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晁却不同! 温晁自幼便受宠,他的父亲、兄长对他都是宠爱有加,无一事不遂其愿,怎容人如此戏耍。 对,在温晁看来,江澄他们之所为便是戏耍,所以他怒了,决心问责莲花坞,亲自去。 至于那一众仙门子弟,凡能真背会《温门菁华录》的都放了回去,孟瑶他们亦在其中。 如此一来,也更显出云梦江/氏的“不知好歹”。 孟瑶匆匆领了怀桑他们便回了不净世,却不知云深不知处的书典已然尽藏在不净世。 ——不净世倚山而建,堡深城坚,若无内患,轻易攻不破。 孟瑶要保他的小少年无事,在这里,守住不净世便好。 凡予云深不知处及不净世结盟者,都将自家“放不下”的塞来了不净世中以保万全,而守这“万全”的,便被托予四人。 蓝曦臣历经两世,早学会了何谓“看淡”,他已不在乎那些言语上的奉承或是挤兑,为护心中相护之人的安然,便是抛弃君子之心化身为魔又何如? 曾经的射日之征乃以云深不知处的大火为始,今日无须他们多有动作,那些宿世因果自会开花结果,他们且先旁观便是。 “阿瑶哥,有消息传回来吗?” 聂怀桑小心的问道,细白小牙轻咬下唇,看上去有些许委屈与气弱,象只受惊后不由自主团成毛球的小奶猫,两眼之中尽是忧虑与惊惶。 “明玦兄长与蓝大公子至今尚无消息传回,应该是没事。” 孟瑶柔声轻语宽慰着眼前少年,秀气双眉却在不自觉轻蹙。 没人比孟瑶更清楚小少年对兄长的依赖,那男人护了少年一辈子,连身入幽冥灵识残缺之下,都会因少年的失声惊呼而兴怒刃,诛杀一切伤及少年者,兄弟二人羁绊之深,又何异父子? 所以,孟瑶尽管知晓聂明玦前尘此时无事,还是心下忐忑,希望这位曾经的义兄别这么快把老命玩没了。 至少,活个百来岁也行呀! 晓星尘对此只剩笑,你说堂堂的仙督敛芳尊咬牙切齿碎碎念,希望赤锋尊活个百来岁不好笑,还有什么好笑? 明明与自己不对付,却偏为了小怀桑要去求他长寿,那份儿象被蚂蚁啃似的不自在,也亏了孟瑶能忍。 不忍又如何?看小怀桑的苦瓜包子脸? 孟瑶无奈轻叹,不净世目前尚无别讯,唯得信云梦江/氏破门。 云梦江/氏因少主江澄带人擅归云梦,被温晁派人上门问责,不意发现云梦江/氏与多桩修士失踪有关,温二公子追查之下,江/氏众人负隅顽抗,重伤前来追查的温二公子及众修士,被彻底镇压。 其实就是,屠戮玄武那坑货,自己让人发现了镇压它的那把铁剑,而那铁剑又与阴铁起反应,让温晁彻底怒了,将云梦众人尽戮。 同时,兰陵那边也传来消息,温氏大公子温旭剑劈兰金氏宗主金光善,据说是二人因翠云楼的歌伎争风。 胡扯! 孟瑶丢开传讯,有些好笑,温旭平生重权,女色何曾放心?想来是兰陵那块阴铁也泄露了天机,让温旭对金光善下了狠手。 这原就是孟瑶给金光善准备的结局,闻之亦不觉有多不可思议,只是在掂量金光善在此时亡后,兰陵金氏的走向,以及对后面的局面的影响。 今世少了个出工不出力拖后腿的,应该不会再象前尘那般,被人拖累还被抢功,不净世的处境应该能好些。 孟瑶一点点的谋划着,虽说去了金光善这坑货,可曾经夷陵老祖闹出的事也不小。 掘坟驱尸这种事,纵在战时大家皆是盟友不说什么,可到底还是犯了大忌有伤天和,毕竟没人愿意自家死得好好的,还让人挖出来对付敌者或自己家人,偏偏夷陵老祖便有此本事,又怎不为人所忌? ——阴虎符虽好,若无夷陵老祖驱尸役魂的本事犯了忌讳,纵是伪君子,也只敢在心里垂涎。 所以,孟瑶当然观音庙中的一番讥评,原也并不仅是争口舌之利,他是真的认为夷陵老祖是自掘其茔。 轻掩上各类讯息,却见翩翩灵蝶模样的灵讯传来,以指轻托读取讯息后,方知金子轩已承位家主,正式向岐山温氏宣战,且已与聂明玦结盟。 孟瑶挽手轻收,灵讯消散,轻轻抿嘴一笑,梨涡宛然: “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第十章 孟瑶不在乎云梦江/氏会如何,也不在乎兰陵金氏会不会败落,或是再次于争战时苟存,而后争功,这些都不要紧。 孟瑶只需要守好不净世,护住他的小少年便好,余者与他无涉。 晓星尘常常坐在高高的城门之上,听着孟瑶与蓝湛一遍又一遍的弹奏着《伏魔曲》,看着聂怀桑坐立不安时索性拿不净世的整个堡城练手,日夜不停绘制符箓法纹,结成一个又一个大杀阵。 晓星尘自己也常常拂拭着霜华,看着远方出神,心中似波澜不平,起伏不休,仿佛血脉燃烧成一团火,渴慕着场浴血厮杀。 然而,就象猛力一拳击在空处一样,不净世平静得象它根本没在岐山脚下一样,四方都搅成一锅热粥,不净世还是桃源世外,春风十里。 唯一的异事,也就是云梦江/氏门下的名弟子,拼死把已濒临死亡的魏无羡给送了过来。 也许这一世有了太多变化,所以莲花坞被毁之事江澄也怪不到魏无羡的头上,只口口声声骂那只丢下把铁剑后,不知溜向何方的屠戮玄武害得江家尽灭,他双亲罹难,阿姐被害。 ——倒霉的屠戮玄武,锅从天降。 那把封印之剑它早想摆脱,不乘人要时丢了,还留着过年不成? 有怪它的功夫,怎不说说你江家的虞夫人把人上问责的婢子揍了一顿后,还踩着人脸大言什么“你卑我尊”的? 要真有顾忌,忍口气,下个小也就过去了。 要忍不下,把人一杀,招呼弟子们齐遁而走,也不是不行。 可偏要拖着所有弟子一起死,只把你儿子送走,也不得不让人说上个“服”字了。 魏无羡是与所有师兄弟留下的那波,原本虞紫鸢想让他与江澄同离,让他立誓一生相护江澄的。 可这货因为暮溪山之事,对自家先退心有所愧,打死不肯再与众师兄弟分开先走,结果被赶来援救温氏来使(温晁身边婢子王灵娇)的温逐流打成重伤,在混乱中被其师弟所救。 那位师弟对虞紫鸢之所为恨极,认为她是成心坑害他们,便也不去寻江澄,只将魏无羡送来不净世,自家也自承不再为江/氏弟子。 魏无羡也是有些倒霉,他的金丹今世虽没被换,却让温逐流伤了灵脉,纵还可修行,却再不能沾霸道功法与诡异之术,只能修习正宗仙门之道。 也就是说,云梦莲花坞的功法算是尽废,得从头修习功法温养灵脉。 到底也是师姐之子,晓星尘传讯师尊后,得允将抱山一脉心法传给了魏无羡,在最后一次传功完毕后,晓星尘看着魏无羡,淡淡道: “师姐与魏长泽公子故去十数年,你可祭拜过一次?想过一次为他们殓骨入葬,立碑留名吗? 心似赤子,并不一定没心没肺,幼时不知,成人还不晓?魏婴,魏无羡,你该长大了。” 衣袂飘飘,似白云幻梦,来去潇洒,只留一问诘心。 晓星尘之言似重锤敲在魏无羡心上,平生自诩洒脱的少年掩了眼,把泪水尽染衣袖不予人知。 心若赤子,也要学会长大,不记旧怨,也要明分善恶。 若从前无人教你,我这师叔今日也不妨教你。 孟瑶对晓星尘去教魏无羡并无反感,也什么觉得不可以,反正他对魏无羡如何原也不在意,是好是坏也不过是各人自择罢了。 就连蓝湛不知何时也与魏无羡走得近了,二人成了泛泛之交也不觉有异,他二人前尘便交好,今生再结为友,也是机缘。 孟瑶就这样,在不净世中迎来了新年,虽说外面乱得紧,可因这只是仙门之争未涉凡俗,寻常人家还是能过个自在年,不净世中亦然。 都说多嘴的人一个能抵得上一群,今年孟瑶算是见识了。 魏无羡是个跳脱似猴的,一个人能说一桌子人的话,所以尽管人人都心事重重,还是让他给逗乐了。 也就是这时,孟瑶接到传讯,赤锋尊聂明玦引刀一快斩下温旭首级扬威,一举平定温旭所攻打兰陵这路,气疯了温若寒。 一时间,不净世也遭到来自岐山温氏的攻击,也就是这时,世人才见识到了清河二公子的真正面目。 稚气未脱的少年立在楼台之上,迎着下方如蚁潮涌而来的温氏修士们的攻击,镇静的下达着一个又一个命令,阻敌于堡外。 无视那些攻矢箭雨,同孟瑶他们一道,为护住堡内的妇孺而战,手中折扇开合,并不亚于刀剑收割性命,少年虽风雅,却也愿为守护一方而沾染血腥。 只有孟瑶才看到,每次敌退后,少年苍白面色与眼底倦意,他本当单纯快乐过一生,可还是…… 孟瑶明白少年的疲惫,心疼他的苍白,也想守护他的天真。 可孟瑶更明白,这是少年的选择,就象当初少年选择等待,等待金光瑶的辉煌到达顶峰时,才狠狠一脚将之踢落,而非因势利导让兰陵金氏那帮族老取其性命一样。 因为懂,才不会以“为你好”为由去阻止。 因为懂,才更心疼少年逼着自己长大。 因为懂,才更明白前尘少年伤有多深恨多重。 因为懂,才默默相守,愿尽己力为他挡下人间锋利。 孟瑶与他的小少年在这一刻似心意相通,不用对方说什么,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已尽然于胸。 这一世,孟瑶活得坦坦荡荡,与曾经不对付的大统领也结成之交。 不净世的汉子粗鄙,要收服他们,你得先打过他们,一架不行就打两架,打服了,谁管你出身何处?! ——前尘聂明玦之所以看不上金光瑶,不是嫌弃他的出身,而是对他为人做事手法不满。 大统领欺你,哪怕你打不过,只要挑明了,打了,转头再告上一状,聂明玦也不会心存芥蒂。 可金光瑶不是,他当面伏低做小隐忍不言,事后寻机暗下杀手。 前尘聂明玦恼的是金光瑶人品不佳且不听教,而并不是金光瑶出身低微。 所以,万事万法,解开的方法不同,结果也大异。 就在温氏疯狂攻击不净世时,又有消息传来,曾经云梦江少主江澄修成异术,于夷陵道诛杀温家二公子温晁被其脱逃,诛尽夷陵温氏族人。 时任夷陵监查寮主的大梵山医道一脉的温情一族也尽在其中,只走脱名少年及小儿。
第十一章 孟瑶大约猜得出走脱的二人是谁,曾经的鬼将军温宁和小阿苑,也就是后来的含光君入室弟子蓝思追。 只不过,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今世不与前尘同,希望他们也能有个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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