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亚瑟先生,我想我那份可以自己付钱……”马修对我的称呼已经放松了些,阿尔听到后终于说话了,“你难得来一次伦敦,就让亚瑟破费一下吧。” 我抬头朝他翻了一个白眼,他的表情很理所当然,于是我也只能闷声继续看菜单。点餐完毕之后,我看着马修,他似乎在看窗外,于是阿尔的眼神也跟着移过去。窗户上有斑斑点点的水痕,在我的视线之中又一次折射出美妙的幻影。大概这状态太过于诡异,我总感到有视线飘过来,不过我没有花心思去注意。一种压抑的诡谲气场缭绕在我们头顶,马修仍旧没有回过头,他用极低的声音开口道,“伦敦是个很美的城市。” “就是雨水有点多。”阿尔回答,“波士顿没那么多雨。” “不过那里的夏天好热。”马修接口,“在加拿大……要舒服多了。” “……啊,在加拿大,你现在住在哪里?” “蒙特利尔。” “……老爸……和你在一块吗?” “没有,我搬出来住了。”马修说道,“一个月前刚刚搬出来。” 阿尔朝我看了一眼,接着露出笑容,“好兄弟!我们也搬出来了。” “老妈居然会同意?”马修惊愕地睁大眼,显然他也知道母亲对阿尔的偏爱,阿尔摆摆手,“说实话,这可真是费劲,不过我们还是成功了。” 于是在上菜之前阿尔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我和他的‘壮举’,马修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我想我的形象大概已经崩塌了,他肯定没有想到我会做出这种偷梁换柱的事吧。阿尔讲述完之后补上一句,“是不是听起来很帅?” 加上他那些夸张的添油加醋,可真是让我无可奈何。马修干笑两声,“亚瑟先生比看起来……更有冒险精神呢。” “他添加了好多臆想,”我冷冷地丢过眼刀,“至少得剪掉百分之二十的句子才算靠谱。” 阿尔的表情像是在提出抗议,我做手势示意他安静,马修终于微笑起来,“阿尔还是和以前一样。” “……” 吃饭的时候马修有着出色的用餐礼仪,我想大概是因为他的父亲教导有方。我听阿尔提起过,他真正的生父是个医生,我忍不住把‘他’和阿尔的母亲联系在一起,说实话真是怪异极了,分手似乎不让人意外。马修说现在他们的父亲在加拿大的一所医学院任教,想必是很有威望的一个人。提及母亲的时候,马修似乎并不感动,我猜测他从小并不受母亲的喜欢。 “下回来伦敦……你提前给我发邮件。”阿尔冷不丁地抬头说道,马修瞬间躲开眼神,慌张地低头吃了一口沾满酱汁的西兰花,“我待不了几天,马上就会走的,下次……我会联系的。” “好像弄得你在故意避开我一样。”阿尔直接把话说了出来,让我差点咬到舌头,马修握着餐具,好半天才将它搁下。 “并不是,阿尔。”马修深深叹了口气,“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兄弟。” 仿佛这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什么一般看着他们,阿尔也直视着他,如果有人能够描绘他的表情就好了。那句兄弟像是挖开了坚硬的土层,其下有什么东西在发芽、会成长。 “现在觉得我的担心是多余的。”马修微侧过头,斟酌着语气,“OK,我们是兄弟嘛,阿尔……尽管那么多年没见了——” “我天天都可以在镜子里看到你啊。”阿尔没好气地说道,“我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和亚瑟都一样,永远让人捉摸不透。”他顿了顿,“没那么多好话说出口也没关系,反正你说的,兄弟呗。” “你这点其实很让人讨厌。”我插嘴说道,“对吧马修?” “……亚瑟先生还真是了解阿尔啊。” “我不想在意!所以就不去在意了。嘿。”他撇撇嘴,“你们什么时候站到统一战线的?” “我们算半个同行。”我咽下一口蔬菜,“再说马修比你听话多了。” “他哪里比我听话了?以前他总是大半夜跑出去和那些不知道干嘛的‘艺术创作者’鬼混——” “每次你都靠我打掩护出去和女孩约会好么?借口说‘我去找马修’实际上跑到别的地方和姑娘在一起……” “这是互帮互助吧!两不相欠!” 吃好饭之后,我果然为了那15%的服务费心痛了好久,一直听着他们交谈甚至忘记享受这高价的服务了。阿尔挂着一副得意的笑容,真是欠扁极了。马修似乎赶着和那些朋友汇合,在我们的帮助下坐上了计程车,兄弟俩总算又来了一次拥抱,司机撑着窗户看了半天,然后载着马修离开了。 “其实你们感情很好,不是吗?”我检查了一下自己相机包的搭扣,阿尔在旁边翻手机,又把它塞进口袋,“还好啦,不过马修大概……没那么喜欢和我在一块吧。” “噢?”我回头看着他,“你还真有一种神奇的本领,你周围的人都会忍不住发你牢骚。” “并不是,老妈不喜欢马修,所以他有点怕我。当然,他比较黏老爸。”阿尔认真地说道,“只是有点啦……我觉得你们俩倒是会处得不错。” “可惜你母亲把你带过来了。”我瞥了他一眼,“不然我会很乐意有马修这样一个弟弟。” “这是后悔的时候吗?NO NO NO!”阿尔咧开嘴笑起来,“他和你还是同行吧?半个同行?马修的作品你看过没?” “没有,不过我有和他交换MSN。”我回答,“他似乎有个很可爱的女友。” “什么!”阿尔喊起来,“嘿!他居然不告诉我!” “说明你的确招人嫌。”我伸手招下另一部计程车,“回不回去?又该下雨了。” 有时候一瞬间就可以让人忘记很多事,就像被记录的时间终究是被记录,真正的时间则会不断奔腾。到家的时候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今天也走了不少路了,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才感觉疲惫不堪。不过开灯之后我发现空白的墙壁上敲了很多钉子,不禁有些诧异地望着阿尔,“你今天不是在上班吗?” “啊,对啊。”他正在脱下外套,总算注意到我的目光落在什么地方了,“嘿,我很早之前就把钉子敲完了。” “可我之前……没看到。” “你什么时候有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上面?”阿尔弗雷德把包扔到沙发上,我在脑袋里搜刮许久,发现自己的确从没注意过,不禁有些尴尬地移过眼神,“你打算干嘛?” “画框都备好了,当然是挂照片了。”他回答,“要不我们现在挑挑照片?” “现在?你明天不用上班吗?” “不用啊。”他似乎是在算时间,“大后天我就要上课了。” 好吧,说干就干。我换了拖鞋,然后上楼把那些打印出来的照片整理出来,它们被我收在一个纸箱子里,抱出来的时候才发现颇有些分量。阿尔把沙发推到一边,留出一大块空白地板,然后我把箱子搁在地上,他也吃了一惊,“哇哦,你拍了那么多了?” “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坐下,然后把一本厚实的相册拎出来,超怀念啊!上面居然还有日期。我眯眼看着上面的批注,XX年,“这是我念中学的时候拍的。” “欸——”他拖长尾音,随手翻开一页后他吸了口气,“原来最早的时候你不拍黑白啊。” “反正我看出来都差不多啊。”我凑过身去,看到几张角度还算不错的街景,忍不住笑了出来,“背面我还记着拍照的情景呢。” “喔、喔,”阿尔抽出照片并且将它翻了过来,“都那么多年了!亚瑟,你今年多大了?” “还没过三十!”我瞪了他一眼,“本来就很有些年代了。” 阿尔盘起双腿,将一大本相册平铺在腿上,他看完一张便抽出来看看背面的记录,也顺便让我怀念了起来,那会儿我还用钢笔,字体看起来非常硬,阿尔盯着看了很久,才说道,“你的字简直像电脑打出来的,噢,对,字如其人嘛。” “没有那么方正,不过我很喜欢用钢笔。”我看着那行‘XX年X月X日,诺丁山’,翻过照片看到正在绅士化的街区,电子电影院的标价至今让我记忆犹新,双人沙发的座位价格要30磅,当初我和菲利克斯一块跑去看,但是我现在已经不记得看了哪场电影了。诺丁山那里有着诡异的艺术和摇滚氛围,意外的挺适合我。 阿尔弗雷德翻照片的时候意外地很小心,“还有这个!是在哪个博物馆?” “佛洛依德啊,”我感叹一声,“那天我还在那里巧遇了伊莉莎白,我和她那时候还不熟悉。” “你这里几乎是整个伦敦地图了。”翻完大半本之后阿尔呼了口气,“咦……这里就是黑白的了?” “我不记得了。”我把双腿盘起,“啊……你挑几张。” 厚厚的一摞相册摆在面前,就像把回忆切割开了堆积起来似的。里面的确藏着很多故事,每一张照片都是故事,它非常客观地记录下了一个人的历史。我心里飘着一股很奇怪的想法,我也不知道从何描述,就像回忆被掰断塞在里面,然后一直被封存下去。阿尔盯着好几张照片看个不停,忽然抬头望着我说道,“我们要不要合影?”
“啊?”我猛地抬头,被他的想法弄得莫名其妙,“合影?” “家里没有照片……我是说,家人的照片。”阿尔伸出手比出个长方形,“说起来我的确没看到你有留过。” “喔,我小时候的照片算不算?”我开始翻这个纸箱,很容易就翻出了一本陈旧的相册,里面是更早的照片,连我自己都忘记得差不多了。当我翻出一张照片——大约五六岁时候拍的,我自己都认不出来这会是亚瑟·柯克兰。阿尔皱眉看了半天,把一张照片对着我,“你小时候看起来……嗯……没那么阴森啊?” 我一把夺过照片,挑眉看着他,“阴森?拜托,能找个恰当的形容词吗?” 阿尔弗雷德表示抗议,“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觉得你浑身都冷冰冰的,就和伦敦的天气一个鬼样子。” “FUCK,不能找个好点的形容词吗?” “不觉得这个超适合你吗?” 好吧,无言以对。我翻了个白眼便继续整理照片,把它照着时间顺序排好,阿尔的手指粘着一张照片,将它从地板那头转到我眼皮底下,“留一张你宝贵的校园吧。” “按照时间顺序……一一摆过来,怎么样?”他指了指墙壁,我看着照片们,从校园到伦敦的盛景,接着是普通的街道……我数了数画框,“还差两张诶。” “噢,一张留给全家福吧。”阿尔的样子好像是打算联系马修似的,我小心地把这个猜测甩到脑后,“那么还有一张呢?” 阿尔弗雷德思考了一会儿,“你画张画吧。” “What?不,我拒绝,我又不是画家。”我当机立断地说道,“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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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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