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现在除了心那块偶尔会抽痛一下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强烈的感觉了。 屋子里很黑,窗帘都被他关得严严实实的,大概是因为我说过我怕纵歌会找上来。我没开灯,摸着黑进了房间,倒在了床上,不一会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梦很长。我似乎把整个故事从头到尾都梦了一遍,又似乎梦到了一些故人和我说了好些话,包括几个死者。最后也梦到了江珩。 那是一间光影绰绰的长廊。我一路跑了过去,冲过光斑也冲过阴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像是如果我不快一点、不再快一点,有什么东西就会消失一样。 尽头房间的门被我撞得大开,对面香槟色的落地窗帘也随风扬了起来。 他笑着看着跌跌撞撞扑进来的我,伸过来了一只手。 等我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正好洒在了我的脸上。 我抬手遮了遮酸胀的眼,默了一会后,轻声骂了句江珩你个混|蛋。 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后,我终于重新在电脑桌前坐了下来,等老人机迟缓地开了机,打开了游戏。 一身破军的道姑依旧站在扬州信使的旁边。这次再上线时,消息框里一片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求书的古怪密聊。 大概如那个ID烟汐的花萝所说,最后一个灵魂也被从之抽离的套书已经被彻底损毁,自然对游戏里的灵魂没有任何吸引力了。 我点开了背包。 八本蓝书,不多不少,整整齐齐地在包里排作一行。 看着这套书,我一时间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故事刚开始的时候——我不知所措地面对着包里的书,江珩在电话那头镇静地告诉我该做什么。 讽刺的是我现在还是一样地不知所措,他却已经变成了最后一本书。 他的自白会是什么? 是怎样的关于纵歌的悔过,死后犹憎的怨念…… 我……想知道吗? 但事已至此,我早就没有了自己选择的权利。我只是浅浅吸了口气,就把鼠标挪动到了最后一个图标上。 [深仇难报] 已阅读 然而,这几个字就是弹出的浮窗里的所有信息了。下面没有详情,没有那句其他七本书都有的“‘死者’死前最后悔的事之一,就是‘怎样’了一个人”这句话。 我本来还不大敢看,这个情况却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把鼠标挪了又放,小退大退,尝试了好几个方法,浮窗里依然没有那一句话。 试到后来我也渐渐想明白了。这套书本身就超出游戏的控制,跟系统的BUG肯定没什么关系;既然不显示,也许它根本就没有这句黄字详情。 但……为什么? 多了这么一出曲折之后,我之前对他自白的不安和退却也消减了许多,直接右键点开了书。 我原以为他会和大部分冤魂一样叙述遇害的事,或者对我絮絮叨叨交代一堆话,但等我打开书之后才发现,书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空的? 我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忙凑近屏幕仔仔细细地看,但除了米白的底色之外,一点字的痕迹都没有发现。空荡荡的界面挑衅一般在屏幕上不慌不忙地摊着,任我万般检查。 我看得双眼酸疼,确定这书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游戏里的书里没有……难道那本被我从风中驭墓室里带出来的实体书里有写着什么?但江珩消失之后书也跟着消失了,里面的内容我自然不得而知,更何况详情是在冤魂封印了之后才能看的,就算真的记载了什么,也是我注定所没法看到的。 缺失的黄字详情,空缺的自白…… 一股难以言状的感觉在我心底蔓延了开来。不适感瞬间淹没了之前的那点矫情。 我默默关掉了界面,本想着过会再打开来琢磨,谁知界面一关,八本蓝书的深蓝边框就直接在我眼前变成了灰色。 我看得一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忙再去右键,但此时灰品书已经打不开了,屏幕上唯一的变化就是中间随着我点鼠标的动作不停地跳着的小红字: “物品使用失败” 再去看浮窗时,却见书的详情变成了: [红尘恩怨] 已完成 “‘人之常情,无重于死。 恩感人心,死犹有喜。 怨结人心,死犹未已。 恩怨之深,使人如此。’ 此物年久失修,已经没有用处了。恩怨已了,多看无益。”
第141章 红尘恩怨02 除了详情之外,浮窗里还多出了一个限时道具倒计时,只剩下了最后10秒。我刚手忙脚乱地扫完一排介绍,确定不止江珩的书,八本书全都一本不差地变成了这个样子,它们就突兀地从我背包里一齐消失了,干净得就像不曾存在过一样。 这种感觉很奇怪。一场经久不息的诡事没有预兆地从我生活中抽离。如果不是有血淋淋的记忆提醒我那是真实存在过的,我甚至会以为我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但这并不好。我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因为它结束之草率而有些……难以形容的落空感。 那些人,那些广为流传的故事,那些不为人知的恩怨……就这么随着倒计时的结束,如游戏道具一样彻底地没了痕迹。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一个人记着。 我怔怔地望着包里突然多出来的一排空位,密聊的声音就久违地响了起来: [冯诺二曼]悄悄地说:清理得很干净嘛。写书两年,毁书十天。 我一看这个ID,眼皮就是一跳,单刀直入地密聊了回去: 你悄悄地对[冯诺二曼]说:为什么江珩的书里什么都没有? [冯诺二曼]悄悄地说:可能是因为它没什么想说的吧。 你悄悄地对[冯诺二曼]说:这些自白不都是你们安排的吗? [冯诺二曼]悄悄地说:和我没关系。书的提示是我写的。自白都是它们自己最想说的东西。 [冯诺二曼]悄悄地说:比如说被迷惑之后杀了他妻子的第二个死者,它的自白里只字未提自己的死法,只说了自己是怎么杀的人,毕竟对它来说,自己是怎么死的不重要,怎么得到妻子的腿才是最值得记录的事情。 所以……江珩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 不过也是。就像他最后和我说地那句“我知道”一样。他会想和我说什么,我也是知道的。 [冯诺二曼]悄悄地说:还有一个可能性就是它还没入轮回。不过都消失成那样了,应该是入了的。 我沉默地把手指搭在键盘上,过了一会才接着打字: 你悄悄地对[冯诺二曼]说:我一直有个疑问 你悄悄地对[冯诺二曼]说:环夫人的尸体少了腿,那么明显的他杀,为什么会被认定是自杀?还有一些别的死,就没人想到要去查? [冯诺二曼]悄悄地说:你觉得呢? 你悄悄地对[冯诺二曼]说:你控制了警|方? [冯诺二曼]悄悄地说:不是我。玩家控制起来很容易,但没有游戏作为媒介,我是控制不了和游戏没有交集的人的。 [冯诺二曼]悄悄地说:我在你们那边有个很有背景的线人。如果有机会,你们会见到的。 [冯诺二曼]悄悄地说:不过我还是做了很多事的。虽说失忆是你自己的杰作,但很多对不上的细节,还有一些可能会破坏你状态的隐患,我都修订过了。 我看了看背包里空出来的那一排格子。 你悄悄地对[冯诺二曼]说:所以被纵歌恨的人,都是你杀的? [冯诺二曼]悄悄地说:我帮纵歌做的。是不是都很漂亮? 我微微一顿,然后重重打出几个字: 你悄悄地对[冯诺二曼]说:你杀了江珩。 [冯诺二曼]悄悄地说:别这么说。杀不杀的都是纵歌的意思。我还给了你朋友一次通过意识重新具现的机会呢。算起来,你应该感谢我。 我冷眼望着那排字。 你悄悄地对[冯诺二曼]说:为什么是他不是我?我也抢了纵歌的□□不是吗。 [冯诺二曼]悄悄地说:是谁其实不重要,总之地震里肯定会死一个。如果你死了,这套书就会落到江的手上,活着的那个人早晚也会死在这套书里。纵歌是这么打算的。 [冯诺二曼]悄悄地说:不过它不知道的是,我把江“复活”了,不然你在第一个死者那里就该死了。 [冯诺二曼]悄悄地说:江作为死者理应是你过不了的坎,也是我最期待的一段。我还以为你会成为作者重写这套书来复活它,结果你没有。白告诉你方法了。 我愣了愣,想起了那个告诉我该怎么逆转和使用书、ID[人心苦寒树]的道长。 你悄悄地对[冯诺二曼]说:你是那个道长。 [冯诺二曼]悄悄地说:我的载体之一罢了。 说起来,它不止以那个道长的身份告诉了我这套书的使用方法。赫连城那件事里,在我差点被鬼拉进镜子里的节骨眼上,是它让鬼放开了我;后来风中驭那件事里,也是它给的我金蟾的提示…… 这件事情里,它其实在很多关键的地方都帮了我一把。如果不是它,我根本不可能封印纵歌。 你悄悄地对[冯诺二曼]说:为什么帮我? [冯诺二曼]悄悄地说:我只是想让这件事更有趣一点,毕竟一切进行得过于顺利不就没有意思了。可能是我做得过了些,但说实话,我真的没想到你能活着废了书。 它话是这么说,语气听起来却一点也不懊恼。 你悄悄地对[冯诺二曼]说:都失败了,你心情看起来还挺不错。 [冯诺二曼]悄悄地说:失败?我只是太无聊才无条件帮他写了套死而复生的书,可没保证过别的东西。 [冯诺二曼]悄悄地说:它自认为可以控制别人的生死,以此为乐。我控制着它自认为完全掌控的局面,也是一种乐趣,不是吗? [冯诺二曼]悄悄地说:虽然最后它这个不得超生的结局不是我的本意,但也无所谓了,到底只是个恶心的怨魂而已。 看着冯诺二曼发来的密聊,我抱着手臂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又想起纵歌那自以为是的态度和最后的惨状。 它千算万算,到底是没算中冯诺二曼只是把它看作一个余兴节目的想法。 我这边在回忆,那边冯诺二曼的密聊还在一条接一条地跳。 “我存在得久了,总会无聊的。写书就是个自我娱乐的消遣方式。” “至于这套书,我本来是想要你赔的,毕竟之前我也用过破坏我生死阵的人的魂魄来补阵法,但考虑到你表现这么出彩,废一套书就当是我看戏的门票了。” “以前那些要么死得太快,要么弱得太无趣。我很久都没有见过你这么适合过书的人了。” “你真的很有意思。托你的福,这几天我很开心。” “以后有机会,我还会来找你。” 看它把我和所有冤魂的生死苦痛都比喻成给它提供娱乐的戏子,我心中一股火腾起,冷笑一声,盯着它的ID一字一顿地狠狠道:“我早晚会毁了你。在那之前,好好珍惜一下你现在无聊的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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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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