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也是如此,温宁带着小阿苑一路遁入山林就此隐而不出,虽说再无风采传世,却到底求得了一世安稳,天道之下一啄一饮岂非无由。 孟瑶对江澄所为并不放心上,他之所想是不净世的安稳,聂怀桑的平安,余者皆可不虑。 所以,孟瑶联系上了一个人,薛洋。 曾为恶友,就象左手与右手一样,孟瑶知道薛洋的点在何处,也能拿捏得到,他要的便是薛洋代替他曾经的角色,在温若寒背后给他致命的一击。 ——如果聂明玦他们胜不了的话。 薛洋接讯后,对此并没拒绝,毕竟是唯一一个肯跟在他身后付银子的傻瓜,反正温若寒又不是他爹,卖也就卖了。 孟瑶收到回讯略为心安,如今已然不是他卧底不夜天城的时候,许多事也无法尽控手中,还得多做筹谋。 西窗之外海棠垂丝,蓝湛与晓星尘在对弈厮杀,魏无羡趴在旁边想支招,无奈此道不通,徒叹奈何。 他一心相护的小少年也难得偷闲,正在海棠树下边煮茗边画扇,又似从前那般天真意态。 孟瑶不觉展颜一笑,他随手取过份传书,却发现是来自平阳的求援,居然是那位被江枫眠救下,又费力送去兰陵的姚宗主。 若说这前尘玄正年间,活得最四下讨好的,便是这姚宗主。 此君年少之时逢难,受过温若寒相救大恩,对岐山温氏也是多有讨好,只因与秣陵王氏有怨,王氏献女灵娇于温晁,逼他弃业而遁,就此恨上温氏,转而投效于兰陵金氏金光善门下,后金光瑶上位亦是多有奉承,再后,对姑苏含光君更是谄媚奴颜,观其一生圆滑多变,却皆得自保,得其善终。 就这么一位,如今混迹于蓝曦臣所属,功业不敢说,后腿到是拖得妥妥的。 不过,也因其是无良小人,孟瑶利用起来毫无心魔,如今江澄风头正劲,其人又喜闻阿谀奉承之言,利用这姚宗主去引江澄为聂明玦他们开路是正好。 所以,小人也有小人的用处。 正如孟瑶所料,江澄修成功法后性情也越发乖戾桀骜,纵是同盟也对其多有不满,其中以兰陵金氏的旁系公子金子勋为最,见了面就是通怼,仿佛不怼江澄他浑身难过一样。 也正因如此,金子勋中了恶咒后,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江澄,那“蚀心”十分恶毒,中者要被蚀心三日才活活痛死,其咒无解。 于是,金子勋也不问是否当真是江澄给他下的咒,转头便向江澄施恶咒“牵机”以报。 牵机,此咒犹似它的同名之毒一样,会全身筋脉缩纠成团,死时痛苦无比,亦为无解之咒。 这可好,温氏还没怎么样,自己人到先干上了。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他们是嫌温氏的刀不够快,砍他们的时候不够有力,所以把脖子自己送上去了?” 聂明玦闻听之时,气得差点儿吐血,他好不易才肃清河间,荡平琅琊的余孽,一路劈杀直攻将至岐山,却未料惊闻江澄与金子勋互杀,以至攻势于穷奇道受阻,遭到前所未有的大败,又怎生不怒? “明玦兄且先息怒,有个好消息。” 蓝曦臣到没那么生气,他的脾气在前尘就已被磨干净,如今是轻易不会动气,何况孟瑶他们传来的是真正的好消息。 还记得温氏弄到的那几块让晓星尘处理过的阴铁,有什么作用吗?那东西平时不显,可一但炼成法宝,引灵驱动之时,便会把温氏所控傀儡变成真傀儡。 ——就是那种扯绳子才能动一下的东西,包括施法之人亦会如此。 而听说,温若寒的阴铁法宝,快炼成了。 所以说,温若寒的最强大手段,已然成了催命符。 聂明玦没想到有这么个意外之喜,他立时取过堪舆图来,与蓝曦臣相议攻击计划,却全然没有注意到一双阴沉眼眸正狠狠的瞪着他们。 云梦莲花坞如今已然是个过往的记忆了,因为虞紫鸢的一番言语与手段,让王灵娇恨毒了这里,于是耳畔动风,让温晁下令一把火尽焚。 曾经那把烧在云深不知处的大火,转而烧在了这里。 江澄没家,也没了亲人,孤身一人再无顾忌,无论是掘茔驱尸,还是灭杀温氏,他都肆无忌惮。 也因他的肆无忌惮,让许多原也怜其之苦有心相近者远,江澄也就越发孤单,心中恨怨更深。 如今,江澄不光恨着岐山温氏,认为“天下姓温者皆罪”,也恨聂明玦与蓝曦臣,认为他们没对莲花坞援手,更对眉山虞氏怨之切齿,恨不能亲手杀之。 换而言之,江澄是恨尽天下,要让天下仙门为他江/氏殉。 所以,当聂明玦他们一路杀到不夜天城时,面对的却不是岐山温氏的傀儡,而是江澄所驱的无穷无尽凶尸怨灵。 “江澄,竖子!尔敢!” 聂明玦气得暴跳如雷,他原还想着化解江、金两家之怨,把二人带回不净世,劳请晓星尘相助二人解咒,谁知…… 蓝曦臣看着江澄,也是满脸的一言难尽,他可是知道,这两恶咒许是别人解不了,怀桑或孟瑶却是有办法,可……,当真是作死。 江澄却不这么认为,他一心拖着大家一起共赴幽冥为伴,却忘了问别人愿不愿,只一味驱尸攻之,连出来应付差事的薛洋也恼了。 于是,三毒同降灾斗在了一处。 通常来说,出现在最后的,就算是个小角色也能一举定山河,这么巧之下,孟瑶与晓星尘就是出现在最后。 蓝湛他们被丢在不净世护卫根基,这俩则匆匆赶来助战。 凶尸怨灵是挺厉害,可能厉害得过动不动就要把人做药渣的,人间小辣椒吗? 所以,一把药放翻江澄,让一场大战结束得虎头蛇尾,也是够了。
第十二章 孟瑶一直知晓,世间只有利益才会永远,朋友什么的是相对的,但面对魏无羡为江澄求情,不惜跪求聂明玦甚至蓝湛他们时,他也只能说云梦江/氏的洗脑实在太成功。 不过孟瑶也是喟叹几声而已,他才不想管什么江澄什么魏无羡,如今最要命的大战已毕,金光善又提前归天,他也该逍遥自在带着小少年追鹤寻仙云游天下,俗事莫扰了。 可是,当聂明玦与蓝曦臣非拉他结义金兰,并有心把他往仙督之位上架时,孟瑶只觉当头闷雷,傻了! 什么情况?他都龟缩得堪比那只小玄武,事事只让他人出头,为什么还有他的事? 仙督? 大爷才想干那活儿,想想前尘的日子,成日防着这个,算计那个,东家长西家短的操心,末了还是落得个墙倒众推,有意思? 再说,聂明玦这个当哥哥当得,连自己亲弟弟都怕,他是傻了才凑上去请死,找个人来管自己,又不是日子过得太舒服,皮痒了! 总之一句话,他孟瑶不要义兄不要哥哥,更不要当什么仙督,那位子还是另请高明的好。 蓝曦臣没想到曾经那么渴望权力,也借权力做出过许多大事,造福过仙门的少年,如今却视其为洪水猛兽,居然伙同小怀桑一起,溜了。 开溜的除了孟瑶与聂怀桑,还有个晓星尘,只留下个蓝小湛没跑掉,委委屈屈象被人欺负狠了的小奶猫团子一样,硬被塞上了仙督之位。 梨花缤纷似雪,盈盈飞落满院,晓星尘挑了一坛百花酿从土里取出,拂尽泥尘,轻拍开封泥时,满院尽是淡淡花香混着酒香飘散,孟瑶摘取青梅又取蜜渍棠果,冲屋里带笑轻唤: “怀桑,吃梅子了。” “来啦!” 活猴似的小怀桑蹦了出来,虽又大一岁,可这孩子却越发显小,小小的玉白小脸乍一看,还以为未曾束发,稚气未脱的模样活泼得可爱,谁又知少年今将行冠礼,已近双十之龄? 孟瑶如今也算是仙门名士,“敛芳”之名到底还是落在了他头上,仙门众人无不知此君多智善谋,曾出谋一举平定温氏的傀儡之乱。 晓星尘与孟瑶亦同,今生晓星尘那手“熬药渣”的凶残太深入人心,明月清风是没了,“阎罗圣手”到是叫出了名。 相比之下,大家对清河二公子的印象却是,此君兄长当前时乃顽童,然紧要之时却可镇一方,乃有海纳江河,藏锋隐芒之姿,是为“藏锋尊”。 三人在梨花飞雪的缤纷花阵中饮酒,佐酒者不过青梅棠果,却别有意趣。 怀桑拿了个大大的青梅咬下,淡淡青梅香气与酸透天灵的果汁充满口中,让他微眯了眼满心欢足,也让看着的晓星尘只觉满口牙酸,忍不住摇头叹道: “我是真服了你这口牙,我光在旁看着都酸,难为你却吃得那么开心,当真是不服都不成。” “这算什么!” 孟瑶忍不住失笑,明媚杏眼笑得春华无边,梨涡深深绽放开来,语声温软明朗: “当日初见,怀桑可是一人吃尽了满树梅果,我见他吃得欢畅,以为香甜,好奇之下就咬了一口,结果生生吃了好几日粥,牙全酸倒了。” 晓星尘听得笑个不住,拈了蜜渍棠果入口,笑道: “罢了,罢了,我算见识过了!还是老实些吃点酸甜适口的,别明日倒了牙,连兰陵特特送来的香薰鸭子也咬不动。” 晓星尘提及兰陵,怀桑到是想起一事,转头问孟瑶: “阿瑶哥,上次曦臣哥来时提到,兰陵金氏的家主金子轩认回个弟弟又是怎么回事?” “听说是老金宗主的风流债,那孩子正好让金宗主撞见,因其颜容似极老金宗主,金宗主一查之下,自然多了个弟弟。” 孟瑶抬手为晓星尘与怀桑杯中斟中酒,面上浅笑宛然: “这位金宗主心计且不提,心胸到还算不窄,否则那位莫玄羽莫公子也未必有认祖归宗的造化。” “什么造不造化,只看金老宗主的为人,做他儿子便非什么幸事,也亏得他早已归尘,否则是祸非福。” 晓星尘是知前尘事的,自对兰陵金氏的评价不高,只如今金子轩为人尚可,兰陵金氏的财力也摆在那里,才没被挤兑沦落为二流世家。 孟瑶轻笑着向晓星尘举杯,他知道方才晓星尘所言也有宽慰他之意,这份情,他得领。 梨花雪瓣轻飞入杯中,微碧酒色衬上花似凝雪,更添一番风雅。 而在这风雅之中,孟瑶三人却在聊着八卦。 孟瑶轻啜一口佳酿,只觉清冽而香远入口绵长,微醺浅醉之间,听得晓星尘道: “前日我听闻江家那位,终于与金家金子勋一起共赴黄泉了,这几年他们也是够能折腾的。” “当日魏兄来求星尘与我为他二人解咒,我便知他二人终有这一日。” 孟瑶微微抬起已染轻粉的面颊,拈了棠果噙在口中寥做散酒之用,慵懒的歪在椅中,轻叹: “江澄与金子勋都认为是对方给自家下的恶咒,区区一个魏无羡又怎能相劝得开? 咒虽解开,可心结解,那二位又都不是什么大度的,斗个两败俱伤实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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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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