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孟瑶似有所思,问了一句: “江澄死了,魏无羡呢?不会以身相殉了吧?!” “那家伙,一心重建莲花坞,比那个正经的江家人还上心,我听闻他似乎为了江澄之事打上了金麟台,结果不知怎的又蔫头耷脑的下来了,并没似旁人所猜那样与兰陵金氏为仇。 且听说,他已然寻回一些当初的云梦弟子,决心代承江家祖训,守护莲花坞到底。” 晓星尘放下酒杯,顺手取来袭风氅给已醉倒的怀桑披上,轻叹: “那痴儿还是放不下江家对他的情意,虽说你我都知到那东西多假,可他就是放不下,也只得由他去。” 孟瑶也深有所感,轻叹之间,一阵风过梨花漫开,似雪盈盈袭入眼帘,也让他心似有悟,说了句: “星尘,棠梨似雪是你我的缘法,世人也有他们自己的因果缘法,我们不过是观景过客,又何叹其他!” 两只白玉酒杯轻撞一起,发出了悦耳之音,浅语轻笑与梨雪飘远,许是明日又是番昨日佳话。
第十三章 番外之有悔蓝曦臣(一) 黑暗,黑暗,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无边无尽的黑暗中蓝曦臣在静静的行走,无论多少年岁,多少光阴,多少路程,就这么一直走。 终于,伸手不见五指的前方透进一缕光,那是少年笑的模样,象金乌自海跃起,温暖与光明驱尽一切阴霾。 蓝曦臣猛然坐起身,左右四顾,他还是在寒室,还是一个人,身边并没有那叽叽喳喳象小麻雀一样的少年。 起身步至窗边,窗外老鹤依旧在寒池之中踱步起舞,与往昔并无二致,可蓝曦臣却再无睡意。 明日,便是小少年的生辰,他刚巧比忘机小了半个月,却比忘机皮,他的生辰贺礼自比忘机不同。 那只有血色斑点的金翅小鸟是他亲自抓来,专为少年贺寿,希望他会喜欢吧! …… 他没疯!他也知道小少年已故去,只是不想承认而已。 蓝曦臣知道弟子们在怎样议论自己,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可他改不了,他不想承认少年已然不在尘世,不想知道少年去时是否还在怨恨着自己。 蓝曦臣一次又一次从自己弟弟忘机眼中看到自己的狼狈,就象行将就木的老人,再也没了从前的活力,可他却视而不见,他只想见见少年,与他好好说说话,可是…… 自从观音庙之事后,少年便连敷衍都不再有,冷漠象亘古不化的冰川一般,再也没了鲜活灵动。 蓝曦臣知道,少年是在怨恨自己,毕竟《乱魄抄》是蓝家之物,且是自他之手流出。 所以,除了忘机初任仙督开的几次清谈会到了,后来都是让其侄聂澜来的。 聂澜是大哥聂明玦的遗腹子,被怀桑一藏就是十数年,初见乍看之下宛若明玦兄长复生,到是吓坏不少人。 这或许也是小少年的又一个恶趣味,让聂澜来惊他的心。 蓝曦臣想去不净世,去看看自己心心念念几欲成魔的小少年,却又清楚的知道,便是去了,也见不到。 清河聂氏宗主聂怀桑,是天下有数的智者,是隐锋藏芒持棋做局的圣手,却独独不是那昔日少年郎。 蓝曦臣不期然想起,当年初见,桃红漫开,绽放得妖艳多姿的桃花树下,小小少年在一地落花中打滚,欢快而顽皮得象只可可爱爱的小奶猫,那般直撞入人心怀,再也忘之不去。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为手刃金光瑶而恍惚,只想是怀桑诛心所至,却不知他是愧于错信,误了义兄性命,负了少年信任,也未能阻阿瑶铸下大错。 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兰陵金氏与云梦江/氏针对清河,蓝氏也因他对之保持不闻不问,彻底让清河聂氏与他们撕驳开去,以至兰陵金氏与云梦江/氏发现子嗣有异,无法绵延时,居然没脸去清河请教。 等到他们实在忍不得,想往清河请教时,却传来清河老宗主聂怀桑归尘辞世之讯。 那一刻,蓝曦臣几乎是呆了一般,全然不知身在何处,只知晓他还有许多当送给小少年的礼物未能送去。 然后,眼前一黑,作了个梦,梦中不仅有小少年,也有阿瑶。 这次,阿瑶不曾前往金麟台,而是为母守孝时结识了小怀桑以及另一个不一样的晓星尘,三个小家伙折腾得欢快,以至连带忘机也活泼了不少。 ——至少以前整蛊兄长这种事,从没发生过。 也因为他们的折腾,不仅忘机未经断腿之痛,云深不知处未历火劫之殇,连傀儡之劫也化无形。 梦中少年是快乐的,一生无忧。阿瑶是快乐的,自在逍遥。忘机是快乐的,至友无伤,仅是被推上仙督位惨了些。连晓星尘也是快乐的,未曾失目,未曾有伤,一世洒脱。 蓝曦臣是笑着醒来的,可脸尽是泪水,然后他发现,自己变小了。 小小肉肉的手掌,小小圆圆的身体,却是母亲尚在的三岁之龄。 蓝曦臣欢喜莫名,这时忘机尚未出生,一切还没有变坏,于是…… 当蓝曦臣在父亲青蘅君怀里哭诉一切时,他还是留起了最大的委屈。 ——他的小少年。 而也是他的泣诉,让青蘅君终于去见了他的母亲,二人谈了些什么他并不知,只知一切都不一样了。 清河聂氏与岐山温氏是姻亲,没有血亲之恨,两家的交情故谊是牢不可破的,也许是父亲提醒了什么,这次聂老宗主未曾刀折,自不曾怒而辞世,两家未曾成仇,反抓出了在里面搞风弄雨的兰陵金氏。
兰陵金氏宗主金光善其人首鼠两端,却又极富谋计,喜欢耍弄阴诡手段,以谋算人心而得。 可是碰到聂老宗主与寒若寒这种喜欢以力破针的强者,便是金光善有再多诡计阴谋,也化灰飞烟灭。 蓝曦臣终于自这点变化中窥见了改变命数之机,他磨着叔父带他出门游历,收了小阿瑶为徒,捡了小魏婴回家,更又重见了他的小少年。 也许是因为改变太多,射日之征的起因薛洋居然被白雪阁的宋岚捡了回去,不曾经过断指之痛的薛洋,最后竟成了与宋岚相伴行侠的那个人。 反是蓝曦臣记忆深刻的晓星尘,却是因抱山散人之令,终老泉林未曾入世。 这一世的改变太多,没有了射日之征,只有温仙督成日在不夜天城练嗓子。 ——温旭不知怎的与聂明块看对了眼,二人居然私便结为道侣,两家家长知道时,温旭已经,有了。 于是,憋屈的温仙督,也就只有成日在不夜天城练嗓子,把岐山山中的山魈鬼魅都吓得连夜搬家遁走,也是够了。 而忘机与魏婴还是成了一世知交,他们虽不是道侣,却处得比道侣更加亲近,一世交心从不相疑,未似前尘,曾有心伤,甚好。 小少年依旧喜欢追鸟画扇,阿瑶依旧喜欢处处宠他,叔父书房中的珍品总是挂不久,便成了小少年囊中收藏,让叔父气闷三分,直说是收徒不肖,却又暗暗乐在其中。 ——他喜欢的东西能得人惦记,只证明他的眼光好。 桃花瓣瓣飘飞漫天,蓝曦臣静立于此,看小少年欢快追逐着花间振翅的金红小鸟,笑语不绝。 此间之事,甚好!
第十四章 番外之有悔夷陵老祖(二) 夷陵老祖姓魏名婴字无羡,原云梦江/氏大弟子,后叛而出,引岐山温氏遗族居夷陵乱葬岗而名之,是为魔道第一人。 魏婴知道自己又做梦了,每一次的梦都不同,有云梦莲花坞中采莲戏水,有云深不知处时与聂怀桑捉鱼捕鸟,也有寒潭洞里同蓝湛知己交心。 其实,如果可以,他真的宁可平凡,宁可只做莲花坞中寻常弟子也罢,也胜似今日的名传天下。 记得从乱葬岗中初出,方见聂怀桑时,就因他一个躲闪的动作,聂怀桑便避开众人对他言道: “虽修非常道,但行正义事,魏兄本心未改,却怕旁人有变,云梦若不得归,云深不知处到是去得,珍重!” 当日不曾放心上,待得无路之时,却发现,他连云深不知处也是去不得,唯乱葬岗可留。 今日又是番乱梦,梦中依旧有蓝湛,小古板还是那个一杯倒,醉后憨憨的任他摆布,到象当日云深不知处一样。 细雨长街,笛声悲凉,眼见温宁而来,魏婴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悲凉,这是梦,梦外的温宁他没能保下,温宁也没化为鬼将军,与蓝湛一样,在不夜天大战时身殒,永远留在他的记忆中。 因为,出于谨慎,他没有制造出阴虎符,也没能成功阻止温若寒的大军,所以最后连兰陵金氏也不得不加入其中,一场射日之征以温氏嫡脉满门尽灭,仙门修士折损八成以上告终。 就连那位惯会缩头搞事的兰陵金氏宗主金光善也没逃过,被温若寒给手撕两半。 如今,姑苏蓝氏仅余宗主蓝曦臣还在,清河聂氏宗主聂明玦功力尽废,由其弟聂二公子聂怀桑主事。 莲花坞江澄为尊,却因去岁旧伤发作,把师姐江厌离扶为宗主。 金麟台上金子轩作主,小日子到过得不错,娶了本家女修一位名叫罗青羊的为妻,据说那位便是他认识的绵绵。 一场大战,似乎耗尽了仙门百家所有,留下的尽是残垣断壁满目疮痍,和无尽的疲惫。 魏婴后悔那一时的怯懦,没有造出阴虎符救下蓝湛救下温宁,却又庆幸没了阴虎符却得了安宁,可以在乱葬岗中静静的怀念不被人算计。 最要紧的是,他不确定自己造出阴虎符,血洗不夜天城时,还会不会有蓝湛抓他的手,聂怀桑义无反顾出手相救。 他信得过蓝湛,可他怕聂怀桑呀! 一问三不知? 谁这么大才给那位取这么个名儿?不知道那人脑袋一歪扇一摇,就足够让你被坑得头皮发麻吗? 只要那人想,你头天睡下,第二天别说衣物什么的,就连张不透光的纸也找不到。 所以,他当初要早知道,还不如多抱抱大腿,少踢人入水一回呢! 伏魔洞外不知谁在吹起胡笳声声,苍凉暗哑得动人心弦,魏婴翻了个身,下一刻便与毛茸茸一团滚到一处。 是只金毛小奶狗,那是他三岁生辰母亲送的礼物,好象有什么不得了的事发生了,夷陵老祖,重生了。 活了一辈子也没把自己活明白的夷陵老祖,一口气把所有前事倒给自家父母后,便美美的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被母亲藏色散人打包拎到了不净世,成了聂明玦的师弟,于是,聂大公子成日吼着要打断腿的,除了聂二公子怀桑,还多了一个魏婴。 魏婴到是暗中怪过母亲藏色散人,为何不依旧送他去莲花坞,或是云深不知处也行,怎么偏是不净世? 后来始知,这是母亲为子筹谋之深。 不净世上下豪放,但豪放不是无礼,随聂怀桑一起习学礼仪,听他折扇轻摇间剖析天下,魏婴也方知当年的行之不当,也亏得他没有造什么阴虎符,否则同梦中的自己一样,成了天下人的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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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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