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了点东西之后就继续工作,期间我总是模糊地听见脚步声,但是我并没有介意,总之我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非常晚了,除了灯光之外一切都是黑漆漆的,关掉灯之后,我觉得整个人都静了下来,我把脑袋埋进丝质的被子里,但是今晚我没有做梦,所以睡得异常踏实。第二天我没和阿尔说过一句话,除了我听见他在楼下接了午饭的外卖。我总觉得我们之间似乎又微妙起来了,这状况是在太令人费解,事实上我也没有做什么,只是这一切就出现了……或许我们之间本来就是有着隔阂的,虽然我一直尽力地忽略它。 我没法在电脑前待太久。眼球的疲惫是其一,其二是我无法忍耐这个房间,我总觉得我应该跑出去,抱着相机,然后去捕捉更多更广泛的东西,这样要来的自由得多。所谓的自由自然是二加二等于四*,但这句话在我身上的含义似乎更多。当然我不太愿意去深究这些……其实我很自由,对吗? 这使我愉快。于是第三天我和伊莉莎白·海德微莉约了见面。她是一家杂志社的编辑,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我和她的认识纯属巧合,那是一次我无意间将照片传送在网路上,题名为MAD WORLD*,而这引起了她的兴趣。我们之间的合约快到期了,今天她会告诉是不是续签,除此之外和她交谈其实是非常轻松的一件事,她很有敏锐性,或许那是女人的直觉。我这次没有戴围巾,只是穿了深色的外套,出门的时候阿尔不在家,所以我很困难地辨认着衣服的颜色,但是结果不尽如人意。她在咖啡馆和我见面的时候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紧接着她掩住脸笑起来。 “红色耶……阿尔弗雷德没有提醒你吗?” “是红色吗?”我又一次觉得我该在每件衣服上加个标注了,red,blue之类的,于是我惊讶地脱下外套,她干咳了一声,说道,“确切地说是深红……放心并不是很糟,你和阿尔怎么了?” “喔……我也讲不清。”我回答道,接着端起她早就替我准备好的红茶,她扬扬眉,说道,“也不像是吵架的样子,或者说你们真不像兄弟。” “的确不像。”我不知道该笑还是怎么,总之我只是勾勾嘴角,她安慰一般地对我说没事,这不是什么严重的灾难,我模糊地回答她当然,然后接着喝红茶。她微笑着告诉我照片得以录用,我们之间的合约可以维持两年,这令我感到欣喜。我有一份稳定收入来源了,自然我很感谢她付出的努力和给我的机会。她搅了搅咖啡,然后轻抿了一口,说道,“最近有新作品吗?” “有,不过我觉得你不会感兴趣,”我随口说道,这反而使她轻笑起来,“喔?说来听听。” “你猜猜。”我煞有介事地说道,她沉吟了一会儿,半开玩笑地说道,“好呀……唔,我猜是阿尔?” 这令我呛了一口,狠狠的,她不禁笑出了声,然后眨着眼说道,“我猜对了?” “……对,女人的直觉果然很可怕,”我尴尬地说道,她搭起双手,接着压低声音说道,“其实我早预感到你会这么做的。” 我感兴趣地眯起眼睛,她的脸在我的视线里模糊成灰色,身边的人影歪歪斜斜地成了滑稽的人偶,黑斑又点点地扩散开来。于是我曲起手指,无声地,缓慢地敲击着桌面,这节奏如同一首熟悉的英格兰民谣。她又说道,“因为你一直在夺取自由咯。” 我思考了一会儿,也没觉得阿尔和自由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她像是看穿我一般温和地说道,“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却不知道做什么,不是吗?*” 在我沉默的时候,她愉快地端起茶杯,我看到她的指甲,那上面上了颜色,不过很可惜的是我完全分辨不出,它们和洁白的瓷杯形成鲜明对比,而我只是注视着,仅此而已。
第3章 事实上我几乎从来不知道阿尔弗雷德在做些什么,伊莎给我了杂志的样刊和便签条,上面罗列了我该拿的酬劳,我已经连续两个月获得刊登机会了,这对我而言的确是个好消息。没过多久,我们随即分手,她在道别之时又和我叮嘱了不少,比如要对阿尔弗雷德好一些;不过天啊,我有虐待过他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我简直不知道我该用什么态度才能缓和我们之间貌似糟糕的关系了。或许这是因为他那恶劣的,没教养的美国佬的臭脾气,我对她有些不满地回答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而她只是扬扬眉,愉快地说道,是你误解了什么吧? “噢?误解了什么?”我勾勾嘴角问道。她在拉开车门前又回头朝我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嗨亚瑟……你可真是既复杂又单纯。”伊莎的口吻如同吟诗一般,带着柔情的色彩,同样得富有调笑意味。我蓦地想起一句不知在哪儿瞥见的诗,没有比灵魂的单纯更为神秘的事了。 我一直以为我们这样的人比那些所谓的社会研究者更了解情况,这不是因为有什么能力能够预见到具体事件,而是有能力了解我们所生活的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我看出来的世界又怎么会和大众的世界拥有相似点呢?我完全独创了另一个。诸如黑和白,瞧,仅凭它们两种颜色我就能准确达到我的目的了!这和钢琴演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我喜爱钢琴,因为它完美符合我的审美。 我朝伊莎挥手告别,接着我一个人拎着相机在街上慢慢地逛起来。我总喜欢在很独特的地方寻找该拍摄的东西,比如说下水道口,或者是电话亭,哪怕是一棵树的树皮,常人见惯的东西在我眼里总是与众不同的。比如这些行人,你能想像一堆灰色云朵行走的滑稽模样吗?偶尔还会加上黑色的苍蝇。它们毫无征兆地就会飞起来,并且干扰着你的判断。我在高中的时候就非常不幸地遭过罪,那些化学试剂我的的确确没办法根据颜色好好分辨,所以差点在实验考试之中得个D。
我或许是该学美术的。总之,这些世界才能给我带来放松的心情。我慢吞吞地走着,接着又逛进了超市。我喜欢上了西柚汁,所以这回又拿了一大瓶,以及三明治,在罗列着的杂志专卖点我看到了伊莎主刀的杂志Digital*,当然也就是我投稿合作的那份。这使我不禁翻阅起来,虽然我手中有她定期寄给我的样刊,但是看到这确实贩卖着的杂志感觉终究是不同的。 我将它翻了开来,三十三页,那正是我的照片。恰巧那回家中的淋浴喷头不小心出了故障,水花飞溅,我正在试图把一条领带从涡轮洗衣机中拯救出来,但这突发状况却令我惊喜。于是我硬是让阿尔弗雷德拎着相机走进浴室,然后我拍下了这看似荒谬的照片。后果是我免不了被他抱怨,因为他很不幸地被淋湿了半个手臂,而且不小心在慌忙之中倒翻了可乐,之后我只能把那件套衫送进了干洗店。 不过现在看起来真的很棒,不是吗?我满意地想飞溅的水花,黑点……其实她它炫美的如同一幅画。就如白色的太阳,黑点的效果如同冒火*。我很满意伊莎的编排,果然她是聪明的女人。 蓦地,又有人拿起了下面的一本Digital,我戴着帽子,所以一瞬间没看清他的脸。于是我微微摘下帽子,看着身边的“陌生人”,然而我却吃了一惊,对方也看到了我,然后眨眨眼。 “噢……亚瑟,你怎么今天穿了红色的衣服?” 阿尔弗雷德。我皱皱眉,我不曾想到他会在这里,至少我觉得他手里应该拿着super bike或者personal computer world之类,而不是这种爱好限制非常有限的内涵杂志。不过他并没有把杂志放下,只是又说道,“你真该做个标签分辨颜色了。” “你本该和我提提意见的。”我尖刻地说道,他扬起一侧的眉毛,紧接着露出了笑容。我赶在他开口之前插嘴道,“况且,你竟然舍得离开你的电脑了?” “总是会有机会……呃,出来买东西,”他说道,我眯起眼睛盯着他,他的脸部表情看起来有些怪异,“比如说,digital?” “我当然会想看看你的照片,登在上面真是……surprise,”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总觉得那口气中藏有蔑视,这让我顿时觉得被冒犯了,我十分不快地移过眼神,接着将杂志放了回去,“你想要看的话,可以直接问我要不是吗?” “那只是好奇,”他强调了好奇这个辞汇,我内心深处强烈的骄傲和理性不断地做着斗争,阻止我将脏话砸在他身上。但阿尔弗雷德实在让人觉得欠揍极了,我拿着我的西柚汁和三明治直接走开到柜台前,他快步跟上来,手里拿着杂志。 “你买这个做什么?”我瞥了他一眼。他推推眼镜,接着压低了声音回答我,“当做一个纪念好了,至少hero我也为这个艺术创作付出了不少努力,还有时间。” “真是令人称奇,你居然会承认那是艺术创作?”我瞪着他,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故障,而他只是快速付了钱,拿过收据塞进口袋,抗议一般地纠正,“我可花了不少时间诶!你根本没拿我当弟弟看,不是吗?” “你有把我当做哥哥吗?”我走出超市,颇不耐烦地反问道,他只是无所谓的摇摇头,“但我不会差事你做这做那。” “你是在埋怨我吗?”我冷着脸笑起来,他撇撇嘴,“得了,亚瑟,你别这样笑,特别吓人。” “行啊,我觉得我的确不需要你帮忙。”我真的觉得这是冒犯无疑,而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反而继续对我说道,“喔不,你需要的,我知道。” 有没有人说过该死的英雄主义真的很遭人厌?我知道这玩意的一部份原料是某种高尚和纯化的唯我主义,但是这毛病滥犯至少也得看看对向!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拦下计程车就回了家。一路上我看到沿途的风景,以及汽车的后视镜,这些若有若无的黑点如影随形,而我的眼球很疼很疼,我闭上眼,觉得浑身有些发冷。 先不提以前的一些麻烦事,大多数情况下,我总是觉得有种隐隐的压迫感追随着我。这感觉酷似HP里的摄魂怪总在角落凝视着你,观察着你的一举一动,他们似是潜伏在街角的摄像机中,随处可见但带着太多的厌烦感,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种感觉不是死亡幻觉,它们不会要了你的命。 我总想抱怨些什么,这可能是英国人骨子里的坏毛病。我下了计程车之后快速地走进了花园,但——该死的!我忘记带钥匙了,我恼怒地站在原地,有些发楞一般地跺着脚,接着我开始来来回回地走动,我想我的模样一定滑稽极了,这要归功于我的红色外套,至少看起来会像移动的信号灯,是吗? 我决心在台阶上坐一会儿休息。我的公事包里有相机,以及今天的每日邮报。天看起来有些沉沉的,据收音机的报导似乎下午会有阵雨。于是我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发呆罢了,目视前方。门柱那儿的铁栏已经有些生锈了,那些斑痕和我幻觉性的黑点重合,我似乎嗅到了空气里混合著铁锈的湿气,那味道和血腥味非常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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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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