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时代,她说着无人能懂的语言。 那种感觉甚至比当个哑巴更糟,因为她明明能发出声音,能大喊大叫,甚至能在街上随便抓住一个行人,告诉他这个世界是圆的,是一个每时每刻都在这茫茫宇宙中转动的球体。 但是那么做的话,她只会被当成一个疯子。 就算能发出声音,就算能使用语言,就算喊到嗓子嘶哑,也不会有人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所以当他告诉她,他对现代很感兴趣,他想要学习她的语言,了解她的时代,那个时候,她真的好高兴。 好像那些沉甸甸的回忆,那些只有她能理解的事物,那些无时无刻不挤压着她胸口的东西,忽然就获得了得救的出口一样。 无法被任何人理解的感觉,太孤独了。 也许读心的能力真的很可怕,可怕到其他人都避之不及,但不论从哪个角度思考,她都被这个能力拯救了。 所以哪怕世人都惧怕麻仓叶王读心的能力,也只有她不能这么做。 其他人都可以选择逃跑,但唯独她不能,因为她正是被这个能力,以及这个人温柔的地方拯救了心里的孤独。 所以她决定了。 虽然这个决定无比突兀,甚至很可能显得莫名其妙,她以后……不,现在说出口就会反悔也说不定…… “既然你无法控制自己读心的能力,”阿渡眼睛一闭,破罐破摔地大喊: ——“那就把我的心给你看吧!” 这样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不就是读心吗?!” 不想变得疏远,不想形同陌路,既然都已经这么决定了,那就必须要战胜对读心这件事本能上的惧怕。 ——她绝不逃跑,也不想逃跑。 阿渡睁开眼睛,看向愣住的大阴阳师。 “我这乱七八糟的心声,你想听就听吧。”
第21章 被动的强制读心是一种双方都讨厌的能力。 读心的人讨厌,被读心的人也讨厌。 但只要继续相处,心里的所思所想就会在这个人面前无所遁形。 所以她想好了,虽然这只是她在极短的时间内凭借直觉下的判断——与其让读心变成双方都讨厌的事,至少有一个人没那么反感就可以了吧? 如果反正都要被读心,她不如先反将这个能力一军,牢牢占据主动权。 现在是她主动提出让麻仓叶王读心的,所以对方的能力也不再有越界之说。 没错,如今是她强制让对方听取自己的心声,如果要被讨厌的话,那个被讨厌的人也变成她了才对。 需要决定是否逃跑的人,也变成了对面的人才对。 “……我那乱七八糟的心声,你想听就听好了。” 虽然已经决定要这么做了,看似豪气万千地说出这句话后,一股强烈的羞耻感还是涌上心头。 人在感到极度尴尬的时候,原来真的会有快要烧起来的感觉。 不管是胸口还是脸颊,都烫得像有一团羞耻的火在燃烧。 阿渡忍住了想要从屋顶跳下去的冲动。 都已经决定以后要让人读心了,怎么能连这点羞耻感都承受不住。 社会性死亡什么的,习惯着习惯着就好了。 她以后的脸皮必须变得更厚,就算心里在想一堆打满马赛克的东西,也能面不改色地继续和人交谈——至少要能做到这个程度才可以。 等她休完假后,就去找麻仓叶平加上几次瀑布修行吧。 ……等等,那样也不太对,瀑布修行锻炼的是让人心无杂质的能力,能清除杂念固然好,但这不会从根本上解决她脸皮太薄的问题。 阿渡飞快地思考着以后的问题,对面的人好像终于回过神—— 然后笑出来了。 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麻仓叶王在笑。 不是平日里那种温柔和煦的微笑,也不是面对宫里的人时,那种看似温和有礼实则冷漠疏离的假笑,他好像是忍不住才笑出来的,仿佛她刚才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股宗站起身,有些惊异地看着忽然笑出声的大阴阳师。 阿渡:“……” 她现在,立刻,马上,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要笑了。”她学着麻仓叶平板起脸,“你再笑的话,我就真的要跳下去了。” 真的要从屋顶上跳下去了。 “……抱歉。”麻仓叶王收起笑声,但眼中的笑意却还没褪去,“我没有在笑话你。” “……” 不,不管怎么看,他刚才都在笑她吧?虽然将心比心,如果她是对方的话,她也会笑场就是了? 可恶啊,果然还是会笑场吗。 “你之前问我,”麻仓叶王语气温和,嘴边依然噙着很浅的笑,“我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银色的月光洒过寝殿的屋脊,像海边的白砂一样泛着细微的光芒。 “你不需要为谢礼费尽心思,留下来就可以了。” 阿渡眨了一下眼睛,但对面的人好像并没有在开玩笑。 眼帘微垂,麻仓叶王看向贴在脚边的虎斑猫:“你喜欢股宗不是吗?” “……”一句话就命中红心。 股宗微微眯起眼睛,尾巴忽然向上弯了一下。 “如你所见,这个宅邸里有很多空置的房间。”麻仓叶王微笑着说,“麻女它们每天辛辛苦苦打扫的房间,没有人住似乎有点浪费。” 阿渡迟疑着:“但是……” “如果不想因为「灵视」变得疏远,作为朋友就更应该待在一起不是吗?” 这句话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她一时说不出来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更重要的是,”麻仓叶王声音微顿,那种仿佛忍俊不禁的笑意再次渗入他声音的边缘,“你现在还不太能熟练地使用式神,一个人生活的话可能会有点辛苦。” “……” 阿渡萎了。 她发现她无法反驳麻仓叶王的话。 “那……”她试着做最后的挣扎,“至少让我付房租吧。” 作为一个有手有脚现在还有俸禄的正常人,她实在无法接受长期在别人家里白吃白住。 “房租吗?” 麻仓叶王:“我会考虑的。” 阿渡:“我觉得,这件事你不用考虑,直接答应就可以了。” 麻仓叶王不置可否:“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忽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估计也累了。”他微微垂眸,笑道,“你需要回去进行更慎重的思考。” 黑暗的远方,贺茂川河畔点缀着蜿蜒的火光。 银色的月亮洒下清辉,麻仓叶王眼神柔和。 “就算你反悔了,那也无妨。” 人类的心是会变的,对面的人似乎想这么说。 “如果有一天,你想收回之前的誓言,”他微微放轻声音,“请不要觉得害怕,也不必为此自责。” “……” “你贵重的谢礼,我已经收到了。” …… 阿渡知道麻仓叶王说的是对的。 人心易变,有多少人起誓的时候信誓旦旦,后来却很快翻脸赖账。 更重要的是,后来反悔不代表当初的誓言并非真心,只能说这世上的很多东西都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人会变,环境会变,宇宙会变,人的感情和思想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断改变,很少有东西会一直停留在原地保持不变。 但就算如此,就算如此…… 事情也能往更好的方向转变不是吗? 不管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是更大的社会环境,既然都要改变,往好的方向改变不行吗?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若要变得更好的话,都需要付出相应的努力。 若想事情变坏,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可以了,但如果想要一件事往好的方向发展,那努力是必不可少的。 第二天一大早,阿渡顶着黑眼圈走进大厅。 她早就料到自己会睡不着了,心平气和地在麻仓叶王对面坐下来。 “我有几个问题。” 决定要和读心的能力共处之后,她意识到自己需要更加了解所谓的「灵视」。 是的,共处。假如这个能力是一位无处不在的室友,那么同处一个屋檐下,了解对方是十分必要的第一步。 而且说实话,一旦接受了麻仓叶王拥有「灵视」的能力后,奇怪的学术研究精神也冒了出来。 麻仓叶王一副不怎么意外的神情:“你说吧。” 阿渡在心里切换语言频道: Can you still read my mind——你现在还能读懂我的心声吗? 麻仓叶王:“可以。” “……语言的隔阂在灵视的能力面前也不起作用吗?”阿渡十分好奇。 “在你看来,语言是什么?” 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大概算是代表意义的符号吧。” “没错,语言并不是现实存在的事物,而是贴在这些事物上的标签,如你所言是一种符号。”麻仓叶王耐心地说,“语言影响人类如何理解并构筑现实,它不是现实的映照物,却能影响人类接触到的现实。” 她能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用颜色打个比方,不同的语言有不同的词汇,有些语言并不会区分绿色和蓝色,而相关的研究证明,使用这种语言的人,确实在现实中对绿色和蓝色这两种颜色的区别感知更弱。 “同一个事物虽然会被赋予不同的符号,它本身的存在却并不会改变。比如存在于大自然中的「火」就算拥有不同的符号,它本身的特性也不会动摇。” “我知道了。”阿渡说,“语言虽然不会直接影响现实,但它却会影响人类对现实的理解,换句话说,语言会影响人类的心。” 而所谓的阴阳术,以及所谓的咒,都是以人类的精神力——即所谓的「心」为力量的源泉。 麻仓叶王:“灵视不受语言影响的原因也正在于此,这个能力听取的是意义而非符号。” 阿渡隐约觉得她好像抓到了什么。 她看向圈起身子趴在蒲团上的股宗。 “如果说这个能力不受语言影响的话,那么没有语言的生物,它们的心声你也能听到吗?” 麻仓叶王微笑起来。 好了,她懂了,答案是可以。 阿渡觉得她又悟了——原来对方还是迪〇尼公主吗。 “……那是什么?” 白〇公主、灰〇娘、睡〇人……哪个迪士尼公主身边没有一只动物伙伴呢。 破案了。 麻仓叶王:“你好像在想很奇怪的东西。” “哪有。”她义正严词,“我只是非常认真地在琢磨灵视这种东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阿渡端起茶杯:“比如说,你说自己能读心,但是「人心」这种东西要怎么定义?除了思想以外,别人脑内的图像你也能看到吗?” “可以。” 她呛了一下,放下茶杯。 她试探性地在脑内想象出股宗翻肚皮睡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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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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