧神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难得的柔和：“如果有急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是。听从您的吩咐。”青发付丧神按着胸口行礼，笑弯了好看的眉眼，眼底却一片冷彻。
要是一直这样平静下去就好了，只可惜大家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们只是无用的，不洁的刀剑，审神者早晚都会对他们张开獠牙。
笑面青江离开起居室时心情仍然不能平静，当他看到在廊下焦急等待的高大神官，笑面青江直接敛去了笑容。
胁差青年试图目不斜视的快速从他身前走过，却被高大的大太刀拉住了手腕。
以大太刀那点可怜的机动来说，好像也挺不容易了。
“青江。”石切丸担忧的看着瘦削的胁差青年：“没事吧？”
“我差点对审神者拔刀了。”
青发付丧神偏过头看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令人担心的话。“不过主人没有责罚我，还夸我眼睛漂亮呢。”
青发付丧神用可以自由活动的那只手按了按右眼，唇角勾起一个近乎薄凉的弧度。“在被碎掉之前，我应该能把它挖出来，只不过，大概不能送给你了。”
“别这么说。”
高大的神官把青发付丧神拉得更紧了些，哀求道：“别这么说了，青江。虽然我可能已经没有信誉了，但我不会让审神者动你。所以求你，别说这样的话。”
“别闹了，可以治愈疾病的神刀也会暗堕噬主吗？”
笑面青江试着甩了甩手，却根本挣脱不开。青发付丧神用灿金色的眸子瞪着高大的神官，开口却是尖锐的讥讽。
“对不起。”大太刀近乎虔诚的矮下身子，试图注视笑面青江的眼睛。
“没能保护大家真的非常抱歉，我知道你恨我，但青江，别恨你自己。”
“我不恨你。”
青发付丧神却飞快的摇了摇头，语气有一瞬间的松动。“你保护了今剑，保护了我。跟你比起来，我才是无用的刀啊。”
“我想活着，石切丸。我想要替陆奥守看看这个世界，但我不害怕被折断。”
在念到陆奥守的名字时，青发付丧神的眼里似乎闪过泪光。“我只是，替陆奥守感到难过，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
“别说对不起。”
神官神情温和，清澈的紫眸里却满是哀伤。“这一次，换做我了。我会像陆奥守殿一样保护大家，也会陪着你直到我被折断。所以，青江，真的不能……像以前那样对我笑吗？”
像以前那样……
笑面青江眼里一下子溢满了痛苦，他艰难的撇开头，不敢对上神官的眼睛。
在本丸将暗的天色，笑面青江生硬的结束了这次交谈。“走吧，审神者吩咐我整理温泉，我该去叫人了。”
第6章 第五章
在笑面青江和石切丸带人整理温泉时，藤树一把揪住了想要偷溜的狐之助，将它拎到眼前。
“答应我的资源什么时候给我？”
“这个……给您的资源数目非常庞大，政府也需要从仓库调货，不过明天一定会送来一批资源的！”
“那在资源没来之前，你要负责把地板擦干净，我只负责收拢资料和整理床褥。”藤树用力晃了晃试图装死的丑狐狸，摇得狐之助哇哇大叫。
狐之助：哭唧唧。
审神者不为所动，冷酷的把狐之助扔到了地板上。
“修复池能够治愈他们吗？”他们指的当然是这座本丸的刀剑付丧神们。
“资源倒入修复池后会化为灵液，可以修补好刀剑付丧神的伤口，但是他们的‘恙’是清除不掉的。”
狐之助一边灵巧的推着抹布，一边回答道。“晦暗的灵力会使刀剑染恙暗堕，完全光明的灵力又会灼伤刀剑，浸泡灵液也会令染恙的付丧神非常痛苦。您的灵力比所有审神者都要温和，您为什么不试一下亲自为这些付丧神手入呢？”
“我的异能恢复的非常缓慢，现在还不能支持我在维护本丸正常运行的同时给他们手入。我会试一下，不过还是让他们先把伤口泡好，至少手入的时候时间会短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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