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我媳妇儿昨晚受了惊吓,还在里屋休息。她怕生,也就跟我什么都说,在别人面前不爱张嘴。她知道的事我也都知道,仙长有什么想问的,问我和问她一样。” 晓星尘点头,温言询问:“桃桃可还安好?若身体有恙切不可隐瞒,在下出身道门,也算粗通医术,若有不适,可以帮忙医治。” “多谢仙长,不过她没事!”李勇朝关着门的里屋扬扬下巴,“就是伤心,哭了一晚上。” 仔细倾听,门后确有女子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 自越家第二个婴儿夭折后,死人事件接连发生,昨夜更是几乎被灭门。 晓星尘眼前浮现越夫人瑟瑟发抖的身影,相比之下,越夫人还真是没有一点儿悲伤之色,提起失踪的儿子,更多是愤恨惧怕。 李勇坐在晓星尘对面,禁不住好奇,探身打听:“仙长,昨晚越家死人,是闹鬼吧?” “没错,在下和朋友正在追查此事。” “桃桃说是小杰,因为她是越家唯一一个喜欢孩子,对孩子好的人,虽说也只不过是偷偷给小杰带点零食玩具,在他罚跪时让他休息休息,可这孩子都记得……因为是小杰,所以才会杀了那么多人,唯独没有伤害桃桃。” “小杰是谁?” 李勇搓着一双粗糙有力的大手,意外地沉默片刻,向桃桃休息的屋子方向深深望了一眼,这才打开话匣子。 “越家十二岁的小娃,大名越文杰,桃桃叫他小杰。” “越家都说是小杰掐死了两个婴儿,这话桃桃不信,我也不信。在那座越宅里面,最疼爱双胞胎的,除了桃桃,就数小杰。婴儿死的时候,谁也没看到,小杰掐死婴儿,这话都是越夫人和越夫人身边的老嬷嬷说的。” 晓星尘插嘴:“小杰十二岁,应当已明辨是非,若被冤枉,他自己没有辩解吗?” “桃桃最想不通的也是这一点,”李勇皱眉,声音骤然变大,粗壮手指敲在木桌上,发出沉闷声响。 “小杰自己也承认,是他与母亲作对,一时冲动失手掐死婴儿的。” “桃桃暗地里问过他不止一次,每一次他都不说话,被逼的急了,就哭着求桃桃不要再问。” “桃桃就是不信,小杰最喜欢两个妹妹,而且他从来胆小不敢反抗越夫人的,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 “反倒是越家夫人,她一点儿都不像孩子亲娘,对小杰从小非打即骂,对两个婴儿更是冷漠无情,孩子从出生就是靠桃桃喂羊奶长大的,除了桃桃和小杰,那个越夫人,甚至整个越宅上下,根本没人去管那两个婴儿的死活。” 晓星尘极是不解,“其他人也就罢了,越夫人为何如此对待自己的亲身孩子?” “嗨!”李勇粗重的叹了口气,摇头慨叹,“还不是夫妻关系不好,把气都撒在小孩子身上!” “越家上一辈,也就是越老夫人和越老爷在世的时候,越家还像个样子,除了有当铺,还有一家古玩店,生意好得很,等他们一去世,家产都留给唯一的儿子儿媳后,越家腌臜事就越来越多。” “这位年轻的越家主没有长辈拘束,手上又有钱,就开始吃喝嫖赌无所不为,家里常年不见他踪影,不知道去哪消遣了。” “这越夫人……也不干净,总往家里招人。” 说到此处,大汉压低声音,晓星尘有些尴尬地表示心领神会。 “越家的仆人换了又换,就是因为越夫人还不想太招摇,换来换去留下的都是只要给钱就办事,给钱就闭嘴的主。这小镇不大,越家月例给的最高,所以也多得是愿意留在他家做事的人。要不是桃桃向来不爱说话,还做得一手好菜,她也早就被换了。” “对了,水井里发现的尸体,就是越夫人的情夫之一,桃桃要我转告你和另外一位黑衣仙长,之前没敢站出来说实话,实在对不住。” “以前曾经有一位仆人在外说了点越夫人的坏话,没多久就被越夫人以偷盗家产为名给活活打死了。” 晓星尘蹙眉,越夫人的品行真是越听越不堪。 这是晓星尘重返世间的第五天,他自己的心情还没整理好,极是不愿听到什么是非惨祸,可一想到两个婴儿莫名夭折,男孩小杰蒙受不白之冤,生死未卜,他不得不忍着心痛继续查下去。 他发现,他已经开始偏离最开始追查越家灭门凶手的初衷,在心里,越家被灭门这件事,渐渐远远不及双胞胎与男孩小杰的遭遇带来的冲击更大。 “小杰失踪不见,桃桃知道什么内情么?” “凶多吉少啊。”李勇摇头,“小杰一直被越夫人管得很严,几乎不能出门,在外面更没有什么亲人朋友。越夫人说他杀了第二个婴儿畏罪逃走,桃桃坚决不信。小杰失踪第一天,她偷偷进过越夫人内室,看到地上有好一大滩血,越夫人仅仅手臂被划伤,是不可能流那么多血的。” “第二天,血迹就被清理干净,越家开始死人。” 李勇继续侃侃而谈,再后面的,大多是他与桃桃二人的猜测,还有街坊传闻,不能当真。 晓星尘一直提醒自己提高警惕,就算是李勇之前的言语,也并未立刻全信。 十年前的教训还铭记于心,他不敢再轻信他人言语,坚信眼见方能为实,目前为止,他所依仗判断事实的,究竟只有不同人的言语。最开始是子琛的转达,然后是院中死去的六个魂魄和围观人群的言论,之后依次又有越夫人,薛洋,盗墓人,李勇,桃桃,这些人各自不同的说法。
该信谁?不该信谁? 究竟是越夫人为母不慈,还是小杰天生邪恶? 晓星尘难以下定结论,拿出盗墓人交给他的小鱼玉饰让李勇拿给桃桃看过,确认是越家婴儿陪葬品,不过,谁是谁非依然无法确认, 临走,桃桃终于从里屋走出相送,她还是穿着昨夜那件素衣,双眼通红,抽抽搭搭重复:“仙长,越家的事不能怪小杰,小杰是个好孩子,他最喜欢看妹妹们笑……喜欢给妹妹唱童谣……就算……就算的确是他昨晚杀了越家的人,也不能怪他……两个妹妹死的时候,未满周岁,没人关心,连名字都还没取……他怎么能不恨……” 晓星尘别过伤心的女子,心中有了确认真相的主意。 *** 小木屋的屋檐下,薛洋正在酣睡。 他本没打算睡,可是坐下没一会儿就开始眼皮打架,几乎算是昏睡过去的。他原本靠墙而坐,睡着后,上身贴着着墙壁歪歪斜斜倒下,与腿还是直角,以一个极为不舒服的姿势,继续沉睡。 晓星尘走出小木屋时,薛洋依然无知无觉。 直到眉心被覆盖,灵体的脑颅中起了微微波动,感到似是有人触摸脑中经络,他才在沉睡中微微皱起两道浓眉。 这是…… 一种经历过的,令他潜意识强烈排斥的感觉。 探魂!!! 薛洋斗然惊醒,晓星尘右手还停留在他的眉心,双目微合,果然在使用探魂术! 惯常嬉笑的薛洋,大惊失色,跳起来捂着眉心连连后退。 “晓星尘!你找死!你探到了什么?!探到了什么?!” 那般惊惧的样子,让晓星尘大惑不解。 “你知道这是探魂术?” 薛洋恨得牙痒,眸中闪过利刃般的冷光,他怎会不知! 各大玄门家族都有自己擅长的从鬼魂身上获取情报、搜集资料的方法,姑苏蓝氏有“问灵”,夷陵老祖有“共情”。 而救活晓星尘的黑衣老者,所用方法正是“探魂”。 黑衣老者曾问薛洋为何愿意为晓星尘补魂,薛洋企图随口编谎蒙混过关,奈何老者不好糊弄,道一句:“你若不肯说,我就自己来读。”伸手覆在薛洋眉心,枯瘦的手掌似有巨大引力令薛洋逃脱不得,他感到有深厚灵力侵入头颅,汲取他的回忆,他越是抗拒,头颅越痛。 这样的术法,一般不能拂逆魂魄意愿,魂魄不想说,不想被他人知道的事,施术者也无从读取,可那老者道行高深莫测,薛洋感觉自己的回忆和思想都被看了个透彻。 那感觉实在糟透,如同日光之下,□□游街。没想到黑衣老者不仅救了晓星尘,还把这探魂术也传给他。 晓星尘只探了一下就见薛洋跳起躲开,像被烫伤了一样捂着额头连连后退,他认真注视着薛洋问:“疼么?” 那双澄澈双眸不带任何喜怒,薛洋忽然有点懵,也略感镇定:当初黑衣老头强行探魂时曾让他头痛欲裂,晓星尘的探魂却只有轻微触感,所以有可能并没探到多少记忆。 “不疼!”薛洋没好气地答。 “那就好。”晓星尘点头,起身离去。 所有与鬼魂沟通的术法都要慎而又慎,要求施术者要么灵力深厚,要么心境绝对清明,否则,很容易被鬼魂怨气腐蚀反噬。 薛洋脑筋一转弯,明白了晓星尘的意图。 “好啊晓星尘,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利用别人了?你不确定探魂术真假,竟然拿我做练手?” 晓星尘平稳迈步,不予理会。 薛洋不依不饶追上去,紧张兮兮的问:“你究竟探到什么了?” 走了一刻钟,薛洋一直吵吵嚷嚷变着花样追问,晓星尘实在无奈,看明白薛洋不问出点什么决不罢休。 “我没探到多少,只探到昨夜记忆,是你带小杰去越家的。” “还有呢?” “还有你子夜时受怨气侵扰,无法安宁的画面。” “哦,”薛洋毫不在意道,“我生前杀人无数,死后每晚都有不同的怨灵来烦我,习惯了。你还探到什么?” 怨气侵扰,哪有薛洋说的这样风轻云淡,晓星尘所探到的相关记忆碎片确实只有一刹那,只一刹那也已足够惨烈,他深深看了薛洋一眼,知道薛洋为什么比生前更耐痛了。 “没探到别的了。”晓星尘平静道。 “真没了?” “没了。” 薛洋端详晓星尘脸色,没看出什么端倪,顿时松一口气。 他相信晓星尘是不会撒谎的人。 “晓星尘,这次就罢了,以后不许对我使用探魂术,你如果再敢探我,探一次我就杀一个人给你看,说到做到!你记住没有?” 晓星尘停下,盯着这个一反常态十分不安的魂魄,迷惑不解:“难道你有什么害怕让人知道的事么?” 薛洋作恶从来嚣张,羞耻心更无从谈起,他能怕什么? “我当然没什么好怕的,但怕不怕和想不想是两回事,总之,你不许对我用探魂术!” “你别跟着我,我自然没机会对你用。” “跟不跟你是我说了算,你能不能对我用探魂术也是我说了算,谁叫你担心我杀人呢,你若能狠心不管别人死活,我还真没什么可以威胁你的,可惜你狠不下心,活该被我威胁。” 晓星尘气结。 薛洋真是流氓无赖。偏偏这个流氓无赖确实拿捏到他的七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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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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