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你们做高利贷的。”我微不可察地往后挪了一步,“一般借款不还的人,你们都是怎么解决的?” 它似乎猜出了我的意图,那张腐烂的嘴一点一点扭曲了起来。 我默了一秒,突然转身把金币往巨蛙的嘴里塞去。尸体惨嚎一声,朝我疾冲而来。 然而它还是晚了一步。巨蛙衔到金币的那一瞬,碧绿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涌动了起来,皮肤颜色也转为了黄褐色。手电光下,它缓缓以剩下三肢支起庞大的身体。 风中驭猛地停了下来,脸拧出了一个惊恐到变形的表情,尖叫着倒冲回了黑暗里。 我用手电扫了一下那边的黑暗,故作诚恳地问:“你要的东西就在这,现在怎么不强抢了?” “啊啊啊啊啊啊——!!!!” “别怕呀,我可以帮你的。”我皮笑肉不笑道,“你不是很喜欢做交易吗?我们做个交易吧。” “你说!!你说!!!!” “它还没完全变成金蟾。我可以现在把它杀了。”我一手提起插在地上的长刀,对着黑暗伸出另一只手,“你把江珩还我。” 那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叫,不知是出于疼痛还是不甘。 “不想轮回的话最好动作快点,待会就不是我说杀就能杀的了。” “……给你!!!给你——”它嚎啕一声,一枚东西就被从黑暗里掷了出来,在手电光下迸出一丝银辉,滚落在我面前的地上。 我心尖颤了一下,忙弯腰拾了起来。 那是一枚纯阳的太极图标,上面用小楷刻着江珩的名字。 “我给你了!!杀了它!!快杀了它!!!!” 我垂眸看着手里的东西,听罢就抬头笑了一下。 那边也突兀地安静了一下。 “你说杀谁?我不记得了。” 话音落下两三秒后,黑暗里冲出了一具吊着的尸体,嘶叫着的嘴张到了人类不可能做到的地步:“你敢骗我!!我杀了你!!!!” 我一惊,没想到它还敢往巨蛙这边来,正想把刀抬起来,头顶上却掠过一道腥风,有什么东西在风中驭的尸身接近我前,一把把它攥了住。 我抬头看去。那竟然是巨蛙……或者说金蟾的一只前肢。 不管第几次看到面前的场景,我都会本能地从胸腔里声出一股寒意来。它恢复了之前巍峨的姿态,只是全身上下不再光滑,反倒被那些小金蟾身上遍布的疙瘩覆盖着,一双金色的眼死死盯着蹼中的尸身。 它的力道不小,浮肿的尸身都被攥出了液体来,裹着股恶臭直往下滴,我连忙往旁边让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尸身一边尖叫,一边在它蹼里疯狂地扭动着。 然后就是“咔嚓”一声——我看见那张蹼完全收紧,然后尖叫声就变得和肢体一样扭曲。 我以为金蟾会一口把它吃掉,但它握着蹼里的一团骨肉,歪着头鼓了鼓腮,居然从腹中传出了一道男声: “妈|的连三百块钱都骗,这钱赏给你做棺材本的!!” 我愣了一下。 另一道比较熟悉的女声传了出来: “隔着网络你也只能逼逼两句了吧,有本事就来拿回去啊。” 这是……风中驭的声音? 不成人形的风中驭惨叫起来:“不是的——” 金蟾将脑袋歪向另一个方向,又发出了另外一个声音,这一次的带着哭腔: “小姐姐,外观我不要了,你把钱还给我好不好……我是学生党,那是我的生活费,真的真的很需要,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你要不要报警看看有没有人帮你?” “对不起!!对不起!!!!”惨叫声已经凄厉到了刺耳的地步。 我隐约感觉黑暗里出现了很多东西,环视一圈,发现墓墙上浮现了很多人脸,开始往外挤,像金蟾皮肤上的瘤长了五官,表情扭曲各异。 金蟾的蹼突然发力,风中驭的尸身就被攥成了一滩粘稠的糊状物,从蹼的缝隙里挤出,啪嗒砸在地上。一声惨叫响彻墓室。那颗剩下的头颅滚落在地,狰狞万分。 “我的……我的……嘻嘻……”墓墙中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陆续有墙中人挣扎着挤出,朝那摊肉糊走去。 光照下,它们通体泛着一股奇怪的鲜红,再一看我就发现,那些人根本没有皮。 一堆浑身被剥得鲜血淋漓的人形怪物蹲在血肉边,在争抢中把血肉撕得液体迸飞;抢到了的像拿到新装的少女一样开心地把肉往身上比划,没抢到的就趴在地上搜刮起小肉块来,却都没管那颗人头。 我没忍住,胃里一阵翻腾。 盛宴结束,怪物或满载而归,或抱憾离去。一个怪物把一块不知道属于哪的皮按在自己肌理裸露的肚子上,缓缓地从我面前走了过去,似乎注意到了我,一对黝黑的眼洞对向了我。 我往后挪了一小步,它就咧开了血肉模糊的嘴,声音意外地清脆:“你的皮很好看。” 我干笑一声:“谢谢。” 它说完也不为难我,如获至宝地捧着那一小块人皮,径直走向了我身后的墓墙。等所有的怪物都挤回了墓墙里,地上的人头才蠕动了起来,似乎又在开始重组身体。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抓心挠肺的“嘶啦”声传来。金蟾的肚子上竟破出了一只手,正在把它的肚皮撕开,不一会,从手臂再到身体,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一寸一寸地从窄缝里钻了出来。 那人身上穿着花萝的半夏校服,头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斜仰着,双眼圆瞪,嘴僵硬地张着。 我顿时想起了不堪羞辱上吊自杀的那个花萝。 只来得及重组出上半身的风中驭惊恐地用两只手撑着身体往后挪:“是你——” “还给我……”花萝含糊不清地重复着,“还给我……” “是你自己给我的!!是你的错!!” “还给我……把我的命还给我……” “是你的错!!!!” 花萝往前走了两步,双臂一伸,死死把那半截身体箍进了怀里,翻着白眼笑了起来:“抓到你了……抓到你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风中驭嘶叫着拼命地扭动起来,然而那双手臂纹丝不动。 花萝笑着,脖子“咔嚓”一声弯向了我的方向,似乎看了我一眼,然后锁着它缓缓地往回飘去。 让人胆寒的哭号声充斥着墓室,但再怎样的挣扎都无济于事。 “放过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花萝咯咯笑了起来,动作虽缓慢,却毫无逆转的可能。 风中驭歇斯底里地转向了我:“救我!!!!” 我看着它,毫无表示。 “还回来啦……还回来啦……”诡异的音调轻哼着,花萝带着满足的笑容,陷入了蟾腹上的伤痕里。 “救——”那只腐烂的手不甘心地扯住蟾皮,但还是被彻底拖进了蟾腹里。 在它消失在腹内的那一瞬,伤口开始愈合。金蟾高鸣一声,三足蹲立,仰头衔起金币,石化的痕迹迅速攀满全身,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成了一尊石雕。 过了片刻,一道游戏里的系统女声幽幽响起: “任务结束。幻境将在五分钟后关闭。”
第114章 血龙出渊20 看完之后,我呆在原地。 什么叫做“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纵歌母亲有意外保险,风中驭下最后通牒的第二天就意外死亡,难道…… 难怪纵歌会不想让墨一尘公布那段聊天记录,万一有心人查起来,他母亲的“意外”就说不过去了。 筠篱那件事是一个由他推波助澜的变态到极点的意外,而这件事……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杀人了。 渔人眼里只有财宝,无心顾及父亲;纵歌为了和“河神”交换财宝,亲手把母亲推下了那条河,相比之下有过之无不及。
连自己年迈的母亲都能下得去手,还有什么事情是纵歌做不出来的? 我对他的品行了解得不算浅,但这件事还是硬生生冲破了我对他本来就极差的印象。 这不只是一个恶心的懦夫,还是一个恶心到可怕的杀人犯。 还剩一个死者,我就可以把这个混账打进永不超生的境地里。 我没有注意时间,不知道五分钟现在还剩下多久,转动手电正想去看看别的墙上有没有遗漏的信息,却发现墙角下放着一个什么东西,粗看之下像一本蓝色的本子。 我刚开始还以为是我的病历,仔细一看发现不是,比病历更小巧,而且有一点眼熟。 我走了过去。蓝书静静躺在地上,在接近的手电光下愈发清晰。 那是一本蓝皮线装书,封皮上写着四个大字: “深仇难报” 我愣了一下。我记得套书最后一本的标题就是[深仇难报],没想到会出现在前一个死者的幻境里,之前检查墓室的时候可没看到这东西。 我弯腰把它捡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字面意义上地接触到书。书的质地很特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妙触感,比纸更细腻更柔软,甚至还在隐隐泛着一丝温度,拿在手里不是很舒服。 端详着手里的东西,我突然想起了几天前在机场做的梦。梦里,那个空姐递给了我一本同样的书,只是那本的标题是[红尘恩怨]——整个套书的标题。 【这张机票是您的吗?】她问。 廊桥的对面,江珩在一片分崩离析中静静看着我。 回忆间,脚下的地面又开始晃动,天花板震落的碎屑星星点点地落到我肩上。我摇摇头想甩掉梦境的影响,却发现不对。 这和梦没关系。是墓室在晃。 我马上睁开眼,就见对面的墓墙上已经出现了几道裂痕,在我愣神的功夫间已经有了倾倒的迹象。 我看得目瞪口呆,眼前的景象和记忆中的另一处交叠—— 【大厅内忽明忽暗,也许和摇摇欲坠的吊灯有关系,一声玻璃破碎响后变得一片漆黑,然后人群在尖叫声中沸腾。我被冲来的人群撞得踉跄连连,在摔倒前被一人紧紧拉住了手臂。 他刻意把声音压得很沉,似乎不想让我听出什么,但我还是听出了一丝不常见的慌乱:“跟着我走。”】 墓顶上石块落得越来越频繁,砸得地面震荡黄土迸起。我回过神来捂着鼻子咳了两声,躲过了一块砸落的巨石。 这个墓室是完全封闭的,一点出口都没有,想活着出去就必须得活到幻境关闭。 头顶上吱呀作响,身边都是沉闷的撞击声。我狼狈地四处逃窜,慌乱间手电被一块碎石砸中,闪了两下晚节不保,整个墓室重归黑暗,同时脚下祸不单行地绊到了什么东西,一下扑倒在地。 【“江——江珩!” “怎么了?” “玻璃……”我哭喘着,“玻璃碎片……” 他转回身,一手穿过我膝下想把我抱起,我却惊恐地发现头顶上一块天花板正要朝我们砸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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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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