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魔之所以为邪魔,有时也是非非出自愿,只是本身已泥足深陷不可拔,才会有后来下场。” 聂怀桑如是说,语声沉郁: “仙门百家抵制鬼道之术,不是它乃旁门,而是修行此术终将被迷心志堕入万劫不复,纵非出本心也会深陷杀戮,这才是百家禁之的原因。” 魏婴踌躇良久,还是忐忑的问出了前程之不敢问,得到了聂怀桑肯定的答复: “金丹被剖,又修诡道,其实没什么,姑苏蓝氏先祖为佛修,助其自废鬼道重炼金丹并不难,难在你是否信他。” 魏婴苦笑长叹,他终于懂了,鬼道的代价之一,便是对自己的亲人朋友也失去信心,不再相信的结果便是歧途,是越走越窄的死路。 心有所思夜有梦,这一次,魏无羡没有躲闪没有猜忌,他在夷陵初见蓝湛便诉说了一切,看着那往日木讷的人眼中似藏泪,他笑了,随其回返云深不知处重修仙途,历时十六载出关功成,其时射日之征已毕,居然是两下罢斗。 原来,仙门虽重创岐山温氏,却也元气大损,温若寒功力大损却虎倒威犹存,仙门这边则是老一辈连苟到不动窝的金光善也殒落了,因此是实在打不动了。 表面上看是谁也没赢,实则却算双赢,温氏惹起射日之征,便是因树大枝多喧宾夺主恶了主脉而起,想荡平仙门的从不是温若寒,这算是为岐山温氏减负了,只要温若寒还在,温氏便不会绝。 仙门这边也算是大清洗,那些四不着六首鼠两端的尽皆覆灭在这场大战之中,就象天火降七焚尽万物,来年发芽的便是是最优的。 魏无羡没有失去他所在乎的,但依本心留在了云深不知处。 醒来之后魏婴只觉心欢,不过他回来的地方似乎更好,因母亲与各家主都交好,岐山温若寒放下修炼出关主事,大刀阔斧修整枝脉,一时肃清风气,荡涤仙门,也免去了许多祸患。 如,栎阳常氏家主之父常慈安屡为不法,被温家丢入凡世受审收押之后,免了小薛洋断指之祸,也让白雪阁添了个一笑甜甜的小弟子。 一切因果就此而变,没了恶因便无恶果。 如此,甚好。
第十五章 番外之有悔宋子琛(三) 清风明月晓星尘,傲雪凌霜宋子琛。 宋岚觉得晓星尘可当清风明月,他宋岚却难承傲雪凌霜之赞。 晓星尘不解世事,行事只问自家本心不计得失,原就是他为人的好处,所以不轻取人性命,珍惜生命的晓星尘才会没在栎阳动手杀薛洋,并在目盲之后误救薛洋。 这些,原也不能怪他的。 可做为至友知交,在白雪阁被屠,自己眼伤后却全把一切怪给了单纯不解世事的星尘,令他愧于所为而换眼,至令目盲为薜洋所欺,最后道心破碎自戕身亡,连灵识也尽散,再无轮回,却是他宋子琛的不是。 负霜华,行侠义,待星尘? 那不过是自己说来哄自己的,其实他比谁都清楚,那个清风明月的少年已经回不来了。 曾闻赤锋尊之事,听得那位清河二公子狠辣如斯,居然连泽芜君也不曾放过,诛心惊魄,也算毒辣。 可后来,走过多少山水,见过多少人世,宋岚方才知晓,不是恨浸入骨髓,谁也不会这么做。 毕竟无论敛芳尊也罢,泽芜君也好,都已是那位在世上唯二的亲人了。 所以,他得要多恨,才能做出那狠对亲人诛心之事来? 杀,多简单,不过手起不过刀落,可要将人的皮一层层的扒下、诛心,又该要耗多少心力? 宋岚在之后是见过那位二公子聂怀桑的,铁烬之色的深灰袍服上少了许多纹绣,只在双肩与襟领处有不净世的家徽花纹,却比他曾经的华服更显威仪,面容清隽冷削,举手投足风华天成,与之昔日天地之别。 这才是真正的聂怀桑吧! 失去至亲后迅速站起来,冷静强大执棋天下,以一人之力将仙门百家尽收局中的藏锋尊。 那次,宋岚在远远眺望着,看聂怀桑手中执扇淡定从容,不过寥寥数语便逼退云梦江/氏宗主江澄,飘然来去的风采,让他忆起了晓星尘。 然后宋岚在江湖流浪了很久,一日偶听闻名叫欧阳子真的少年兴说夷陵老祖旧事,在闻得相救魏无羡的是那位聂二公子时,宋岚心里升出种叫希望的东西来,他到了趟不净世。 结果却是,薛洋之所以灵识收得少,是因为大多灵识被这曾经的二公子,现在的聂宗主收去渡入轮回了。 宋岚闻听之初又惊又喜,而后也只余庆幸,那些许灵识也尽留不净世。 然后,许多年以后,宋岚遇到一位少年极似晓星尘,只不过身子娇弱脾气大了些,一言不合就拿五雷天火符砸人,被称“人间小辣椒”名唤萧星辰。 直到那个时候,宋岚才发现时间已过去许多年,云梦、兰陵皆已败落,姑苏也仅小猫两三只,还得靠鬼将军温宁相助,唯不净世屹立不倒风雨不动,执仙道牛耳为尊。 只不过那位藏锋尊辞世已久,人们对他的印象,也就停在他先前的那“一问三不知”,与后来的怀瑾握瑜筹谋天下上。 宋岚这才发现,他似乎,有些倦了。 凶尸是不用睡觉,也不知疲惫的,从某种角度而言,也算是另一种长生了。 而感到疲惫之后,宋岚发现,他睡着了,然后,一觉睡回他初在白雪阁之时。 那时他方才出生未久,便因天灾为双亲所弃,被收养白雪阁中。 这就是说,一切恩怨尚未开始,事可从头。 薛洋是夔州街头的小乞儿,成日都是饥一顿饱一顿,更别说吃上一颗甜甜的麦芽糖。 人就是这样,越得不到,就越想得到,他成日都在想有谁能每天给他颗糖吃就好了。 然后,有一天他被一个拿糖的小道士带回了白雪阁,从此…… 你以为是过上每天都有糖吃,象小猪一样的生活? 美得你! 白雪阁中的道士每天都会抄写经书,自从薛洋到了,他每天抄写的经书随年岁而长然后,薛洋发现,白雪阁中至少三分之一的经书出自他手。 不抄? 白雪阁的戒尺与麦芽糖一样出名,想试试?! 可怜的小馋猫就为了每天的糖,一日日埋首于书海,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执着于糖,还是那个每日给他糖的人。 总之,日子每天都得过下去。 然后,有一日薛洋与宋岚在剪烛西窗夜话风雨时,忽见有流星划过,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 “师兄,你成天这么看星星,是星星好看吗?” 宋岚呆了呆,又看了一眼星辰,柔声道: “是因为星辰似故人。” 薛洋没有再问,他只知道师兄是在忆故人,却不知故人何来,可心底却希望故人已故,就别来同自己抢师兄了。 玄正年间,有岐山温氏暴行引得百家同伐,薛洋以为师兄也会入世一番,却不想宋岚不仅自己不曾入世,还约束他不许人间一游。 那是个风起云涌的时代,纵在白雪阁中成日埋首于经文,薛洋还是是听说了逢难必出的含光君,陈情吹动长夜的夷陵老祖魏无羡,斩恶诛凶刀锋赤的赤锋尊聂明玦等等。 薛洋也曾起心入江湖一游,可是对上宋岚那双清清冷冷的乌眸后,他什么想法也没了。 ——经文再抄三千三百卷,徒孙的份儿也代抄下了。 然后,埋首瀚海经文中时,却渐渐发现自己浮动的心变得清明且安静,如此静好岁月,还想什么出外看花? 之后,薛洋同师兄宋岚在白雪阁中一生,他没有什么侠名留传于江湖,却成了玄门道者中的大能大德,皓首穷经,也未见得不是种幸福。 白雪盈头,皓发苍苍,有一日宋岚去给薛洋送糖时,却发现他已羽化归尘,掌心中还握着粒昨日给他的糖。 那一刻,宋岚只觉心内空空,他信步而行,居然连夜到了清河不净世,当一眼看到那正与不净世老宗主下棋的那人时,宋岚觉得,他不用再向聂怀桑请教什么了。 世间之人皆闻庄周梦蝶,可知到底是庄周梦到蝴蝶过了一生,还是庄周的一生被蝴蝶梦见?
无论怎样都好,蝶梦,我梦,只要今生能圆梦而无憾,管他是庄周还是蝴蝶。 愿天下所有人,都能梦圆。 第十六 番外之有悔聂明玦(四) 【怀桑,你不能再操劳下去了,你看,你都咳血了呀!】 聂明玦手足无措,在聂怀桑身边走来走去,如今的他仅是个灵体,一个不知为何会滞留在世间,无人见也无人闻的灵体,纵然惶惶也无人知。 聂怀桑以帕掩唇轻咳几声,拿下时雪白丝帛上尽是殷红,宛若雪地红梅般刺目,淡白无色唇瓣上也染着少许轻红,更形虚弱无色。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看来我聂怀桑也不是什么支手遮天,可逆死生的巨擘大凶,天道要收命,也是吓不退的。” 随手将丝帕丢入火盆中烧为灰烬,聂怀桑有些力疲的倒进铺着厚厚狐皮的摇椅,这沉香木椅是聂澜的孝心,有安神静心之功,可不净世如今也算众矢之的,他又如何安心? 【怀桑,苦了你了。】 聂明玦双目蕴泪,蹲坐在聂怀桑面前,伸手轻触自家弟弟已染霜华的长发,轻叹: 【总想着可以护你一生无忧,可到头却是让你处处操劳,曼儿(聂澜的母亲)我原是想尽快迎她过门,却未料一往金麟台却是永绝,害了她,也苦了你。 老实说,当日也确是有欠考虑,竟独上金麟台给了那些卑劣之辈有可乘之机,若多邀上几位世家家主,不与金光瑶独处,也许…… 如今,虽大仇得报,却也因此累不净世为其他三家所逼,蓝曦臣、江澄、魏无羡,他们真是好样的,也不想想,若无你在,他们迟早也为金光瑶所谋,纵蓝曦臣能逃得命去,姑苏蓝氏与余者又安能平安? 还有平阳姚氏那些鼠辈,当日射日之征与不夜天血战时是何等狼狈不堪,犹若无巢之蚁,今却为拍马蓝氏而来欺,实在可恶。】 聂明玦知道聂怀桑听不到这些,正因他听不到,聂明玦才可大胆直抒心意: 【怀桑一生醉心书画,不喜厮杀,更厌算计争斗,可却为了我这不合格的兄长布局谋算,是大哥对不住你。】 聂明玦心中郁郁,这时聂澜匆匆而来,与聂明玦生得越发相似的脸上尽是冷色,只在面对怀桑时方才转暖,将沾了厚厚白雪的天青画鹤油纸伞放在廊下,进房后又摘下雪氅挂好后,方才抖尽一身寒气,走进怀桑: “叔父,兰陵金氏已三十年不闻婴啼,昨夜除金凌以外,最后一个金氏血脉亦已归尘,特来相禀。” “我早说过,他兰陵金氏不绝,我死不瞑目。大哥当日事出,除兰陵金氏外皆有算计,云梦江/氏在其中是什么角色也难瞒我,不是不报,而是天代我报,清河聂氏的血,是那么好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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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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