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雨弄得我很狼狈,穿过街道的时候我很不幸地被路人撞到,接着伞一歪,雨水淋湿了我大半身。到指定地点的时候我只看到了王耀,伊莎不在,他有些好笑地看着我,“需要换身衣服吗?” “不,不用了。”我回答,王耀干咳了一声,便安排我坐在靠窗处。我好奇居然没看到伊莎,毕竟是她联系我的,不是吗?王耀显然看出了我的诧异,便回答道,“她去忙别的事了,很快会回来。” “噢……那这次找我是为了什么?”我皱皱眉,王耀从公事包里抽出一张档纸,上面罗列了一些企划,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我知道这是一个慈善拍卖活动,但我思考了一会儿也没将它和我联系在一起,“这是做什么?” “简单地说吧,我们希望你的作品能够拿去参加这次拍卖。”王耀回答,“我想你不会拒绝,嗯?” “什么作品?”我隐隐地感到不妙,王耀似乎同样感到难以启齿,不过他仍旧刻板地回答道,“是那幅画。” 不是照片。是那副眼睛吗?我楞了愣,顿时有些茫然了,“为什么——是那幅画?” “因为是你目前唯一的一幅画啊……当然价值颇高。”王耀的理由很充分,“况且你现在人气高涨,一些名流对你有兴趣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拧起眉头,“可我是一个摄影师,不是一个画家。” “只要东西有价值就可以了。”他含糊地说道,“抱歉,我只是按照要求做事罢了。” 我大概明白为什么伊莎会不在这里了。说实话这个要求有些触怒我,我唯一的一幅画就要交给这样的拍卖晚会,然后为了所谓的名声扔掉我花费的心思?我自然立刻打算拒绝,但王耀打断了我,说道,“你拒绝的话……我是说你拒绝的话,对我和伊莎都会带来麻烦。” 我怔了怔,我当然明白他的难言之隐,有些东西是没办法拒绝的,不然会带来很大的困扰,尤其是影响其他人。我沉默了,这个要求非常棘手,我怎么能那么坦率地同意呢?我做不到。王耀眼神复杂地看着我,说道,“当然,虽说是慈善活动,你知道并不代表零收入,有些事……会有人安排的。” 我自嘲地笑了笑,听起来有些沦落的苍凉感。王耀将档的影本递给我,接着拍拍我的肩膀,“当然,如果你真的拒绝我们也不会阻拦,一切看你了。” 我又听见那个声音了。你无法逃避——之类的嗫嚅在耳边嗡嗡作响。这暂时性地让我的大脑封闭了思考,只是茫然地点点头。王耀的表情有些担心,但我没有过多地解释什么。随即我们喝了几口茶,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现在我可真希望能够忘记这件事,但是,我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第13章 人生总是在无数选择中前进的。我觉得有些透不过气,一个个选择似乎从不放松,逼迫我直视着眼前这条荆棘丛生的路。老实说,我不喜欢这样压迫过紧的感觉,仿佛一切都成了不得不完成的任务,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自由可言? 不,本来就不该有自由这个东西,除非你去妥协,去协商,去谋求最大限度的利益。那份档变得异常滚烫,好像要把我的手心烧起来似的。犹豫了一会儿,我决定先回家再做决定,时间不多,我得尽快了。 那幅画在展览之后就被我收进了柜子,我想我仍旧是在逃避。虽然我的眼睛看不见颜色,但惧怕是没有理由的。现在想来真有些不可思议,我竟然会这样大胆地用颜色?而且是蓝。继续思考的时候我浑身发凉,连忙断了自己的思绪。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盯上这幅画,我并不是专职画家,不是吗?但我知道只要灵魂活着,它就能决定命运。 非要说的话……我转开门把手,我的确是不想同意。事实上管它什么盈利非盈利,无非就是让名气更响的一种炒作手段,想想就令人噁心。而伊莎呢?她还有王耀和我不同,他们的顾及要多得多。这令我更加心烦意乱,我沉着脸走进房间,瞥见父亲正在给人打电话,我敏锐地捕捉到‘房产’这个词语,明天——等等,明天?他看到我后显然表情有些尴尬,寒暄几句后就挂了电话。 “去开会了?”他拙劣地找了个借口搭话,我点点头,依旧没法摆出一副好脸色,“要搬家了吗?” 我瞥见已经开始被搬走的电器,还有好几个瓦楞纸箱堆在角落等待打包。等到明天交易结束,这里的家具都会被搬空吧?父亲看着我,好半天之后说道,“你也该收拾一下东西了……不然急匆匆的不好。” “哦。”我随口应道,“希望搬家那天天气好些。” 我想他是没有听出我口气里的那份揶揄味,反而觉得这是一份祝福,这不禁让我冷漠地冒出一个想法——他可真是老糊涂了。我转身上楼,听见门又被打开,接着是一些工人和父亲的交谈,他们在商议着搬走沙发,那就意味着我又得自己花钱买家具了。 转了一圈,我还是从床底下抽出了以前的盒子,抽屉里还有很多照片,古早的,近期的,各式各样什么都有。只要房子一到手我就可以按照我的喜好让它焕然一新,把这里不熟悉的味道全部赶走。我深呼吸让神经放松,需要应付的事情太多了!亚瑟。要保持精神才行。 手机响起的时候我正在把那唯一的画从柜子里重新弄出来,手忙脚乱之中害我差点被画框砸到脚。罪魁祸首则在电话那头干笑,“嘿,你不会开免提吗?” “没这个习惯!”我恶狠狠地回答,“干嘛?你不是在上课吗?” “现在下课了,刚刚老爸发我短信说要我停掉晚上的活动,说是明天要付房钱了?”他讲话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很清楚,我敢打赌他一定又在喝可乐之类的东西,“亚瑟,你联系那对夫妇了吗?” “啊,有,他们说一切照常。”我瞥了眼邮件,“怎么,他要你回家帮忙打包行李?” “应该吧……一想到过几天这里就要搬空,真的很难受欸。”阿尔吸了口气,“我们的行李怎么办?还有你打算什么时候和老爸讲清楚?” 我的手僵了僵,“我在整理我的……你的也大概整理一下吧。” “那么什么时候告诉他?”他又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我垂下眼,“不知道。” “这算什么回答啊——别告诉我你打算把这个烂摊子扔给我。”阿尔不满地强调,“不可能喔,绝对不可能,这是你自己的主意,你自己去解决。” “我还什么都没说!拜托。”我嘟哝了一句,“烦心的事情已经够他妈的多了,等我搞定手边的事吧。” “你现在听起来心情超差的,下午出什么事了?” “阿尔弗雷德,你的性别不是女,管好你的好奇心可以么?”我故意把手机拿远了些,“有什么事回家再说,挂了。” 他显然还想申辩什么,但是没有来得及。我把手机调整成振动模式,接着全心全意地对付这幅画。我解开细绳,把包裹在画框外的牛皮纸撕开,却不禁再次屏住了呼吸。为什么我再次看到它的时候同样会觉得窒息呢?蓝色……这幅画是蓝色的。我像是强调什么一般地在心中反复叨念这个单词,蓝色,嗯。蓝色的……谁的眼睛。 我依然在拒绝。我比谁都清楚自己,我在拒绝承认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我怔怔地看着这幅画,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会有机会把它忘记吗?或许拍卖之后我就会忘记了。我犹豫地看着它,我知道我会这样做的——事实上,王耀提出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会把它交出去的。 我微微合眼,蓝色到底是怎么样的?我真的忘记了。 大概把东西收拾完之后我去厨房鼓捣了三明治吃,隔着房门,我听见父亲和阿尔的母亲在外面的花园里争执。一些不怎么悦耳的单词钻进我的耳朵。显然我的想法是没有错的,阿尔的母亲根本不希望我跟着搬走。她讲的根本不是英语,不是吗?那我也没有听的必要,我在楼梯口顿了顿,但这个说不定是个好借口。 赫然的,我想起那个异常真实的梦,这瞬间使我手脚冰凉。然后我忽然意识到一个残忍的事实,我已经丢到了一样东西,并且再也找不回来了;而我曾经以为至少这样东西我还是拥有的。 我的肩膀紧绷,然后果决地走上楼。 一大早我就被烦杂的声音弄醒了,楼下乒乒乓乓的全是搬动家具的噪音,还有父亲费力的指挥。我怔了怔,尔后翻身下床。楼梯走得很吃力,等我到客厅的时候,家具已经搬得差不多了。我抬头看了看钟,还有一会儿那对夫妇就该过来了。我在原地迟疑了一会儿,决定佯装收拾一下东西。阿尔弗雷德拖着他的电脑从房间里走出来,然后对我说道,“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我……等交易结束就会找他说清楚。”我随口说道,显然这份心虚被阿尔逮住了。他把箱子推出去,我跟在他身边用钉书机固定打包带。他趁父亲上楼检查的时候对我耳语,“拜托,你真的有把握吗?已经不得不这么做了欸。” “有啊……大概。”这话一说他就紧紧盯住我,“一点都不可靠。” “反正破罐子破摔啊。”我说道,“待会儿你替我支开父亲,我好在办完事后找那对夫妻。” 他转转眼珠,找不出什么话反驳。于是整一个早晨都在叮叮当当的搬运之中度过。老实说,我越发感到紧张,我该找什么机会和父亲讲明白呢?我意识到我的方法会很残忍——但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阿尔弗雷德站在庭院里望了我一会儿,又大踏步地离开。 庆幸今天是个好天气,所以一切都显得很顺利。阿尔的母亲站在车边和司机聊天,事实上我都不知道豪士罗的房子是否已经安排完毕。不过看样子应该已经搞定了吧?我漫不经心地想,反正这些和我都没有什么关系。在整个客厅都搬空了之后,我听见门口停车的声音,那对年轻夫妇出现在门口,温和地朝我挥挥手。我看到父亲匆匆地走出来,接着非常绅士地引他们去还算干净的书房。我站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只觉得非常烦躁。 时间过得很快,当他们手续交接完毕后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我顿了顿脚步,考虑要不要追过去把事情一次性搞定,阿尔很合适宜地冒出来,胡乱扯了个借口拖住了父亲,我咬咬牙,快步跟上那对夫妇。 “按照约定,”我在车边说道,“我会在明天把钱汇进你们的帐户,住房的话我恰好认识一个朋友,这是他的号码,可以和他联系。” 我把名片递给那位年轻的丈夫。他伸手接过,神色泰然。我们略微寒暄了几句,吸进鼻子的空气有些凉了。将证件握在手里之后我忽然觉得心里一沉,好像背负上了什么摆脱不掉的责任。丈夫友好地和我握了握手,然后折身坐上车。我总觉得应该再说些什么,但似乎没有必要。我注视着他们的车子愈来愈远,那种沉重感也愈加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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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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