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我还没想好。”晓星尘满脑都是昨夜灯会上两个吃汤圆的人天真满足的笑,“薛洋若再作恶,我绝不姑息,他若不继续作恶,我想弄清一些事情之后,再做决定。子琛,我没有丝毫要认可薛洋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人心中的恶,或许都有因果,斩尽杀绝,或许不是唯一的办法,若是能令其弃恶赎罪,不是更好?” 子琛气愤过头,反而变得极度冷静,声音冷硬如铁:“晓星尘,我看是薛洋的三分魂魄在你灵识中作祟,否则,无论如何,我都不敢相信我认定的挚友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管对这世间还是对你我的命运,薛洋都是彻头彻尾的灾星,他十恶不赦,手段狠辣,他若能改,除非黄泉倒流,天地翻转!而且,承受邪术反噬时日一久,性格只会更加黑暗,甚至早晚入魔,成为更大的祸害!” 晓星尘想否定,告诉子琛现在的薛洋已经与以前大不相同了,这其中缘由晓星尘也没弄明白,邪术反噬,原本确实可能扭曲心性,甚至侵吞神志,但是相处几次,晓星尘至少可以肯定,反噬绝对没能让薛洋性格更加黑暗,而且恰恰相反,薛洋似乎有某种高深正道术法护心,抵抗住了反噬侵吞心智的趋势,神志心性,比以前还更见清明。 但这一切,子琛怎么可能听得进去?就连晓星尘,多少也有些怀疑自己。 “也许是真的……是薛洋的三分魂魄在我体内作祟,所以我才会有如此妄想……”晓星尘认命一样无奈,说出的话,仿佛不是出自他口,“无论如何,我愿意一试,如果不成,我愿服输,以命谢罪。” 子琛痛苦惋惜:“星尘,我千方百计救你,不是让你回来献身挽救那个无可救药的薛洋,更不是让你再次谢罪!你还能有几次用命谢罪的机会?一次不够吗?” “你放心,我若失败,这一次谢罪前,一定会把他造成的冤魂超度完,也会想方设法处理了薛洋,让他魂飞魄散,不能翻身。再说,救回我们的黑衣老仙人道行那么高深,他用探魂术读透了薛洋,却没有处置他,甚至还用薛洋的魂魄碎片为我补魂,留给我渡魂之法,我相信,他这么做定有深意。” 子琛也记起,老者似乎说过:那个孤魂执念太深,即不能进入因果轮回也不能散归天地,只有晓星尘能奈何得了他。 可子琛与晓星尘对此话的理解完全相反:“我认为那老仙人的深意就是让你有机会改变上一次的局势,好好利用重生后的特异体质,方便消灭薛洋!” 子琛见晓星尘摇头不语,就知道好友此意已决,不会轻易被说服,无奈道: “就算你能看的到亡魂,那你要怎样确定薛洋不会继续作恶?难道要和他捆在一起,全天看管?” “如有必要,那便如此。” “呵!”子琛失望透顶,望着晓星尘,好似望着一个坠入深渊再也拉不回来的人,语调完全失去温度,冷漠到极致:“好啊,那样也许正遂了薛洋的龌龊想法!” 晓星尘神色一僵,咬紧牙关,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子琛冷然继续:“我知道薛洋为什么救你,因为,我都看到了————你以为,为什么我明明希望你重生,却又坚持早早火化你的尸体?因为,我看到了!” 那样憎恶的神情,奇怪地似曾相识,晓星尘浑身如坠火海,滚烫不安。 “子琛!别说了……我不想听!” 子琛道:“我看到了,薛洋多少次抱着你的尸体,喊着你的名字,我以为他失心疯了,为了达到羞辱目的不择手段,直到听闻魏无羡与含光君的事迹,我才有点明白————原来他对你……” “子琛!求你……别说了!” 晓星尘痛苦摇头,声音中带着颤抖。 子琛雪上加霜:“星尘,我所说的不过才是冰山一角。薛洋所做恶事,根本罄竹难书!” 更丧心病狂的是,每一次亵渎晓星尘的尸体,薛洋都要把被制成傀儡的子琛叫来,隔着朦胧幕帘,不远不近,强迫他做旁观者。 薛洋的喘息,薛洋的大笑,犹如魔鬼,分别折磨着一对好友的身心,整整八年!子琛以为,但凡晓星尘曾像他一样亲眼目睹,就绝对会支持他,让那恶灵魂飞魄散。 曾有一度,子琛庆幸晓星尘已彻底死去,免遭折磨。 如今,晓星尘有了新的身体,谁知帮助补魂的竟是薛洋,他们这对好友,又再次因为薛洋产生争端,真可谓命中灾星,阴魂不散! 空气中一阵漫长的沉默。 子琛终是不忍心再对好友揭晓更多黑暗过往,也不忍心说出更多羞辱言辞。他认定晓星尘对薛洋 态度的转变是受薛洋三分魂魄的影响,否则,众人称赞的明月清风晓星尘,怎么可能会对那个十恶不赦的恶鬼心慈手软? 必须除掉薛洋,说不定,薛洋消亡,好友就会恢复正常。 “罢了,我们就此别过。我自己去找魏无羡,等我找到消灭薛洋的方法,你至少记住,是你说过,不会拦我!” 子琛摔门而去。
第15章 同行 黑暗中,晓星尘感到一阵窒息。 看不到光,因为眼睛上缠着层层绷带,只能以周身冰凉触感,还有头顶的声音猜测,他正在海中,无法控制方向地漂浮着。 “道长……” 一声来自海底的遥远呼唤,声音甜腻,带着无限蛊惑。 他刚一伸手,就有另一双手接住了他,同时,无数条藤蔓缠住他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只能随着另一双手的主人,一直一直往深海沉去。 虚无缥缈的意识逐渐游离于外,他忽然分不清,被拉着下沉的那个是他,还是迎接白衣沉入海底的那个是他。 仿佛是从另一个人的视角,他居然渐渐能清晰的看到自己,蒙着眼睛,嘴唇翕动,含笑呼唤: “阿岚——” 一个假名,如淬毒利刃,一直扎在心上。 梦境的时空一度扭曲,跳转到一些破碎的记忆画面:是在义城,漫天浓雾里,子琛露出对薛洋深恶痛绝的表情,手中拂雪铮然出击,与他的霜华缠斗,招招致命,如同持剑的主人都恨透了彼此。 迷离的梦境里,晓星尘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与子琛曾多次切磋,但是,就算在义城,生命的末路,也从没有这样拼死对决过。 这些破碎的,来自另一个视角的记忆画面,究竟从何而来? *** “道长?晓星尘?醒醒!” 薛洋踩入水中,企图叫醒睡在沙滩上的人。 “晓星尘,你再不起来就要被海水给淹啦!” 沉睡的人睫毛微动,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青色天空背景前,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上的五官莫名给人一种浓墨重彩之感,野性又生动,叫人过目难忘,说话间时不时露出两颗虎牙,与梦中常常出现的那张看不清五官的面容神似。 “晓星尘,你发什么疯了,怎么会睡在水里?” 经他提醒,晓星尘才感到周身冰冷,海水一波一波打在身上,沁透了衣衫。 昨晚,与子琛决裂后,晓星尘一人来到海边练剑练到力竭,然后躺在沙滩上睡着了,早晨海水一涨潮,他几乎全身湿透,躺在水里。 薛洋毫不客气道:“你不会是听了什么受打击的事,又想自杀吧?” 晓星尘坐起来擦了一把溅在脸上的海水,垂下眼帘,表情木然:“如今,还能有什么让我更受打击的事么?” 薛洋道:“那可不一定,再糟糕的事情前面,都可能再加上一个‘更’字,让事情变得进一步糟糕。” 晓星尘终于抬眼看向说话的人。 “这就是你的处世哲学?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所以在我重生一醒来你就把自己对子琛与阿箐的恶行都交代了,以及实现灯会明明也有其他低调办法,但你偏偏要给全镇的人托梦,让‘断臂恶鬼’的流言传的沸沸扬扬,逼得我没法在子琛面前隐瞒你的存在?” “是,”薛洋坦然,“我都做好你会拿着姓宋的拂雪剑来砍我的准备了,谁知一大早却发现你睡在沙滩上,快被海水给淹死了!姓宋的呢?” 晓星尘坐在水里不动,失落道:“子琛走了。” 薛洋眉梢一挑,有个猜测,让他按捺不住狂喜:“难道是你们发生分歧,姓宋的一怒之下又和你决裂了?” 见晓星尘不反驳,薛洋知道自己猜对了,拍着腿爆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好道长!!!” 晓星尘觉得这笑声中定然没有好意,面上浮起一层薄怒。 “你知道子琛离开去做什么?他是去找魏无羡,寻找让你魂飞魄散的办法!” 然而,薛洋仿佛完全没听见这句话一样,滚倒在沙子里,笑的恣意又猖狂。 笑了许久,忽的戛然而止,薛洋一翻身爬起来凑近晓星尘,端端正正盯着那张脸严肃地问: “道长,你为什么没有和你那好友同去?为什么没有提着拂雪来砍我?你应当知道,子夜之时百鬼最盛,却是我最脆弱的时候,拂雪又是上等仙器,你若也想灭我,好歹值得一试?” 薛洋不笑,一不小心就暴露了眼底一片赤诚的灼热。晓星尘在那漆黑晶亮的双眼凝视下有一刹那的失神,一时也说不出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他。 半晌,晓星尘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薛洋,你有没有给我托过梦?” “啊?没有,你又不是听不见我说话,我干嘛托梦给你。”说着,薛洋又露出坏笑,“怎么,你梦到我了?” 晓星尘不予理会,暗自思索,更进一步确定那些怪梦和非他视角的记忆画面因何而来。 原来灵识中有另一个人的三分魂魄,同时也会继承那个人的记忆。 但是他自己主动凭空去想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似乎只有相关事物重现眼前,才会触发对应记忆片段。老仙人探魂薛洋,还有子琛与薛洋打斗,都是在相似情景下才想起来的。 看来,他注定没法轻易摆脱薛洋,那就只能面对了。 “薛洋,你成为亡魂后可有再做恶?” “没有。” “真的没有?” “道长,我都说过了,你以为亡灵杀人没有消耗的么?我还得留着精力应对每夜的反噬,哪有多余心力,再说了,杀人之后形成难以消散的冤魂厉鬼,纠缠不休,我是嫌每晚来找我报仇的鬼还不够多吗?” 晓星尘一闪念,想到在越宅,薛洋对六个新形成的魂魄说他们都是他杀的,如此一来,万一那六人中真有变成厉鬼的,就会认准薛洋是凶手,不会去打扰小杰了。 十年未见,或许是经历死亡,尝过苦果,薛洋确实与以前有所不同,这不是错觉。 晓星尘面无表情道:“你不是让我赔你一个伙伴吗?”
“怎么?你要把自己赔给我?” “只要你不再做恶,我可以与你同伴同行。” “同伴同行?我看你是为了监督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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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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